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的逐光者：論蕭紅詩歌中的孤獨與反抗

陳閩燕 陳 衛(wèi)

（福建師范大學，福建福州，350000）

一、引言

蕭紅，這位中國“三十年代的文學洛神”，以其小說和散文蜚聲文壇。然而，她最初是以詩人的身份踏入文壇的。蕭紅一生創(chuàng)作的詩歌并不多，成就也無法與其小說、散文媲美，但這些詩歌卻是她飄零孤單的一生的記錄，是她寂寞心靈的剖白，凝結(jié)了她心中的歡愉與煩憂。蕭紅從1932年到1937年創(chuàng)作了13題詩，共計71首，她對這些詩歌愛若珍寶，曾親自挑選、修改、摘抄、輯錄成《蕭紅自集詩稿》，詩稿收錄了她除《八月天》《異國》和《一粒土泥》之外的10題詩。在蕭紅的散文和小說中，我們很難看到她直接表達內(nèi)心的情感，但在她的詩歌里，我們可以看到她大膽地敞開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她將詩歌作為放飛自己情感的園地，盡情地坦陳自己的歡樂、幸福、心酸、苦澀和怨恨，這也是她如此珍視這些小詩的原因。讀這些詩，我們仿佛可以可以透過詩行看見這位女作家的音容笑貌，看到她在人生道路上舉步維艱的伶仃身影。她懷揣著對光明的向往邁出家門，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又一次次地爬起來，帶著累累傷痕繼續(xù)前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蕭紅的一生，可以用“漂泊”一詞加以概括。她是受五四精神影響的一代“出走的娜拉”，自1930年為了抗婚離開家鄉(xiāng)呼蘭城，她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開始了漂泊的一生。12年里，她在各地輾轉(zhuǎn)，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直到生命的終結(jié)，她是暗夜中獨行的一個逐光者，執(zhí)著地找尋光明，這些憧憬、渴望、寂寞、掙扎都蘊蓄在她的詩中。她的詩訴說著理想失落的沮喪之感，真情錯付的切膚之痛，充盈著孤獨和寂寞的歌哭。但這悲寂的人生體驗并沒有讓她走向虛無與絕望，她的詩歌仍然懷著對愛的永久憧憬和對命運的韌性反抗。

二、黑暗中的獨行者：孤獨的生命體驗

縱觀蕭紅的一生，孤獨就像蝙蝠的長翼始終籠罩著她，她在寂寞筑成的迷宮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碰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始終找不到出口，深深的無助感使她不禁唱出了孤苦的生命悲歌。正由于這種孤獨的生命體驗，她的詩歌也透出濃濃的悲哀之感。

蕭紅出身在一個封建地主家庭，父母和祖母的重男輕女使她從小缺乏關(guān)愛，只有從祖父那她才能汲取一些慰藉與溫暖。在這種缺愛的環(huán)境下長大的蕭紅感到的只有孤獨，孤獨就像烙印一樣留在了她的心靈深處，因此她在感情方面有著格外強烈的需求。她近乎貪婪地渴求著溫暖與愛，終其一生，她都在為了擺脫孤獨，獲得真愛而奔走。

受到五四精神洗禮的蕭紅憧憬著光明與自由，她為了反抗包辦婚姻，毅然離家出走。可是薄情郎的欺騙讓這位出走的“娜拉”很快陷于絕境，她懷著身孕，孤身一人被押扣在旅館，出路堪憂。此時，孤獨和無助向她襲來，她不禁回憶起去年的此時，自己正“在北平吃青杏”，又想到當前的境遇，回憶中青杏的酸汁似乎侵入了自己的心——“我生活的痛苦，/真是有如青杏般的滋味！”（《偶然想起》）。[1]年輕的蕭紅還未品到愛情之甜卻率先嘗到了被欺騙的酸楚。這段身陷囹圄的時期，她就像一棵孤苦無依的小草，在秋風中瑟縮著，而感到“秋心沁透人心了”（《公園》）。[1]她試著振作，但是很快又陷入悲觀，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弄得兩手滿是污泥，卻怎么也種不出一株“相思的樹”的栽花姑娘（《栽花》），[1]感到自己的前景渺茫。被囚禁的苦悶讓她開始通過幻想聊以自慰——“晚來偏無事，/坐看天邊紅，/紅照伊人處。/我思伊人心，/有如天邊紅。”（《靜》）。[1]遠方的“伊人”，美好卻遙不可及，“我”只能坐在窗邊，獨自思念。題名雖為“靜”，可詩人的心怎么可能平靜，迷茫和悲痛焦灼著她的心，她渴望能有一位“伊人”能夠來拯救她。

