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晨(四川大學 藝術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4)
建黨百年的紅色美術是20世紀中國現代美術史中的重要構成,眾所周知,它是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下、在中國革命、建設、改革的偉大實踐過程中孕育與逐漸形成的文化產物。事實上,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改革開放與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各個歷史階段,紅色美術以獨特的藝術風格與價值取向,描繪了英模人物的杰出功績與偉大犧牲,刻畫了時代浪潮下的氣勢浩蕩和砥礪奮進,記錄了人民大眾的艱苦奮斗和開拓創新。這些作品既反映時代軌跡與民族精神,也映射出藝術家對歷史的認知與態度,構筑起大眾的共同記憶。
20世紀以來,在不同時期涌現出一批采用大眾“易懂”的形式表現中國共產黨革命歷程與折射時代精神的紅色美術作品。這些作品在黨的各個時期,呈現出的題材和風格探索、思想意涵與價值取向均有所不同。在紅色美術的歷史回溯中,促使美術走向“為人生”與“大眾化”始于抗日戰爭的爆發,抗戰動員與激發民族斗志成為此時美術創作的首要任務,在救亡運動的號角聲中,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及解放區的文藝工作者開始嘗試以各種藝術形式,普及抗日民主宣傳與大眾化的創作。這一趨勢一方面源自中國共產黨領導決策和號召推廣,另一方面,也是更為重要的,彰顯藝術家的愛國情懷和民族精神。在民族危亡的背景下,喚醒反抗與吶喊,這或許是來自時代的共性。在解放區,藝術家們關注與表現的不再是五光十色的藝術世界,而是充斥著戰斗氣息的現實寫照。藝術家們的創作對象開始轉向于現實生活所發生的真人真事,體現出強烈的現實感與真實性。如沃渣的《抗戰總動員》、羅清楨的《朱德將軍訓話》、江豐的《保衛家鄉》、華山的《中共十九周年紀念》、陳九的《保衛晉察冀》、彥涵的《當敵人搜山的時候》、熊雪夫的《劉伯承像》、范云的《大戰平型關》、張望的《歌唱八路軍是恩人》等作品。這一幅幅描繪擁軍支前、戰斗英雄、戰爭場面等豐富題材,反映了解放區現實生活。這種紅色題材的創作,用藝術的手法在一定程度對喚起民眾抗敵熱情、提倡軍民情誼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新中國的建立揭開了歷史嶄新一頁,美術走上了以國家意識形態和社會文化主流為主導的發展道路。這一時期題材面貌多樣,涉及社會生活的眾多方面,其中表現革命歷史、新舊對比、解放喜悅與社會建設的題材占到絕對比例。藝術家們懷揣著對革命先輩的崇敬與中國共產黨及人民領袖的熱愛,以革命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融合的手法再現中國共產黨的斗爭歷史與謳歌新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取得的非凡成就。