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俊杰 陳文 王東 魏霜 李冠斯 李志勇
(1湛江海關 廣東湛江 524000;2廣州海關技術中心 廣東廣州 510000;3汕頭海關 廣東汕頭 515000)
菠蘿是粵西地區知名特色農產品之一。國產菠蘿中1/3來自徐聞,徐聞縣作為“中國菠蘿之鄉”,菠蘿年產值達44.7億元、加工產值達30.8億元,約15萬人從事菠蘿相關行業,菠蘿產業是當地促進農民增收和就業,實現精準脫貧和推進鄉村振興的重要支柱產業。
近期,筆者根據廣東省委省政府關于加快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工作部署,圍繞支持特色農產品擴大出口專題開展調研時發現,徐聞菠蘿產業雖然具有較好的生產基礎和一定的規模優勢,但出口的國際市場份額小,且面臨東南亞國家和周邊省區在國內外市場上的競爭擠壓,迫切需要改變目前以低端品種和初級加工品為主的現狀,加快農業科技投入和產業化改造,推動徐聞菠蘿向全產業鏈延伸拓展,形成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下的比較優勢,打造成為粵西地區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排頭兵和“樣板間”。
全球菠蘿貿易主要為鮮果、罐頭及果汁加工等兩類[1]。全球貿易信息系統(GTA)顯示,2019年全球出口鮮菠蘿20.7億美元、菠蘿罐頭及菠蘿汁14.9億美元。鮮果貿易方面,哥斯達黎加、菲律賓等基于自身地理條件和農產品價格優勢,占全球供給量的42.4%、15.7%;荷蘭、比利時等基于市場優勢和中轉貿易,占11.5%、5.1%。菠蘿罐頭及菠蘿汁貿易方面,泰國、菲律賓、印尼、荷蘭和哥斯達黎加居全球前五,分別占28.7%、18.9%、12.7%、10.4%和6.7%。中國菠蘿鮮果、罐頭及果汁出口僅占全球的0.3%和0.6%,市場份額很小[2]。
GTA數據顯示,2019年東盟共出口鮮菠蘿3.5億美元,占全球的16.9%,其中近一半出口到中國;出口菠蘿罐頭及菠蘿汁9.7億美元,占全球的65%,而中國僅占全球出口的0.6%。除廣東外,中國海南、臺灣、云南、廣西等亞熱帶地區是國內菠蘿重要產地,2019年產量分別為45.2萬、43.1萬、11.7萬和3.7萬t。相比較而言,東盟菠蘿優勢是種植成本低、產量大,出口市場集中在日本、韓國和中國等東亞國家。中國廣東、海南等省區則更偏重開拓國內市場,以鮮果銷售為主。近期,臺灣輸入內地菠蘿被檢出有害生物而暫停進入后,將有利于徐聞菠蘿擴大國內市場份額。
徐聞菠蘿主要出口俄羅斯、吉爾吉斯坦等中亞國家,占本地出口量80%以上。為助力菠蘿走出國門,湛江海關采取了多項扶持措施,如指導企業采取“田間人工挑選刷蟲+包裝廠高壓槍噴氣除蟲”方式,助力突破有害生物技術貿易壁壘;針對鮮菠蘿保鮮期短、易腐爛等特點,開辟出口“綠色通道”,做到鮮菠蘿田間采收、包裝廠加工和關員現場檢疫無縫對接。2020年,湛江海關檢疫出口鮮菠蘿477.4 t、248.8萬元,同比分別增長4倍和3.1倍,出口量占全國22.6%。調研反映,當前徐聞菠蘿出口規模小的主要原因是:國際上外貿品種以高品質的金菠蘿為主,徐聞是較低端的巴厘菠蘿;出口包裝及冷庫配套設備不足,保鮮技術落后,不利出口運輸。
經分析,菠蘿全產業鏈是以種植為起點、市場銷售為終端,包含鮮果消費鏈、加工品消費鏈和衍生品消費鏈等3個層次,呈階梯式上升分布的產業鏈條。這三層次鏈條既緊密關聯又相對獨立,鏈條層次越高,產品增值率越大、輻射帶動面也越廣。