堅強的蕭紅不甘屈服，她向《哈爾濱國際協(xié)報》的求助很快得到了回應(yīng)。很快，她不僅獲得了自由，還獲得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愛情——她與蕭軍相愛了。她一掃此前的陰郁，而感到萬物含情，“那邊清溪唱著，/這邊樹葉綠了”（《春曲一》）。[1]這個時期，沐浴在愛河里的蕭紅創(chuàng)作了一組題為《春曲》的詩歌，這組詩曲調(diào)歡暢，格調(diào)明朗，充滿了生機與活力。蕭紅的愛是大膽張揚的，她不是傳統(tǒng)愛情中依偎在男人懷中的小女人，在這段關(guān)系中，她是占據(jù)主導地位的一方：“你美好的處子詩人，/來坐在我的身邊，/你的腰任意我怎樣擁抱，/你的唇任意我怎樣的吻，/你不敢來在我的身邊嗎？/你怕傷害了你處子之美嗎？/詩人啊！/遲早你是逃避不了女人！”（《春曲三》）。[1]這首在當時稍顯出格的詩彰顯了蕭紅的幸福，“你不敢來在我的身邊嗎？/你怕傷害了你處子之美嗎？”，這大膽的發(fā)問也表現(xiàn)出她的獨立和自信姿態(tài)。這時期的詩明顯呈現(xiàn)出清麗明麗的風格，與湖畔詩派的愛情詩有相似之處。在意象的選用上，蕭紅偏愛“楓葉”“牽牛花”“清溪”“樹葉”“叢林”等美好的自然景物。這些意象帶有原始的生機與浪漫，體現(xiàn)出純?nèi)坏淖杂膳c天真，使人讀來如沐春風，心情愉悅。蕭紅這位沉浸愛河的美神在抒情上是直抒胸臆的，沒有小女兒的羞態(tài)，她毫無保留地傾吐自己的喜悅與惆悵，體現(xiàn)出新時代女性的自信與張揚。[2]

然而，好景不長，蕭軍的移情別戀又使蕭紅陷入更加黑暗的深淵中，短暫的光明讓蕭紅再也忍受不了寂寞的黑暗。心愛的戀人作詩來討好新的情人，而蕭紅只能作詩來撫慰自己“悲哀的心”（《苦杯二》）。[1]一組題為《苦杯》的詩誕生了。這里，蕭紅捧著破碎的心，譴責愛人的薄情。她清楚蕭軍的心已經(jīng)不在自己身上，不僅“與我日日爭吵”，還在“在我浸著毒一般痛苦的心上，/時時踢打”（《苦杯四》），[1]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心因此破碎。殘忍的現(xiàn)實讓她不禁哀嘆自己的命運之苦：“我沒有家，/我連家鄉(xiāng)都沒有，/更失去朋友，/只有一個他，/而今他又對我取著這般態(tài)度。”（《苦杯八》）。[1]無邊的黑暗裹挾著蕭紅，讓她的心“仿佛浸著毒一般”，她想痛哭，卻連個可以放聲大哭的地方也沒有，在臥室哭，怕被蕭軍看到；在廚房哭，怕被鄰居議論；在街頭哭，怕被陌生人恥笑。偌大的天地，竟沒有一個容她肆意發(fā)泄情緒的地方，更不要說有個能夠安慰她的人。