宣傳畫方面有張仃的《在毛澤東旗幟下前進》、謝元光和陳瑟真的《做好紅旗獻英雄》、錢大昕的《準備為實現第三個五年計劃而奮斗》等;國畫方面推出了黎雄才的《為祖國尋找更多的資源》、李琦的《主席走遍全國》、石魯的《轉戰陜北》、劉文西的《祖孫四代》、方增先的《說紅書》等作品;油畫方面有莫樸的《宣誓》、董希文的《開國大典》、艾中信的《紅軍過雪山》、宗其香的《強渡大渡河》、黎冰鴻的《南昌起義》、詹建俊的《狼牙山五壯士》、靳尚誼的《毛澤東在十二月會議上》、何孔德《出擊之前》、孫滋溪的《天安門前》等;年畫方面,林崗的《群英會上的趙桂蘭》、古元的《毛主席和農民談話》、葉淺予的《中華民族大團結》、張碧梧《志愿軍凱旋歸國》以及王朝聞的雕塑《劉胡蘭》、劉開渠的《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勝利渡長江》、潘鶴的《艱苦歲月》等佳作成為新中國紅色題材創作的精品。藝術家們以寫實的藝術形式搭配現實主義表現主體,以樸實、簡潔、明朗的藝術風格圖解歷史與體現紅色美術的現實文化功能。這些作品構建起新的語言范式,將藝術性與政治性、國家敘事與民眾教育相結合,成為新中國美術創作形象與價值追求的重要表征。
改革開放標志著中國社會的巨大轉型,中國文藝也翻開了新的篇章。縱覽這時期有關革命與歷史題材的藝術創作,雖遵循著現實主義創作方法的基本原則,卻在作品中有意淡化其意識形態,并在表現方法與思想探索上頗具新意,呈現出與往昔不同的藝術生機,成為新時期紅色美術的經典。例如,周思聰的《人民和總理》、肖鋒與宋韌的《拂曉》、張京生與王元珍的《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周韶華的《黃河魂》、沈堯伊的《長征之路》、賈又福的《太行豐碑》、王迎春和楊力舟的《太行鐵壁》、沈嘉蔚的《紅星照耀中國》、邢慶仁《玫瑰色回憶》、陳繼武的《中國之春》等優秀作品。這些作品不僅在個人風格化的形式語言上進行多元探索,而且開啟了紅色美術新的審美形式與變化,注重表現主觀精神新趨向與藝術本體規律的融合滲透。進入新世紀,主旋律美術繼續堅持“文藝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伴隨著“國家重大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不忘初心,繼續前進——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型美術創作工程”等一系列項目、展覽實施與啟動,使新時期紅色題材再次成為社會關注與時代發聲的焦點。在此基礎上,產生了以新的藝術視角再現革命者形象與重大歷史事件的作品,如何紅舟與黃發祥的《啟航——中共一大會議》、王洪亮的《紅軍長征的將領們》、全山石與翁誕憲的《義勇軍進行曲》、郭北平的《延安文藝座談會》、唐勇力的《新中國誕生》、韓書力《高原祥云——和平解放西藏》、馮杰的《征服珠峰》、張國琳與王仁華等人的《生死印——1978·安徽鳳陽》、丁一林的《科學的春天》、張組英的《南巡途中》、楊奇瑞的《眾志成城——1998·抗洪》、王穎生的《香港回歸》、邢俊勤與王吉松、羅田喜的《澳門回歸》、譚乃麟的《老阿姨——龔全珍》、談強的《勛章》、李卓的《抗震壯歌》、張卉的《輝煌的征程》等新時代紅色作品。這部分作品凝聚了當代藝術創作者以真摯嚴謹的態度對民族偉大復興的關切、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歷史性成就頌揚以及中國共產黨紅色歷史的尊重與解讀,在思想性、紀實性、歷史性與藝術性的探索達到了新的時代高度。