鮮果消費鏈是菠蘿全產業鏈中最成熟、競爭最激烈、效益波動也最大的層次。徐聞菠蘿的短板較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1)品種結構單一,果品檔次低[3]。徐聞菠蘿主要是較低端的巴厘種,種植面積占96%;果品較高端的金菠蘿、臺農系列種植面積僅800 hm2,約占4%。調研反映,優良品種面積少的主要原因:一是金菠蘿、臺農系列等產量較低,約133.33kg/hm2;本地巴厘種產量約200 kg/hm2,產出高三成左右。二是金菠蘿、臺農等對于機械化程度和精細化、科學化管理要求較高,特別是催花階段需農民有較高栽培技術。三是巴厘種的種植成本低,收益均衡點約為1.4~2.0元/kg,收益約93.33元/hm2。金菠蘿、臺農等由于產量低、技術要求高、綜合效益難確定,農戶種植意愿不高。
(2)缺乏產業龍頭帶動,規模經營程度不高[4]。徐聞現有7萬多農戶從事菠蘿種植,規模多數在10 hm2以下,以小塊分散零星種植為主,龍頭企業數量較少,種植基礎設施投入不足,機械化程度低。主要原因:一是土地流轉制度不完善,企業和種植大戶無法承包集中連片土地,農戶因擔心土地流轉后無法收回、利益受損,寧愿將土地閑置拋荒。二是菠蘿種植階段由于田地狹小且不規整,無法進行大面積的機械化操作;收割階段需要適應性強、輕便、操作簡單的機械,目前的機械滿足不了要求,小規模分散經營更適合現狀[5]。
(3)市場營銷體系有待健全。徐聞菠蘿銷售依然以傳統大市場批發為主,市場定位低,近年雖引入電商平臺,但主渠道還是由果農、中間人和經銷商組成的傳統模式。面臨的突出問題:一是果農銷售方式單一、市場話語權小。二是菠蘿經銷商存在較強流動性,在菠蘿價格波動大的年份,易出現終止收購合同等損害果農利益情況[6]。三是菠蘿產業整體缺乏品牌意識,即使是當地著名的“愚公樓菠蘿”,在市場上也不具備品種、品質等方面明顯區分度。四是與鄰近的海南菠蘿品種、成熟期基本一致,兩地市場相互沖擊強烈[7]。
(4)貯運技術落后制約鮮果銷售。徐聞菠蘿采摘后一般只是簡單分級包裝就直接銷往國內外市場,保存期通常10~15 d;而占世界菠蘿鮮果進出口貿易90%的金菠蘿,其保存期大約2個月[8]。企業反映,美國、澳大利亞等國家在菠蘿保鮮上采取氣調貯藏、真空預冷、冷鏈物流等技術,延長了保鮮期限[9];徐聞出口至俄羅斯等菠蘿基本上都是在11月至次年3月期間采收,采用普通車箱常溫裝運或冷藏車箱控溫裝運,運輸途中損失超過15%。出現上述差距的主要原因是徐聞菠蘿在國內外的市場售價低,加大貯運保鮮技術投入往往得不償失,果農和經銷商沒有動力。
從加工品看,以菠蘿罐頭、菠蘿干、菠蘿汁等初級加工品為主,菠蘿果醬、飲料、凍干片等多元化產品開發少,產品附加值低。從加工企業看,以中小企業為主,有的屬小型家庭作坊,加工機械化水平較低,捅芯、去皮、去丁、切片、裝罐等基本上依賴人工操作或半機械化作業,不僅加工效率低、成本居高不下,而且產品質量尤其是衛生指標易受影響[10]。從加工轉化率看,發達國家果品加工能力占生產能力的70%,而徐聞菠蘿只有20%~30%[11]。
主要原因:一是加工企業力量薄弱,資金投入不足,導致技術和設備更新速度慢,只能進行簡單加工[5]。二是中小企業普遍創新意識不強,缺乏對產品創新和市場開拓的鉆研及投入。三是企業和果農的利益相關度不夠緊密,工廠收購價長期僅為鮮菠蘿市場收購價一半左右,農民更愿意將菠蘿送至鮮果分銷商銷售,這也導致加工企業面臨原料短缺和成本上漲的雙重壓力,如當地知名的廣東收獲罐頭食品公司目前開工率不足10%,2020年虧損500萬元。
與荔枝、龍眼等特色農產品不同,菠蘿具有更廣闊的產業延伸潛力,如鮮果可提取出高營養價值的菠蘿蛋白酶;菠蘿葉提取的纖維可用于紡織、造紙等;菠蘿葉渣是優良的碳源,可用于生產沼氣和有機肥;菠蘿加工剩余物(果皮、果渣)除用作生產有機肥外,還可以用于生產果酒、果醋和乳酸飲料等[7]。國際上以菠蘿為原料的衍生品較多,菠蘿蛋白酶、纖維和菠蘿飼料、生物有機肥等已進入產業化階段,如日本、菲律賓已成功開發出菠蘿葉纖維布料并廣泛應用。
