《語義學導論》解讀與評議

林 菁

（福建開放大學，福建福州，350013）

一、引言

語義學（semantics）是一門相對較年輕的學科，1883年，法國學者布雷阿爾在其論文《語言的知識規律：語義學簡介》中第一次正式公開使用語義學（la sémantique）這個術語。語義是反映人類思維過程和客觀實際的，語義學不僅涉及語言學還涉及哲學、邏輯學、認知科學、心理學等諸多領域。伍謙光先生于1988年出版的《語義學導論》（以下簡稱《導論》）主要探討語言學的一個分支學科——語言學的語義學。伍謙光先生是英語專業的大師，故《導論》注重對西方語義學學科及語義學理論的譯介與評價，簡明扼要地介紹了國外語義學的發展和現狀，并將語義學與英語教學相結合，學以致用的精神體現得淋漓盡致。此書是我國“文革”后第一部語義學專著，不僅填補了國內在這一研究領域的空白，更是為普及現代語言學知識做出了重要貢獻。

《導論》共十一章，主要有四個部分：第一部分即第一章緒論，闡述語義學研究的對象、范疇，以及語義學與其他鄰近學科的關系；第二部分為第二到四章，主要對西方語義學具體的模式和理論作了介紹和評價；第三部分為第五到第十章，分別介紹語義特征，詞義與詞義的七種類型，語言詞匯中的反義現象，同義關系與同義轉譯，歧義與語義含混，詞匯信息類型等；最后一部分即第十一章，探討的是如何用這些語義學理論指導英語教學。

二、語言學的分類及有關定義問題

第一章緒論即從研究對象和研究范圍的角度，將語義學分為四種：語言學的語義學（linguistic semantics）、邏輯學的語義學（logical semantics）、哲 學 的 語 義 學（philosophical semantics）、普 通 語 義 學（general semantics）。這種分類方式，在當時是合理并且科學的，但伴隨語言學的發展，對其研究的深入，以及語言學與其他學科的交叉與融合，意義的研究越來越精細，研究意義的學科越來越多，現在通行的以語言學為界進行分類的方式更加合理，即把語義學分為語言學領域的語義學（linguistic semantics）和非語言學領域的語義學（nonlinguistic semantics）。在語言學領域之外，可在語義學前冠以學科名稱，如心理語義學、邏輯語義學等，將原先封閉式分類變成了具有擴展性的開放式分類，更符合學術研究動態的發展要求。

《導論》在對語義學分類作了介紹后，討論了語義學和語用學的關系，但卻疏于對廣義的語義學、語言學的語義學以及語用學的定義進行厘清，這一疏忽導致了書中出現若干處概念混淆。因此，為了研究的清晰與精確，建議采用現今學界公認且廣泛使用的定義，將廣義的語義學，語言學的語義學與語用學加以區分，即英國著名語言學家John Lyons給廣義語義學和語言學的語義學下的定義即“語義學是研究意義的科學；語言學領域的語義學是研究系統編入（所謂）自然語言的詞匯和語法中的意義的科學”，美國著名符號哲學家、語用學概念的首位提出者Charles Morris的語用學經典定義是“語用學是對符號與符號解釋者之間的關系的研究”。如此不僅明確了三者的研究范圍和對象，也將語用學排除在語言學的語義學概念之外。

三、“隱喻”與“符號標示”的運用問題

介紹了語義學的分類后，《導論》分別探討了語義學與哲學、心理學、邏輯學以及語用學的關系，在介紹語義學與哲學的關系時，分析了哲學家著重探討的5個語義現象研究方面的問題，其中，“隱喻”與“符號標示”的運用有若干問題需商榷。

