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德軍
(馬鞍山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藝術設計系,馬鞍山 243041)
作為中國三大地域文化之一,徽州文化在社會、經濟及藝術上均有著獨到的表現,并以其民居、祠堂、牌坊聞名國內外。 而徽州“三雕”作為徽州建筑藝術中的主要體現,在保證了實用性的同時也兼顧美化功能,其表現力及藝術感染力在國際雕刻界首屈一指。 徽州雕刻藝術起源自唐宋時期,在明清時期發展到頂峰,因此并稱徽州“三雕”的石雕、木雕、磚雕的發展也受到了傳統儒家思想的深層次熏陶,在雕刻界乃至整個藝術界久負盛名[1]。
徽州木雕在形體上一般采用圓柱體、方體及匾體,其顯著特點為體量較大、色澤微紅,且多以系統化的組合形式出現,主要表現為穿插式、疊加式、拼接式、群體式等。 木雕質量較輕,制作工藝相對簡單,同時也具有一定的強度,因此得到的運用較為廣泛,在主梁構架、門窗的造型以及屏風中都有所體現,在一定程度上承載了建筑結構的實用性。
徽州石雕常見的形體為圓柱體、方體,少數情況下會有不規則體。 多數情況下,石雕通體光滑,其紋理及質感往往能夠一覽無余。 由于石雕質量較重,且往往在徽州“三雕”中具有最大的體量,在組合形式上的表現也較少,多為整合式及拼接式,因此一般用作建筑支撐,作為建筑基礎及裝飾鎮宅的物件出現,常見的石雕包括石獅子、石鼓、石鏡等。
磚雕多采用匾體,其顏色往往較為單一,少有太復雜的紋理,在質地上擁有較強的隨意性(受制磚方式及過程影響),一般依附于建筑表面存在,是徽州“三雕”中單體體量最小的,因此多數情況下以組合形式出現,包括疊加式、拼接式、并列式及群體式。 磚雕在門樓、影壁等建筑中的應用比較廣泛,但也有其獨有的實用性及美化功能。
雕刻藝術起源于人們在生產生活中對美學與藝術的追求,這在建筑中也有所體現。 遠古時期的先民們受生產條件所限,建造的房屋多是以泥土與木材為主要材料。 隨著整個社會的發展與演進,世界上其他國家在建造房屋時逐漸以磚石代替了原有的木材泥土,唯有我國在數千年間依然以木材為主要建筑材料,使木材成為構建建筑的主要框架,并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了榫卯結構及其他形式的木藝,木雕就是其中之一。 但由于木雕本身有其局限性,在材質的強度、耐久度及耐受力上均與磚石有一定差距,因此以木梁為主、磚石為輔的建筑在我國歷史中后期開始出現,從而也促使了石雕與磚雕的出現和發展。 因此可以看出,石雕及磚雕在本質上可以說是木雕的延伸。 以建筑的窗為例,木雕可以做出雕窗,石雕和磚雕也分別可以做出透窗與漏窗,這些不同形式的窗戶均能夠保證陽光的通透及空氣的流通,也能夠體現相應的裝飾藝術價值,根本的區別只是材質上的不同而已。
徽州“三雕”在藝術圖式上具有獨特的藝術特點,其內容往往生動而激昂,格調也較為高雅,這是因為受到了包括社會、文化在內多重因素的影響。古代徽州經濟發達,徽商盛行,而徽商出現的原因多是因為當地人士仕途不順或失利轉而棄仕從商,因此徽商往往具有賈而好儒的特征。 商業上的成功除使惠州地接經濟富足之外,也為徽州一帶的尚儒之風提供了雄厚的物質基礎,從而推動了徽州“三雕”在題材及表現形式上的發展。
徽州木雕重視裝飾性的表現,多數情況下以人、動植物的形態作為創造的源泉。 在處理過程中重視突出代表性的特征,一般以動態形式來進行對人物及動物的塑造,對花草、云霧及其他裝飾性內容的雕刻,則多以簡潔生動為主要表現目的,使得整幅木雕在傳神之余又盡得民間生活的精髓[2]。在表現形式上多運用較為夸張的處理。 通過對木雕藝術進行大量分析,可以發現在木雕中的人物、動物大多大過房屋及景物,人物相貌常進行清晰化處理,并使主要特征的表現具備夸張的特點,而陪襯內容則進行一定程度的簡略處理。 這種并不寫實的處理方式反而使得木雕藝術本身獲得了更高水準的表現力與感染力。