目前,徐聞菠蘿在衍生品消費鏈上還有很大潛力:一是加工菠蘿罐頭、菠蘿汁過程中產生的下腳料高達50%~60%,菠蘿殘次果占總產量的15%~20%,均未得到充分利用,有待向制造有機肥等循環經濟延伸。二是菠蘿收獲后留下的大量菠蘿葉還沒充分利用,中國熱帶農業科學院已研發出襪子、衣服、席子等菠蘿葉纖維系列產品,但限于成本,還沒實現產業化。三是菠蘿蛋白酶提取等仍處在試驗時期,年總產量不及1 t[13]。四是當地雖開發以曲界鎮龍門村、“菠蘿的海”為核心的休閑觀光體驗農業,但尚未形成創意文化產業體系。
按照廣東省“十四五”規劃建議有關要求,針對徐聞菠蘿在不同層次產業鏈條上的優缺點和細分市場消費需求,合理制定加快向全產業鏈延伸拓展的總體規劃方案。圍繞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找準徐聞菠蘿發展特色和國內外市場定位,以國內市場為主體,加快形成對東盟國家和周邊省區的產業比較競爭優勢;同時繼續鞏固國際市場份額,擴大出口增量。以推動徐聞菠蘿向全產業鏈延伸為突破口,做好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政策的有效銜接,在財政投入、金融服務、土地支持、人才智力支持等方面綜合施策、精準發力,走出一條以特色產業帶動鄉村振興的高質量發展之路。
加快徐聞菠蘿良種選育、示范、推廣工作,建立菠蘿種質資源庫及種苗繁殖基地,優化種植品種結構,實現鮮果四季錯峰應市。推廣標準化綠色品質管理技術,做好菠蘿生長各階段有害生物監測、控制、綜合防治和銷售前農殘檢測,打造從農田到餐桌的安全溯源鏈。完善和創新土地經營權流轉機制,推動家庭承包經營權合法有序流轉,保障農民利益和推動菠蘿規模化種植、產業化經營。借鑒國外經驗,在信貸支持、保險保護、災害補貼等方面對菠蘿種植、鮮果銷售、地理標志品牌建設等給予政策扶持。加快農產品倉儲保鮮、冷鏈物流設施建設,推動鮮果收購與物流企業、電商、批發市場精準對接,優化采摘后清洗、殺菌、分級及包裝等流程,提升菠蘿鮮果貯運銷售能力和附加值。
加大產業化龍頭企業培育扶持力度,鼓勵重點加工企業開展技術升級改造,降低加工生產成本,提高罐頭、濃縮果汁等主產品質量,開發適應市場需求的菠蘿果醬、飲料、凍干片等多元化產品,延長菠蘿加工鏈條。推動龍頭企業與果農結成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共同體,建立果農參股、獲得二次利益分配的機制。引導企業用好中國—東盟自貿區和RCEP協定的優惠,發揮菠蘿加工技術優勢,在本地淡季合理進口東盟國家鮮果,保證加工品原材料供應;同時鼓勵有條件企業在東盟國家設廠,用好“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布局全球產業鏈、價值鏈。
發揮菠蘿專業合作社、協會、商會等中介組織紐帶作用,在政府指導下探索與中國熱帶農業科學院、廣東省農科院、華南農業大學等建立戰略合作關系,形成科工貿一體化發展模式。鼓勵企業利用菠蘿莖葉、果皮殘渣等加工成為家禽、牛羊、水產養殖飼料,以及制成農產品種植有機肥,打造綠色生態循環經濟鏈。發揮“政府+企業+科研機構”聯動優勢,充分挖掘菠蘿酶在醫藥、保健品、美容化妝品等行業,以及菠蘿纖維在紡織行業的應用價值。積極推動以“菠蘿的海”為核心的文旅產業發展,探索引入動漫設計、影視制作等文創產業,通過融入雷州半島民俗文化、特色美食等元素,持續提升徐聞菠蘿品牌價值和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