隱喻是實現語言與現實世界以及非現實世界聯系的手段之一，它是如此的重要，以至于孔多塞認為：“在語言起源時，幾乎每一個字都是一個比喻，每個短語都是一個隱喻。”《導論》中提出：“隱喻是形象的表達方式，它使語言和現實世界（或非現實世界）緊密地聯系起來，從而加深聽話者（或讀者）對所談事物的印象。”這一觀點可以進一步深化地認為隱喻是借用在語言層面上成形的經驗對未成形的經驗作系統描述。《導論》：“在文學作品中，特別是在詩歌、寓言和民間故事中，我們可以找到大量的生動的隱喻。”其實不僅在文學作品中有大量的隱喻，在日常生活中，幾乎時時都有隱喻的身影，如浪費時間、消化知識等。甚至人類的概念體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隱喻式的，如“道德”的“高下”之分等。《導論》：“有些隱喻，因為用得多了，我們已經不覺得它們是‘不明講出來的比喻’了……如，a snake in the grass（暗藏的敵人）……”這樣的例子漢語中也有很多，如山腰、鐵拳等。這種“死隱喻”的范疇雖然無法準確界定，但其隱含著意義和字面意義的轉變、交織，為解答“什么是一個語詞的意義”提供突破口，目前也有語言學家認為“死隱喻”是語義的一部分，即所謂的比喻意義。

《導論》：“可是，有些新創造出來的隱喻就不那么容易理解了；聽話者（或讀者）必須動一動腦筋才能完全弄清楚這些新隱喻的涵義。換句話說，這種新隱喻使語言與客觀世界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并以20世紀70年代西方報紙的政論文章中出現的以北極熊（polar bear）隱喻蘇聯領導集團為論據。對《導論》中的這一論點以及為支持這一論點所提出的論據，筆者持不同觀點。

《導論》認為新創造出來的隱喻不那么容易理解的原因是“聽話者（或讀者）必須動一動腦筋才能完全弄清楚這些新隱喻的涵義”，論據是以北極熊隱喻蘇聯領導集團“必須首先了解polar bear的原義，然后進一步了解它的引申義”。

但，首先，語言中眾多的修辭手法（如比擬，借代，雙關，反語等）都需要二次甚至多次的解碼，可以認為，只需要一次解碼的只有語詞最嚴格的字面上的意義。而修辭的目的是使得語言表達效果更好，亞里士多德從修辭學來談隱喻時，反復強調隱喻破俗套，有把話說得生動的作用。可見，一次以上的解碼需要不能與“不那么容易理解”“使語言與客觀世界之間的距離拉開了”畫上等號。

其次，論據中北極熊隱喻實為拉近了語言與客觀世界之間的距離。

第一，從隱喻的認知功能角度分析，隱喻可以分為“根隱喻”和“派生隱喻”兩大類。以動物隱喻政治勢力的“根隱喻”由來已久，幾乎可以追溯至原始社會中各部族使用的動物圖騰，并被一直發展沿用，如，在19世紀末，驢和象便分別被引申為民主黨和共和黨的象征；1898年，一幅描繪列強瓜分中國的危重時局的著名漫畫“時局圖”中沙皇俄國就是一只熊的形象。北極熊隱喻是在廣泛使用的以動物隱喻政治勢力的“根隱喻”上的“派生性隱喻”，已有一定理解基礎，并非全然陌生。

第二，符合隱喻的相似性基礎。正如伍謙光先生所說“隱喻是以‘相似’和‘聯想’為基礎的”。北極熊與蘇聯、蘇聯領導集團在眾多方面具有相似性。如，北極熊的棲息地與蘇聯的國土位置都位于北半球的高緯度地區；北極熊個大體壯與蘇聯國土面積龐大相似；北極熊位于北極食物鏈的頂端，堪稱北極之王，這與當時蘇聯經濟、軍事、綜合國力強大相似；北極熊兇猛，有破壞力，與蘇聯對西方社會的威脅性相似；北極熊皮毛厚重，這與典型蘇聯人的形象（穿著厚重冬大衣，戴皮毛帽子）具有相似性等。這眾多的相似性使該隱喻的本體和喻體之間的“相似”基礎夯實，容易引起聯想。

第三，符合隱喻的喻體有比本體更具象、更為人熟知的特點。大部分人對北極熊的經驗比對蘇聯、蘇聯領導集團的經驗更加直接、具體也更熟悉。用北極熊隱喻蘇聯、蘇聯領導集團，使讀者對喻體的形象、特征產生更直觀、生動的認識與理解。