回首紅色美術之路,這些作品在時間維度的持續演繹與空間維度的多重交錯中呈現出不同的面貌與價值取向。抗戰時期的紅色美術全面走向大眾、服務抗戰,在中國共產黨的感召和指引下,它們運用文藝的審美感染力有效地完成了社會動員任務。新中國成立后,對于紅色美術題材的創作,藝術家們投入了更高的熱情。各種藝術形式與創作手法也積極帶入其中,紅色美術的面貌也越來越多樣化,兼具表現時代特色、革命歷程與國家形象塑造的作品成為時代的新趨勢。雖然,這段時期的藝術探討與舍棄個性化趣味追求略顯簡單與偏頗,但整體的誠摯與浪漫是有目共睹的。改革開放至今圍繞著重大歷史題材美術創作與紅色大型美術創作的實踐展開,反映了黨和國家強調文化自信與民族復興的深層次體現。在時空的構架中,新時期主旋律作品延續了主題性、敘事性和崇高感。同時藝術家更多地將關注焦點轉向時代生活、生產建設、和平發展等透溢著時代氣息的新題材。觀其藝術語言,在內容上更加真實化與個體化,在形式上具有更多的獨立探索、價值追求及個人研究興味的自然表達。
毋庸諱言,紅色題材創作是20世紀中國現代美術史中出現的獨特主題創作藝術形式,這種題材具有鮮明時代特征、價值功用與政治訴求。紅色美術以引導和教育民眾的有益藝術形式,實現歷史語境與歷史形象的還原再現,這不僅是對紅色歷史與藝術語言的融合展現,也是對紅色基因與革命文化傳統的承繼與弘揚。特別在抗戰時期,解放區的文藝工作者已經意識到藝術應該表現社會現實,為社會大眾與抗戰宣傳服務,這是他們的必然抉擇,也是其歷史擔當。之后,隨著許多木刻家到達延安,相較國統區的多方掣肘與嚴格控制,藝術家們在解放區找到表現社會現實的新天地,明確了文藝為革命斗爭服務的方向,他們運用木刻創作了大量貼近現實與宣傳抗戰的作品。正如有學者評價:“抗戰時期的木刻,所獨有的藝術價值正是那種強烈的感染力和它所呈現給我們的歷史真實。”[1]
如果說抗戰爆發使得藝術家在深入解放區后逐步將藝術呈現與社會生活需要緊密相連,那么,1942年,毛澤東在延安召開的文藝座談會講話,對此后的創作產生了更加重大影響與推動作用。《講話》明確了文藝大眾化和文藝的源與流及文藝工作與中國共產黨革命事業內在關聯。依據這一思想,藝術家不能再以“精神訓導者”的身份來“化大眾”,而必須在思想情感上同大眾打成一片,要使自己以亦工亦農的身份化為大眾。[2]對此力群曾說道:“我是在1933年就開始搞木刻的,當時要表現勞動大眾的生活,首先遇到的困難就是沒有勞苦大眾的題材……而我在毛主席延安講話之后創作的《給群眾修理紡車》《豐衣足食圖》等作品,雖然也有很多缺點,但和以往比起來,顯然有了大的變化。這就是主題思想的積極性加強了,形式風格也為群眾所喜愛了。”[3]如其所言,在此之后出現了不少深受人民群眾喜愛本土化改造的新創作,如古元表現充滿民主社會精神風貌的《減租會》《擁護老百姓自己的軍隊》等新木刻。作品中人物形象鮮明生動,在表現手法上則吸收了陜北民間藝術粗獷、質樸的風格特點與民間特色,展現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人民的翻身解放與民主改革,使之成為大眾化的藝術典范。再如彥涵、張曉非等人在吸收傳統民間年畫樣式上,不再是簡單的套用與舊元素的堆砌,而是汲取民間美術的精華,將現實生活內容與嶄新形式結合,分別創作了以八路軍和民兵作為背景的新門畫《軍民合作,抗戰勝利》與色彩明麗、充滿童趣的木版套色年畫《識一千字》等。可以說,此時期解放區的紅色題材創作來源于現實生活真實事件,有著濃郁的生動性、宣傳性、生活氣息與溫暖民心的功能。
當然,新中國成立后,在紅色題材的表現上藝術家有了更宏闊的藝術視野與崇高的精神體現。從創作主題來看,描繪祖國新貌、大好河山、革命圣地、領袖人物、革命歷程與主人翁精神的弘揚成為作品的主體核心。作為新中國最具大眾性、通俗性和普及性的藝術形式,年畫與宣傳畫首當其沖發揮著宣傳和教化的作用。年畫方面,產生了古一舟的《勞動換來光榮》、侯一民與鄧澍的《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三十周年》、趙望云的《解放西北民族大團結》、李可染的《工農勞模北海游園大會》、張建文的《趕先進》等經典之作。