徽州木雕藝術圖式在線條的處理上也具有優美的特點,對畫面裝飾美的講究到了苛刻的程度。盡管木雕在工藝上十分復雜,擁有包括平板線刻、凹刻、凸刻、淺浮雕、深浮雕、透雕、圓雕等,甚至連工藝難度都有特別的術語,但工藝中對線條塑造的看重依然稱得上一絲不茍。 在木雕呈現出的內容中,絕大多數景象均通過對線條的刻畫進行裝飾處理,因此可以說,木雕中線條的優劣直接影響了木雕的價值。 木雕的畫面極少留白,多以植物或自然景觀進行填補,通過運用線條進行夸張的刻畫,使得木雕的表現力得到進一步提升,使其呈現出的畫面更加形象而生動。 另一方面,徽州木雕中線條的運用還重視對畫面邊框及開光圖形的造型。 徽州木雕裝飾的邊框及開光圖形的形狀各種各樣,線條的形狀也極為復雜,通過不同形狀的穿插組合使視覺美感及意蘊得到相應提升。 以一幅名為《八仙·漢鐘離》的木雕為例,這幅木雕所用的開光紋是桃子型的,這就能使對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了解較深的觀者聯想到東方朔在漢鐘離的協助下偷蟠桃的故事,從而使木雕擁有更深刻的意蘊。
徽州石雕藝術圖式在構圖特點上對工匠的技能有著較高的要求,針對內容的不同有中軸對稱式構圖及均衡式構圖兩種構圖方式,前者多用于表現莊嚴肅穆的正室建筑,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家族尊卑有序的秩序感及莊嚴感;而后者多用于表現偏房別院的建筑。 通過簡化復雜過程并給予人物及事物藝術性的表達,能夠完美表現出視覺中心,同時使觀者有一種舉重若輕的感覺。
徽州石雕在材質上比木材及磚塊更堅固,因此具有更為粗獷的風格,常用于建筑外部裝飾,在藝術圖式風格的表現上也更加恢宏粗獷。 石雕中對勾勒動植物形象線條的刻畫往往穩健有力,表現出雄渾、奔放、古樸的特征,而構成花卉的線條則要柔和許多,使花卉的造型具有單純而清幽的特點[3]。受材質的影響,石雕常用于表現剛健、強硬的事物,如石獅,在建筑門樓中常常有所體現;又由于石雕體量大,因此也會用于表現內容豐富的戲劇故事或人物圖景等,如明代《石雕天祿獻瑞華板》、清代《十鹿圖石雕》等。
徽州磚雕起源于宋朝,發展至明朝時,在風格上呈現粗獷古樸的特點,圖案上多以淺浮雕及平雕為主,層次較為單一,盡管缺乏透視層次上的變化,但卻具有極高的對稱性;到了清代,隨著對新安畫派表現手法與構圖技法的引入,磚雕的內容得到豐富,在技法上也獲得了相應提升。 通過運用透雕對磚雕的層次感進行大幅強化,使得各類自然景物能夠在實現有機融合的同時,又保證了層次上的分明。
徽州磚雕在門樓的雕飾中表現突出,重視通過不同手法雕刻出各種事物,并使之具有相應的距離感及層次感,在構圖上強調整體美和局部美的統一,其藝術圖式往往具有輪廓鮮明、構圖均衡的特點,而在藝術圖式內容的選擇上也根據裝飾部位的不同而有所區分。 以門樓為例,門樓中的上坊、中坊、下坊作為雕刻的重點部位,常選用情節復雜,層次較多的內容;而門樓斗拱、邊框及坊間銜接處則沒那么重要,通常雕刻上各類圖案、植物或鳥獸等。
除在門樓上較為多見之外,徽州磚雕在民宅八字墻的額枋或華板上也有突出表現。 這其中以棠樾清懿堂女祠的八字墻最為典型。 該八字墻通體采用磚雕作品作為裝飾,風格上具有細膩精致的特點,內容上以各地風景、風光及暗八仙、花卉圖案為主,在藝術圖式上以銅錢及樹葉作為兩邊對稱的裝飾紋,還會在圖案周邊雕飾細膩繁復的花邊,與女祠的主體高度契合,是對中國傳統女性及其美德的歌頌與表彰[4]。