第四，有語境幫助隱喻的辨認與隱喻意義的推斷。隱喻是在特定語境框架下的語用現象，新隱喻總是在一定特殊語境（特定時間、空間、上下文等）下產生的，語境對隱喻的理解產生極大的幫助。用戴維生的觀點解釋，即隱喻并不來自意義，而是來自使用。隱喻是一種話語現象，孤立的詞嚴格意義上講不能稱為隱喻，即孤立“北極熊”并不能構成隱喻，當“北極熊”擁有“（20世紀）70年代西方報紙的政論文章”這樣的語境時，它的隱喻義就比較明確且容易理解。

綜上，隱喻無論是新的，還是舊有的，只要它的本體和喻體之間“相似”和“聯想”基礎夯實，再加上有語境幫助，隱喻能起到方便理解、縮小語言和客觀世界之間距離的作用，北極熊隱喻拉近了語言與客觀世界之間的距離。

四、“沃爾夫語義學”相關問題

《導論》中引用了Don L.F. Nilsen和A.P. Nilsen在Semantic Theory中總結的近幾十年來美國語言學界比較有影響的8種語義模式（普通語義學、沃爾夫語義學、語義分類學、“邏輯－數理”語義學、解釋語義學、生成語義學、格語法和齊夫語法），并一一給予譯介與評價，其中特別對沃爾夫語義學給予了重點介紹，摘錄部分內容如下：（沃爾夫）在研究美洲印第安人的語言過程中，發現印第安人的語言很難譯成歐洲語言。……他相信：在語言上的差異說明了在思維上的差異。……沃爾夫的這個觀點，通常被稱為“語言相對論”（Language Relativity）；沃爾夫的根據這個語言相對論所提出的一些看法，被人們稱為“薩皮爾·沃爾夫假說”（the Sapir-Whorf Hypothesis）。

但此處對沃爾夫語義學基本觀點的介紹不甚精確，理由如下：第一，“語言相對論”是力圖論證文化對語言的依存關系的理論，起始于洪堡忒的“語言世界觀”理論。“語言相對論”主要有歐洲的維斯格貝爾的“精神中間理論”和美洲的“薩皮爾－沃爾夫假說”這兩種模式。第二，此處將the Sapir-Whorf Hypothesis翻譯成“薩皮爾·沃爾夫”，把Sapir-Whorf誤當成一個人的名字。事實上，薩皮爾是沃爾夫的老師。第三，“薩皮爾－沃爾夫假說”把“語言相對論”發展到了極點，成了“語言決定論”。薩皮爾提出語言強烈地制約著人們的一切活動，人類深受語言的支配。他的學生沃爾夫通過對美洲印第安語言的研究力圖證明這一論點。并在他的論文the Relation of Habitual Thought and Behavior to Language中提出：“Thus our linguistically-determined thought world not only collaborates with out cultural idols and ideals, but engages even out unconscious personal reactions in its patterns and gives them certain typical characters.(我們的語言決定的思維世界不僅與我們的文化理想和文化宗旨相對應，而且它甚至還把我們真正的下意識行為也包括到它的影響范圍之內，并賦予這些行為以某些典型的特征)。”沃爾夫認為語言實際上決定著人們感知、思維和行為的方式，認為語言決定思想。但《導論》在評價沃爾夫語義學的時候認為“語言決定思維”的基本觀點不能成立。論據是：說不同語言的人，（對同一件事物）觀點可以相同；說相同語言的人，（對同一件事物）觀點可以不相同。此處《導論》誤解了“語言決定思維”的涵義。語言決定的是思維方式，說不同語言的人，可以通過不同的思維方式獲得同一種觀點，這并沒有矛盾之處。《導論》中這個論據并不能推翻沃爾夫語義學的這個基本觀點。

五、“符號學三角形”理論的圖示問題

為方便讀者全面了解語義學發展的來龍去脈，并加深對當代語義學的理解，在介紹并評價了8種語義學模式之后，《導論》介紹了具有代表性的傳統的“符號學三角形”理論并給出“符號學三角形”示意圖（如圖1）。

圖1

但《導論》中使用的這張圖不甚精確。“符號學三角形”是Ogden和Richards在The meaning of meaning : a study of the influence of language upon thought and of the science of symbolism一書中提出的，此書1936年第4版的“符號學三角形”示意圖（如圖2）。