其中在敘事方面,作品向社會大眾宣傳黨和政府政策主張的同時,也推行著新的價值觀與文化傳統。宣傳畫在這時期也得到了巨大發展,如張仃的《在毛澤東旗幟下前進》與王洪水的《保持黨和人民給我們的榮譽》等。前者運用了現實主義手法表達領袖人物的理想化與崇高感,畫面上方是黨旗映襯下的毛澤東頭像,下方是高舉紅旗大步向前的戰士與人民形象,整體可謂大氣磅礴;后者以黨旗與勛章的交相輝映,反映對光榮傳統的保持與榮譽的珍惜,具有強烈的象征性與寓意性。在中國畫方面,石魯的《東方欲曉》、關山月的《長征第一山》、錢松喦的《紅巖》等,無不在描繪革命歷史情懷與保留傳統山水畫的意向和呈現方式間尋找平衡點,并在踐行的過程中,依據傳統的審美價值尋求面向生活與現實社會的審美訴求。除此之外,早在抗戰時期,怎樣建構中國式的藝術表現語匯、適應大眾的現代中國藝術形態,成為藝術家探索的共同目標。屆時油畫受蘇俄影響很大,美術界也逐漸意識到作品的單一化的缺點,同時對于走民族道路的必要性與中國風進行探索。這時期出現了一批如董希文的《開國大典》、劉國樞的《飛奪瀘定橋》、羅工柳的《毛澤東在井岡山》、靳尚誼的《毛澤東在十二月會議上》、鐘涵《延河邊上》、孫滋溪的《天安門前》等精品,這些作品一方面源于藝術發揮宣教功用的需要,另一方面注重對現實主義創作的提煉和藝術語言與構思的進深及演化。可以發現,這一時期的紅色美術延續藝術為大眾服務的方向、秉承藝術源自實際生活的創作理念、強調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和對舊有藝術的轉型、變革以及探索繪畫語言民族化的道路等,這些成為20世紀中國現代美術重要組成部分。
改革開放和思想解放為新時期紅色美術與主旋律唱響帶來了自由的探索空間。藝術家開始以平視的視角表現真實的領袖、將帥與普通革命者的形象。如李秀實的《疾風》、郭全忠的《萬語千言》、梁長林的《故鄉行》、張方震的《同甘共苦》、邢慶仁《玫瑰色回憶》等。不可否認,這些作品突破了以往領袖人物和革命者莊重嚴肅的面貌與宏大的敘事場景,體現真情實感作為創作的首要目標,寓偉大于平凡。尤其是油畫《同甘共苦》截取了長征中革命領袖與紅軍小戰士攜手互助的感人一幕,畫面淡化了領袖人物高大、偉岸的形象塑造,取而代之的是與普通士兵融為一體、還原歷史的真實。另外,蔡迪安和李宗海的作品《南下》,運用質樸無華的藝術語言描繪了行軍途中解放軍戰士與小女孩依依不舍的送別場景。整個主題并非用宏大敘事顯現解放戰爭的偉大意義,而是以點觀面、以情動人的處理方式表現歷史的真實性與感染力,這或許是作品打動人心的魅力之所在。當然,新時期紅色美術藝術視點的轉變,還意味著藝術家以人性化的視角與平和的心態去正視現實、對待歷史。此外,新時期紅色美術題材的另一種典型變化就是畫面營構形式與現代藝術語言的新創。例如,王迎春和楊力舟的《太行鐵壁》不再是單一的寫實主義手法的運用,畫面采用了紀念碑式的空間構成,將抗戰軍民與象征著抗戰堅強堡壘的太行山脈相互交織,幾何化的造型語言和寫實性風格的結合,凸顯了軍民一體共塑太行鐵壁的主題。此后,馮遠的《星火》則以象征的藝術語言暗示星火燎原這一主題的深層次含義,畫作中軍民高舉火把,群像構圖豐滿且具有強烈的視覺節奏。確實,新時期紅色美術的象征性手法,呈現了與昔日紀實性描繪的異同,從主題立意到人物刻畫,從結構方式到歷史深度,藝術家均進行了全新的探索與拓展。
