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過閻家店

閻海軍

探訪秦家源道時道路阻塞，只能從恭門退出來，繼續過馬鹿翻隴山。從恭門一路向東到馬鹿，中間要經過閻家鄉。同行的友人平安打趣說：這是你老家。我也瞬間覺得有點親切。閻家鄉民國時期叫閻家店，最早的叫法始于何時無法考，或許是閻姓人家在此開店而得名。民國政府軍職人員張揚明考察西北時曾路過此地，在他的專著《到西北來》中，張揚明記述了這里的馬匹交易市場，他“在行色匆匆之中，還在那里買了一匹。”

古代，馬匹在國防軍事、交通運輸、社會事業發展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基礎性作用，中國歷朝歷代都十分重視馬政，見諸史料的馬政一直是國家的重要戰略項目。秦人正是在這一帶憑借養馬逐漸獲得周王室認可，最后翻越隴山問鼎關中、橫掃六合，實現了中國的大一統。漢承秦制，中央設九卿，其中就有太樸掌管馬政，下設牧師苑令，在西北設了36個馬苑。隋朝在隴右設有隴右牧。唐朝在隴右地區建立了規模龐大的監牧基地。明清之際，陜甘更是馬政主陣地。公元前121年由西漢驃騎將軍霍去病始創的甘肅山丹軍馬場，距今已有2100多年的歷史，是目前全世界最大和歷史最悠久的軍馬場。民國時期軍隊人員經過閻家店購買馬匹，可見當地的馬市的確有歷史淵源。時至今日，在恭門、閻家、馬鹿一帶的山坡草甸上，隨處可見三五成群的馬兒自由晃蕩、無拘無束。

隴山地區最近的戰事，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突破關山的固關戰斗。這場戰斗，有炮火硝煙，也有戰馬嘶鳴，冷兵器和熱兵器交相作用。王震的部隊在隴山之巔盡滅馬繼援騎兵十四旅。打開關山防線，解放軍開始大踏步向大西北挺進。解放軍到來的時候，閻家店的地下黨員終于可以公開身份活動了，他們建立了隴東南第一個新政權—閻家店區臨時人民政府。換句話說，閻家店是甘肅省最早迎來解放的地方。緊接著，閻家店設立供應站，專門成立支前大隊，組織動員廣大群眾夜以繼日籌糧籌款，保證解放軍解放西北和西南部隊人力、物力、畜力所需。軍糧、花料、麩皮、畜草、馱畜、手工布鞋，源源不斷送入軍中。

現在，閻家店的鄉鎮頭銜變成了一個村，歸屬馬鹿鎮管轄。這與她響當當的歷史而言，有點落寞。閻家店境內有烽火臺，但夜雨瓢潑，加上這里無法住宿，我們只能趕往隴山西麓現在的繁華小鎮馬鹿。到達馬鹿鎮時，雨小了。我想連夜趕到隴山陜西一側，從固關沿隴山東麓的汧河河谷一路向北，行進到離下關廠最近的唐家河，以走通秦家源道，然后再去華亭麻庵住宿。汽車只剩兩格油，加油比吃飯更重要，但是從街口到街尾，反復找了兩趟，不停打問，才找到了一個私人加油店。人已經回家，電召才來。昏暗的白熾燈下，汽油從大油桶抽出來，裝進油壺，過秤，再往汽車里面加注，泛著金黃。這個過程，讓我想起上初中時，每周花1.5元灌一斤煤油做飯的窘迫住校生涯，不料這原始的做法居然在馬鹿鎮還有保留。加好油，想直接突進到唐家河去。但臨進山時，考慮到雨還在下，汧河河谷不一定好走，遂打了退堂鼓。

1953年前，馬鹿歸陜西管轄，馬鹿人跟隴縣的聯系其實更緊密。返回馬鹿鎮鎮區，夜已深，僅有的開門飯館都說沒飯了，只能買兩桶方便面充饑。找到一個農家樂，住宿。與老板閑聊，我問他，以前翻越關山的老路怎么走？他說：“只有一條，就是走關山溝。解放后走北京也是這條路，更不用說以前。”乍一聽有點夸張，細一想，他說的倒是真話，今天甘肅除隴東兩市外，其余人陸路去北京，不都得翻越隴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