圖2

對比兩圖可看出，《導論》省略了thought or reference、symbol和referent之間關系 的描述，又分別在symbol和referent下添加了（word）和（thing），并在三角形的3條邊旁添加了箭頭。如此修改對正確理解“符號學三角形”語義理論產生了一定的阻礙，理由如下：

首先，原圖中thought or reference與symbol的關系為a causal relation，與referent的關系為other causal relation。正是由于對causal relation和other causal relation的理解不同，后來的語言學家對這一理論產生了無數討論。如，此二者間存不存在因果關系？應如何理解此處的因果關系？“符號學三角形”是否能解釋同義詞、多義詞、同指不同意等現象？Thought or reference、symbol、referent之間是歷時的還是共時的語用關系等諸多問題。

其次，此處symbol并不能和word等同，而是word包含于symbol之中，如，作為國際人道主義保護標志的紅十字是符號，但不是詞。Referent也不能等同于thing，并且將referent翻譯為“客觀事物”更將referent的概念范圍再一次進行縮小。

六、區分兩種不同的“結構語義學”

《導論》第四章介紹了當代的語義學理論：并置理論（研究詞的橫組合關系）、結構語義學、語義成分分析（研究概念上的詞匯－語義關系）和語義場理論（研究詞的縱聚合關系）的基本觀點。值得注意的是，此處介紹的“結構語義學”與現在普遍所用的由以索緒爾的結構主義語言學理論為基礎發展起來的音位學、語法學研究方法延伸到語義研究領域而產生的“結構語義學”是不同的，需要加以分別。

《導論》中的“結構語義學”出自Paul Van Buren的 論 文Semantics and Language Teaching。Paul Van Buren于1975年發表在The Edinburgh Course in Applied Linguistics Vol.2. Papers in Applied Linguistics上 的 這 篇 論 文 的第四部分是對structural semantics（結構語義學）的介紹。該論文關于結構語義學部分的開頭有這樣一句話：The second approach to lexical relatedness, which we have called ‘implicational’ for want of a better term, is based on what are known as ‘meaning postulates’ or ‘semantic rules’ and derives to a large extent from the eminent logicians and philosophers Tarski and Carnap.（第二種研究詞匯關聯性的方法，由于缺少更好的詞，我們將它叫作“蘊含的詞匯關系”。它是基于眾所周知的“語義公設”或“語義規則”，并且這種方法在很大程度上來自著名邏輯學家和哲學家塔斯基和卡爾納普的理論。）

之后這篇論文中還寫道：By ‘structural’ semantics is meant a theory which specifies the ‘sense relations’ holding between the lexical items of a language.（在“結構性”層面上，語義學指的是一種明確規定“含義關系”的理論，這種“含義關系”夾雜在一種語言的詞匯項中。）

從這兩段話中可得知，《導論》中所介紹的是來源于Tarski與Carnap理論的，研究詞之間意義關系的“結構語義學”，其研究重點在于詞的上下義關系、反義關系、相對關系等。而現在所普遍試用的以索緒爾的結構主義語言學理論為基礎發展起來的“結構語義學”則是以共時的、非心理的自治觀點來研究意義，堅持有一個自治的語言層次的語義結構，并先后提出了語義場理論、語義成分分析、詞匯感性分析、分布分析、語義結構組合關系分析等多種理論原則和研究方法。可見這兩種語義學雖然名稱相同，但是研究的范圍、對象、觀點、方法都不甚相同，應加以區分。

最后，若將語義學按從語言表達層面進行分類，可分為詞匯語義學和句子語義學，《導論》中所介紹的“結構語義學”“并置理論”“結構語義學”“語義成分分析”和“語義場理論”均屬于詞匯語義學范疇。