新世紀以來,中宣部、文化和旅游部、財政部聯合實施的國家重大題材美術創作及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型美術創作等一系列工程,對繁榮當代我國美術創作,堅持藝術的人民性,弘揚愛國主義民族精神與主旋律起到了積極推動作用。在新世紀紅色美術的創作中,有續寫紅色革命經典素材的作品,譬如,陰霾密布而沉著堅定的《啟航——中共一大會議》,色調淡然氣氛高亢而昂揚激情的《南昌起義》,氣勢宏大烘托萬丈革命豪情的《長征》,生動真實表現英雄群體力掃千鈞的《平型關大捷》,節奏激昂與浪漫情懷交融的《黃河大合唱——流亡·奮起·抗爭》,鎮定自若展現樂觀襟懷的《轉戰陜北途中》,以斑斕色彩、大氣恢弘為特色的《百萬雄師過大江》,運用動靜對比顯現沉靜莊嚴的《第一屆政治協商會議》,通過盡靜入微的形象刻畫展示人民軍隊締造者風采的《共和國的將帥們》,以沉穩低調的色彩及凝重裝飾的筆調描繪的《高原祥云——和平解放西藏》,強調情真意切的人物形象塑造表達科學家風骨與擔當的《國家的脊梁》等當代力作。也有展現新時期人民軍隊的絢麗風采與光榮使命,如黃援朝創作的《維和女兵》,用細致的筆調,詮釋當代女兵自然動人與堅毅柔情的精神品格。楊飛云與李士進、朱春林的《熱血五月·2008》表現解放軍戰士面對毀滅性天災時用血肉之軀第一時間保護人民群眾的決心和意志。吳為山的《使命》真實反映了國家抗擊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的重大時刻,通過對青年軍醫行禮形象的塑造與刻畫,彰顯人民軍隊的使命擔當與軍隊醫務工作者的堅守與承諾。這些作品中生動的描繪,謳歌了偉大的時代與偉大的民族精神。
與此同時,和平發展也成為新時期紅色美術的又一表現主題,被藝術家很好地運用到創作中。比如,廖宗怡與張樹軍的《1997·香港防務交接》、曹春生與李惠東等人的《鼓舞》、鄔大勇的《全球家園——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周長春的《和平使命·藍色交響曲》、許楊與廉南寧《遼寧號航母》等。這些具有濃郁時代氣息的作品,描繪著人民希望國家強盛、民族復興、實現美好生活的愿景。整體而論,紅色美術在20世紀呈現出明確的階段性變化,這既是社會環境變化與發展作用的結果,同時也透射出藝術語言與時代需求及藝術個性與藝術創造的歷史變遷。它以獨特的藝術視角讓大眾觸摸了中國共產黨百年來的苦難與輝煌,感受到時代真實的節奏與脈搏。正因如此,紅色美術才有了更為豐富的內涵和絢爛的色彩,從而在中國現當代美術史上占有更特殊的地位。
中國共產黨從1921年成立起,便在中華民族救亡,發展與復興的三大命題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正是在其倡導下,藝術家創作了大量的經典作品,呼喚救亡、鼓舞人心、歌頌光明、抒發豪情、贊嘆偉業、描繪生活、溫暖人心,以紅色基調奏響時代旋律。這些紅色圖像既是民族歷史的記憶載體,也是一面時代的鏡子,映照時代精神與社會心理、藝術形態與語言風格的演變。回眸紅色經典的歷史呈現與書寫的歷程,對此后相關題材的主旋律創作與紅色基因的藝術表現有著深刻的啟迪意義與參考價值,主要呈現以下方面:
首先,以人民大眾為立場的創作表達。中國共產黨最終能贏得革命勝利,最重要的一點是人民高于一切。抗戰時期,毛澤東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明確指出:“我們的文學藝術都是為人民大眾的,首先是為工農兵的,為工農兵而創作,為工農兵所利用的。”這種“大眾化”呈現在紅色美術上,是以大眾為主體,通過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反映生活與現實的關注,塑造工農兵形象,宣傳黨的政策。上世紀80年代以來,主旋律類型的工農兵大眾化形象的政治色彩已大為減弱,產生了一些獨具特點的作品。如汪健偉的油畫《親愛的媽媽》通過對自衛反擊戰中一名普通士兵書寫家書的形象刻畫,以小見大地表現人民子弟兵保家衛國的重大主題。