縱覽上下五千年歷史,無論是漢朝的陶器、明清的瓷器還是深宮大院、高堂闊廟、園林小筑的裝飾,無一不表達了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追求,在這點上徽州“三雕”也一樣。 “三雕”的圖式紋樣多直接或間接以動物、花草、植物及人物為主,力圖使圖式填充每個角落,絕不做出大量留白,再在畫面中穿插入云紋、回紋、百結、萬字紋等線條。 由于徽商多是棄仕從商,因此也使得徽州“三雕”在文化內涵上有著濃重的儒學色彩,使人在耳濡目染中窺視到儒學的部分思想精髓。 在題材的選擇上也以說古、道實、祈福為主。 由于木雕所用的載體具有較高程度的可塑性,因此對儒學文化的詮釋更全面而詳實;石雕的題材紋樣在內容上則多以博古、祥瑞動植物及書法為主;磚雕則更重視不同題材內容的布局,強調情節與圖案的主次分明,在描述內容上多以現實生活的反映為主,同時也具有一定的象征意義(如門頭上的磚雕往往象征著主人的社會地位)[5]。
作為整個人類文化史上的豐厚遺產,古希臘雕刻藝術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了整個西方美術傳統體系,對歐洲乃至整個世界的藝術的影響持續至今[6]。 與徽州“三雕”相比,兩者之間的不同主要體現在題材、取材及表現形式上。
由于古希臘人受神話影響較深,因此在雕刻內容上主要以人的形象來塑造神。 古希臘人認為人與神在外形上是極度相似的,只是神比人要更加完美。 因而古希臘人在創造雕塑時往往重視對體型更加寫實地描述,所創造的雕塑內容也多與神話故事有關,如美神阿芙洛狄忒(也稱維納斯)、戰神阿瑞斯、智慧女神雅典娜等。
徽州“三雕”是中華文化中的瑰寶,也是我國寶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三雕”常出現在建筑或家具用具的裝飾中,在題材上較為豐富,不僅反映了徽州當地的民俗民風,還被寄予了當地人民對美好生活的愿望,因此內容題材上除了追求美好生活的祥瑞之外,還有情節豐富的歷史故事、神話傳說及戲劇內容等,以及對自然環境的描述。
古希臘的雕塑在選材上多以呈現出白色的大理石為原料,這是因為這種大理石本身顏色較為純凈,符合古希臘人民的審美需求及對神的印象,而大理石的物理強度也較低,具有比較高的可塑性;徽州“三雕”中也有石雕,所選取的材料為黟縣的青黑色大理石,又稱“黟縣青水石”,石質堅硬細密。 除此之外,徽州“三雕”中還包括木雕與磚雕,所用材料的豐富程度上要多過古希臘雕刻藝術。
古希臘雕刻藝術側重于寫實的現實主義,其雕塑往往向人們展現出古希臘人民奔放的審美觀,所創造的作品也多為半裸或全裸,在視覺上給人造成了極大的沖擊力。 這是因為古希臘人向來熱衷于體育運動,且在運動過程中多處于半裸及全裸狀態。 例如,經典的雕像《斷臂的維納斯》是以全裸形象出現的,向人們呈現出古希臘雕刻藝術直接、外向、寫實、追求人體自然美感的特點。
徽州“三雕”在表現形式上與古希臘雕刻藝術截然不同,對美的表現往往采用間接、婉轉的處理方式,在表現風格、表現形式及表現內容上會采用夸張但嚴謹的手法,最突出的就是人物及動物會大過景物、房屋,且人物的腦袋與身體也不成比例;表現內容上更是重視對象征意義及氣勢的營造,多采用對不同象征意義的動植物的塑造,在“三雕”中常出現獅、鹿、龜、松等的形象。
盡管徽州雕刻藝術誕生于近千年前,但當前社會發展的百花齊放依然為其提供了廣闊的生存空間。 如今,徽州“三雕”不僅可以通過各種方式對室內外環境進行裝點,還能依附于文化遺產教育設施存在。 此外,“三雕”還可根據建筑結構空間的變化進行相應的轉化,這同時也是對優秀傳統藝術的傳承。 作為我國優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徽州“三雕”即使是在當今社會也一樣能因其獨特的文化魅力散發出別具一格的活力。
徽州“三雕”是我國豐富文化遺產的一處縮影,它濃縮了千年來徽州一帶的民俗民風,同時也表達了徽州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追求。 徽州“三雕”以其獨有的藝術特點及尚儒的思想內涵,成為徽州民居的重要元素,也在當今社會向世人證明了它的無限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