此外，《導論》在介紹“結構語義學”相關概念時將Implicational-Lexical Relations譯為“‘含蓄的’詞匯－語義關系”。建議譯為“蘊含的詞匯關系”更明確，理由如下：首先，用“蘊含”替代“含蓄”原因是Paul Van Buren在Semantics and Language Teaching這 篇 文 章中寫到：There exists a relationship of implication between the two lexical items ‘father’ and ‘male’ in English such that the sentence ‘If X is a father then X is a male’ is true by virtue of its meaning alone.(在英語單詞“父親”和“男性”之間存在著一種包含的關系，使得句子“如果X是個父親，則X是男性”僅憑借它的意義就可為真。)此句中“implicational”的主要意思是包含。雖然“含蓄”與“蘊含”都有包含的意項，但在現代漢語中，“含蓄”的主要義位已轉移為“委婉地表達，耐人尋味”，因此這里用“蘊含”比較不容易引起讀者理解上的障礙。其次，將“詞匯－語義關系”改為“詞匯關系”是因為，lexical relation（詞匯關系）不僅僅只有語義關系，還有形體關系、實體關系等，將lexical譯為“語義的”會造成其指稱范圍的縮小。

七、詞義及其七種類型相關問題

（一）區分語言學和邏輯學的“內涵”與“外延”含義

《導論》第六章主要介紹“詞義”“概念”“意義”“指稱”“外延意義”的定義。此處《導論》多次試用語言學中的“概念意義”（或“外延意義”）和“內涵意義”這對術語，甚至在介紹邏輯學的這對術語的時候也用的是利奇的語言學的概念來詮釋它們，即“概念意義”是在語言交際中所表達出來的詞語的基本意義，這種意義被收錄在詞典里，不和客觀世界發生直接的聯系；“內涵意義”是附加在“概念意義”上的意義。但將邏輯學中的這對術語與語言學中的這對術語等同，是不合適的。

邏輯學中“內涵”與“外延”由安托萬·阿爾諾與皮埃爾·尼古拉在他們合著的邏輯學教材《波爾·羅亞爾邏輯》中首次提出并展開分析。而語言學家也各自有對這對術語進行定義（如表1）。

從表1中可以看出，邏輯學中的“內涵”和“外延”這對術語的概念與語言學中的大不相同。《導論》中用利奇的語義學上的概念闡述邏輯學中的術語是不恰當的。

表1

（二）詞義的七種類型概念問題

《導論》第六章第二部分介紹了利奇在Semantics一書中提出的詞義的七種類型及其 特點。這七種意義分別是：概念意義(conceptual meaning)、內 涵 意 義(connotative meaning)、風格 意 義(stylistic meaning)、感 情 意 義(affective meaning)、聯想意義(reflected meaning)、搭配意義(collocative meaning)、主題意義(thematic meaning)。

此處《導論》參考的應是利奇1974年出版的《語義學》（第1版），而在1981年出版的 《語義學》（第2版）中風格意義(stylistic meaning)被利奇更新為社會意義（social meaning）。

在《語義學》（第2版）的前言中利奇寫道：This second edition is my attempt to rethink and revise it, taking account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developments of the last few years, as well as my own sense of the inadequacies of the first edition.(考慮到這幾年的最重大的發展，以及我自己所感覺到的第一版中的不足，第二版是我對第一版進行的重新考慮以及修訂。)

因此，筆者建議可參考利奇第二版中對社會意義（social meaning）所作的描述：SOCIAL MEANING is that which a piece of language conveys about the social circumstances of its use. In part, we ‘decode’ the social meaning of a text through our recognition of different dimensions and levels of style within the same language.(社會意義指的是語言片段所傳遞的關于它所被使用的社會環境的意義。某種程度上，我們通過對同一種語言內文體的不同維度和層次的理解來解碼一個文本的社會意義。)

由此可知，“社會意義”是從語言使用的社會環境上說的，范圍比“風格意義”大（“社會意義”還包括一段話的言外之意等），“風格意義”包含于“社會意義”之中。

八、總結

《導論》不僅只是對國外語義學流派與理論的翻譯和介紹，還凝聚了伍謙光先生對語義學的深刻思考和深入研究，語言簡潔精煉，通俗易懂，評價新穎獨到，一針見血，可謂是用心良苦。本書成書時間較早，雖然有一些小瑕疵，如在介紹一些語義理論、語義流派時沒有寫明是由何人提出，也未提供相應的參考文獻，讓有心做進一步閱讀研究的讀者感到無所適從。但瑕不掩瑜，絕不可否認該書是我國語義學領域的開山之作，不僅對國內的語義學研究發展具有啟發促進的作用，也推動了我國語言學科的發展，具有極大的歷史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