時至今日,當代中國美術的發展基于中國社會文化新的轉型,社會文化需求呈現多元化與個性化,人民群眾的審美需要日益增長。對于新時代的紅色美術而言,怎樣描寫黨和塑造人民及服務大眾是當代藝術創作者面對的重要問題。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表的講話對此問題提出了很好的指向:“社會主義文藝是人民的文藝,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中進行無愧于時代的文藝創造。要繁榮文藝創作,堅持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相統一,不斷推出謳歌黨、謳歌祖國,謳歌人民、謳歌英雄的精品力作。”[4]這一指向對藝術家觀照時代風貌、發揮紅色精神引領、弘揚主旋律、遵循以人民為中心、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無疑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其次,現實主義藝術風格與多元語言的探索。現實主義表現手法在創作紅色主題作品中占據較大比例,藝術家站在人民的立場,以飽滿的革命熱情去表現社會現實與塑造人物,使紅色美術產生感染觀者,加強教化于人的作用。新時期以來,關于紅色題材的美術創作不乏時代佳作,觀其創作手法、藝術語言不再是一味的平鋪直敘,而是通過各種探索性和創新性藝術手法的綜合運用。比較有代表性的有田黎明創作的《碑林》,整體圖式充滿了象征內涵,雖然作品主題是對革命先輩的緬懷,但在藝術形式與技巧方面融入了個性化筆墨的理解。此外,繼《太行鐵壁》25年后,王迎春和楊力舟再度創作的《太行烽火》,藝術家在創作中以嶄新的視角將傳統筆墨技法與民間藝術剪切拼貼等手法進行創新性發展,作品不僅充滿動勢與時空解構,更有現代感與歷史真實相統一。同時,紅色題材的創作開始走向以日常化的視角和蘊含個性化的情感表述。像崔開璽的《長征路上的賀龍和任弼時》、蓋茂森的《戈馬江南》、王有政和楊光利的《紡線線——延安大生產運動》等作品,都突破以往紅色作品的創作模式轉向生活化與現實化,以平實的語言與人文關懷和紅色主題交匯融合,這里面也潛藏著藝術家藝術個性的表達。今天,紅色美術創作進入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時代,藝術家一方面思考民族傳統藝術的多元轉化與吸收西方藝術的有益經驗,另一方面注重藝術個性特色呈現與人文主義的考量,這從側面也反映紅色美術的歷史性轉型。
再次,歷史觀、民族觀、國家觀、文化觀與藝術性的緊密相融。紅色美術的創作映射出時代的審美趣味與風尚,具有獨特的藝術想象和構思觀念,對其闡述與解讀不僅需要歷史與現實的維度,也需要藝術與審美的維度。因此,在表現新中國宏大歷史題材時,“開國大典”無疑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事件之一。董希文的《開國大典》之所以能成為紅色美術的經典作品,除了選題重大、政治內涵、藝術水平突出之外,作品深厚的家國情懷與中國特色以及作者對歷史的尊重與創造是它能夠脫穎而出、備受贊譽的重要原因。與經典之作相比,同屬這一題材、由唐勇力創作的《新中國誕生》,則是在尊重歷史場景的基礎上,以完整的描繪及人文精神的細致刻畫重鑄史詩般宏大和肅穆的歷史畫卷,從而達到歷史與藝術的真實統一。誠然,以上觀念的交織與價值建構,需要藝術家對紅色題材的藝術駕馭和價值選擇。在李煥民的版畫《初踏黃金路》中,觀者看到了在藏區廣闊曲折的運糧路上,藏族百姓手牽馱滿青稞的牦牛,臉上洋溢著歡快、豐收的喜悅之情。