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秋雨

賀小林

晨起，一場秋雨后，天氣漸涼。山村在雨霧氤氳里更加寂靜。偶爾幾聲犬吠，帶來些許生機，才讓人感覺到村莊的煙火氣。

秋雨不停地拍打著門前的樹葉，悠揚著思念的音符。不遠處，繚繞的炊煙經久地在眼前搖曳，彌漫成鄉間迷人的戀曲。有早起的鄉親陸續從門前走過，遠遠見著，親切的鄉音不期而至，話語間多是秋日里家常式暖心的問候。

在這樣一種別樣的況味里，馬致遠“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意境浸潤身心，而后，愁緒縈繞，思念殷切，我的腦海開始泛起一些記憶片段，不時被某一個溫暖的細節感動得淚流滿面。

在縣城讀中學時，正是入秋時節。記得剛入校的第一天，下著秋雨。我躺在八人一間的宿舍，聽著窗外的雨聲，輾轉反側怎么也不能入睡，索性穿好衣服徑直往家里趕。我全然不顧那晚陰冷連綿的秋雨，當我趕了近兩個小時的夜路后敲響家門時，還在睡夢中的父母驚訝了很久。那時，到家已近黎明，父母問我緣由，我說：“秋雨里，特別想家。”與父母聊了一會兒，我又冒雨趕往學校。別人很難理解我那晚的舉動，我知道，那是秋雨引發的情感使然。如今，每到秋天，特別是有雨的日子，我都要回老家居住幾日，以消解那份日益膨脹的思緒。

前段時間，我在一個叫洲湖的貧困山村駐村幫扶結束。告別的那天，正好也下著淅瀝的秋雨。在即將離開相處了千余個日夜的鄉親時，我內心隱隱有些感傷。山風拂來，我下意識地用雙手捂緊衣領，期許一些暖意，像一段熱戀后又臨近分離的情感，一點一滴地浸染全身。回首過去，有笑語、有不舍、有思念，更有許多溫暖心靈的美好記憶。這些記憶早已在歲月里熏香，每每憶起依然會在心里漾起漣漪，書寫秋雨里纏綿的詩意。

返回市區時，目睹車窗外熟悉的一切，周身經久地流動著對鄉親的牽掛和感激。一陣麻麻的感覺過后，淚水開始泉水般在臉頰流淌。離開時，心里一再要求自己堅強，在回首的一剎那終究又觸及內心的脆弱。

有些事一轉身就是永遠，有些人不告別也在遠離，漸行漸遠的日子累積著人生超長的過濾與沉淀。在這秋雨里回首，走過的路，回味很長，未來的路，依然充滿著期待和思索。

感傷是對秋雨的一種情愫，讀懂秋雨才是人生歷程的最好注解。秋雨纏綿，秋雨也熱烈，它給予我們種種溫暖和啟迪。人的一生該如何度過？由此，我想到秋天里扎根巖石的勁松，在蕭瑟的山嶺中以一抹墨綠潤飾人們的視野，在艱難中挺立起自己不屈的身影，用直沖云霄的姿態繪就生命的畫卷。我想到秋天里火紅的楓樹林，它們用一片熱情點燃對生命的禮贊。楓樹林不以秋的來臨而消沉在大自然的群落，在寂靜、清冷的位置上依然升華自己的靈魂，在嚴霜風雪中搖曳成文人墨客謳歌的音符，書寫屬于自己的如歌樂章。

是的，生命如歌，我們就應一路凱歌，以不息的跋涉、負載重荷的身軀書寫壯美的人生篇章。卓爾不群的泰山睥睨群丘，汪洋恣肆的長江笑傲百川，倚劍長城的秦皇漢武，在史冊的某一頁上都會雄視千秋。時光的韻腳，只有在這每一天的迸發里才能夠真切地觸摸。我們曾經走過，在回首時是否能對著長天高歌？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在這詩意中品讀秋雨，我有了更多的思考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