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修腳師”

楊子淦

我和老伴均已年逾八旬，我們時常感慨：人生最后一程應該怎么走？我以為：老人最怕的是凄涼、孤獨，變成會說話的“啞巴”；最缺的是人手、力氣，怕變成乞求于人而失去尊嚴的“可憐蟲”；最需要的是親人的陪伴和子孫的孝心。讓我欣慰的是，身為一所高校音樂學院教授的女兒對我和老伴悉心照料，沒有讓我和老伴成為“啞巴”“可憐蟲”。

2018年冬天，我不慎遭遇車禍，受傷住院，不能下床行走，生活不能自理。女兒為我做飯送餐、端茶喂食、清理大小便，充當護工。出院后，她又讓我住到她家休養半年，和女婿一同悉心服侍我。近兩年來，每逢雙休日，女兒女婿總會開車，陪我們老兩口到附近鄉村景點游玩，放松心情。知道我們喜愛聽民歌，女兒便隔三岔五錄制自彈自唱的抒情樂曲，讓我們大飽耳福。但最讓我們感動的是，女兒經常為我和老伴修腳，這已經成了她的“必修課”。

我在住院時，有一次，女兒為我泡腳，看見我的腳指甲好久沒剪，便對我說：“爸，你的腳指甲有點長，我明天帶一把指甲剪來給你修理一下。”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用，我的腳指甲有點硬，出院后我讓你媽媽幫著剪一下就行。”女兒微笑著說道：“爸，你就不用跟女兒客氣了，媽媽年紀大了，不好幫你剪腳指甲，還是我來剪吧。”我見女兒態度堅決，便沒有拒絕。第二天，女兒便帶來指甲剪，細心地幫我剪掉那些長了好幾個月的腳指甲，剪完后還輕輕地用溫毛巾給我擦洗干凈。看著女兒埋頭伏在床邊給我修腳，我的心里暖暖的。我和老伴住到她家后，和女兒待在一起的時間更多了，每次幫我修完腳，女兒便讓老伴脫掉鞋襪，也給她修腳。剛開始，老伴不同意，說給兩個人修腳，會累得很，但在女兒的再三請求下，老伴只好也讓女兒幫著剪腳指甲了。

說實在的，雖然修腳是一件小事，但是女兒的堅持卻難能可貴。女兒教學任務重，還兼任了多個社會職務，平時工作繁忙，但是再忙她都會惦記家中老人，經常回家探望。在外，她是教授；在家，她就是我們老兩口心中最溫暖的“修腳師”。

如今，每次修腳時，女兒輕撫我們的腳趾，仔細磨銼，聚神修剪，讓我們盡享天倫之樂。有一次，我用手機拍下女兒幫我修腳的照片，發到微信朋友圈，和親友們分享這份溫馨，博得諸多親友點贊。在一片贊揚聲中，女兒只是淡淡地回應了一句：“你們把我養大，我陪你們變老。”她的這句肺腑之言簡樸、純真，更讓我們老兩口喜上眉梢、甜上心頭。這正是：親情細微間，百善孝為先。

家有“修腳師”，我心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