這一場景致力于形式美的統一之外,凸顯了時代精神與民族風格,成為西藏民主改革之后人民翻身解放的典型形象。而王宏劍的油畫《復蘇的土地》則通過相互交融的農民與商販交易場面的生動表現,展現了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雙方對于豐收與生產的希冀與盼望,傳遞出藝術家飽含的時代情懷與現代情境的融匯協調。此外,將潘鶴的《艱苦歲月》與馬文甲的《長征精神代代傳》相比較,前者以充滿張力的藝術語言真實再現了戰爭年代紅軍戰士樂觀的革命主義精神與浪漫主義的結合,引起觀者的共鳴,產生雋永的藝術魅力。后者在形式結構上通過一老一小年齡的對比,體現出人物之間飽經滄桑和天真爛漫的內蘊;情緒上,一個眼神滿含期望,一個聆聽保有敬意。除此之外,作品借用飽含情意的人物造型,喚起觀者在和平年代對紅色基因的傳承與美好生活的珍惜。類似主題的不同表達,不僅體現了藝術家藝術語匯與文化視角的變化,也反映了個體情懷與人民、國家、民族、時代,以及歷史性和現實性的緊密相連。
最后,弘揚新時代紅色精神,凝聚中國力量。新的時代需要新的紅色經典,藝術家所關注的重點也在發生著轉變,其表現對象也從革命歷史轉向了對時代景象與大國氣象及擔當的歷史關照。例如,林永康的《1992·鄧小平在廣東》、何紅舟的《決勝時刻》、趙振華的《抗擊“非典”》、王吉松的《出征》、羅田喜的《生命》、雷波與白羽平等人的《奧運組歌》、謝楚余的《改革開放再出發》、周補田《護航亞丁灣》、黃堅的《中國夢·探月》、陳堅的《二零一五年九月三日》、張愷桐的《使者》、周末的《大國行動·緊急起飛·撤僑》、孫博的《G20杭州峰會:向世界傳遞中國聲音》、張琳與楊可的《放飛夢想》、樊楓的《中國效率》、高洪的《馳援》等。這些作品注重紀實性與歷史性的統一,通過聚焦這些重大事件的典型瞬間萃取藝術主題,用藝術形式講好中國故事,用筆墨書寫黨的步伐,用開放性的視野發揮新時代紅色精神,展現時代旋律之美。
建黨近百年的紅色美術作品,在展現我們黨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的輝煌歷程和共產黨人的“初心”與“使命”時,又見證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筑夢中國的美好憧憬。在改革開放的時代華章中,產生了許多新時期紅色美術作品,它們兼顧歷史真實與藝術美感,既是對“紅色經典”的續寫,又起到引領大眾和鼓舞斗志的作用。特別是進入21世紀,紅色美術融合當下時代審美,營造具有精神向導性的文化節點和視覺形態,并以新題材和新的呈現方式不斷抒寫著新時代與新征程。[5]撫今追昔,紅色經典的誕生并非易事,既要有鮮明的主體意識與中國風格藝術語言的創新,又要經得起歷史與群眾的檢驗及匯聚人心的作用。在今天,對于我們如何做到紅色經典藝術脈絡的薪火相傳與把握時代主題,習近平總書記在政協會議中關于文藝界的講話為其指明了前進之路,他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希望大家承擔記錄新時代、書寫新時代、謳歌新時代的使命,勇于回答時代課題,從當代中國的偉大創造中發現創作的主題、捕捉創新的靈感,深刻反映我們這個時代的歷史巨變,描繪我們這個時代的精神圖譜,為時代畫像、為時代立傳、為時代明德。”[6]習近平總書記這番話明確了在新時代下藝術家應該樹立文化自信,只有緊跟時代步伐,堅持藝術的人民性,追尋與傳承中國藝術的紅色基因和美學精神,才能再譜新時代的藝術經典與續寫紅色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