孤獨與悲哀使蕭紅意識到自己“生了流水一般的命運”（《沙粒十五》），[1]希求安息只是一種奢望。因此，為了將自己從痛苦中拯救出來，她決定前往日本，繼續(xù)追逐著生命價值與尊嚴的光芒。原以為告別了傷心地，時間的流水能夠撫平內(nèi)心的傷痕，但是寂寞的幽靈如影隨形，仍糾纏著蕭紅。但是蕭紅已經(jīng)不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少女了，現(xiàn)實的打磨讓她變得成熟。對于孤獨，過去的她是與之苦斗，現(xiàn)在的她則能夠沉下心體驗它，與它和平共處，因此，“一樣的孤獨”，蕭紅品出了“兩樣的滋味”（《沙粒七》）。[1]但是，即使只想簡單、安靜地生活和工作，但只身在異國他鄉(xiāng)的無依無靠還是讓蕭紅不可避免地“被寂寞燃燒的發(fā)狂”，她只能通過吃煙、喝酒來排解，以一句“誰人沒有心胸過于狹小的時候”（《沙粒八》）[1]來自我安慰。“沙粒”是蕭紅喝干苦酒、流盡淚水后留下的風化物，她置身于荒蕪的廣漠，頭上是“失掉了星子的天空”，感到孤獨的沙石拍打在自己的身上，在身上和心上留下了道道血痕。獨居異國，舉目無親的蕭紅開始思念祖國，落雪后白茫茫的東京讓她“好像看到了千里外的故鄉(xiāng)”（《沙粒二十一》）。[1]她不由得緬懷起童年生活，“鐘樓上的銅鈴”“屋檐上的麻雀”（《沙粒二》）[1]是她孩童時代的小歌手，給她乏味的童年生活帶來無限的歡樂，然而“銅鈴”仍響，“麻雀”仍唱，自己的心境卻不再：童年已逝，美好只能留在回憶之中。清脆靈動的鈴音和鳥鳴也無法驅(qū)散心頭的苦悶，無法讓自己忘卻清冷孤寂的殘酷現(xiàn)實。孤獨使她覺出一種無處可逃的悲劇的宿命感。

從《苦杯》開始，蕭紅的詩歌從清新明麗轉(zhuǎn)為沉郁悲涼，歡暢不再，徒留傷悲。蕭紅在詩中以“毒”“暴風雨”“油污的衣裳”“悲哀的心”等意象來傳達內(nèi)心的痛楚，與《春曲》中的美麗景物形成鮮明對比。而《沙粒》更是加重了這種沉重，“孤獨”“寂寞”“流淚”“迷惘”“悲哀”等字眼遍布詩中，意象也都是“曠野”“高天”“沙漠”等遼闊空寂的景象，這種悲哀的心境在空曠的景象下更加深刻明顯，呈現(xiàn)出沉郁的美學風格。

蕭紅的一生，始終在追求幸福和尊嚴，但是她的夢想一次又一次的破滅，她的身心也隨之變得千瘡百孔。再加上她那與眾不同的藝術(shù)追求和文學理想，使她在文壇中鮮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這無疑加深了她的孤獨體驗。因此，從《春曲》《苦杯》到《沙粒》，從戀愛的甜蜜，到失戀的苦澀，再到去國懷鄉(xiāng)的酸楚，在蕭紅詩歌中始終縈繞著一種孤獨寂寥的情緒。[3]

三、光明的追尋者：堅韌的生命力

蕭紅是孤獨的，但她又是勇敢的。面對“慘淡的人生”，她沒有屈服、退縮，而是一次又一次“走”。生活不斷地給她重擊，她卻在磨難中尋覓希望，在失意中追逐愛與溫暖。她在命運編織的羅網(wǎng)里掙扎，在孤獨鍛造的牢籠里抗爭，即使清楚地意識到在這個時代“出走的娜拉”的命運注定是悲劇的，而預感到“我會掉下來”，蕭紅仍然堅持“我要飛”。她的詩是她對自己悲劇命運的歌哭，我們能從中感受到這位天涯才女的無助和寂寞，卻感受不到她對生命的悲觀和絕望，相反，我們從中看到了一個倔強靈魂的不懈抗爭。

與蕭軍相戀的這段時光可以說是蕭紅黑暗的一生中短暫的光明，但往日為自己遮擋風雨的愛人如今卻變成了暴風雨，像敵人一樣殘忍地在她已經(jīng)傷痕累累的心上“時時踢打”。愁悶和悲哀牢牢攥住了她，她只能消沉地躲在魯迅先生的家中，舔舐著傷口。《苦杯》是她以眼淚為墨書寫的詩篇，在這組詩中，她傷悼自己的愛情已“成了昨夜的夢！/昨夜的明燈”，又不由地質(zhì)疑著愛情：“說什么愛情。/說什么受難者共同走盡患難的路程！”（《苦杯十一》）。[1]同時，她也控訴了男子的三心二意和見異思遷。曾經(jīng)寫給我的“帶著顏色的情詩”，現(xiàn)在寫給了別的姑娘，“像三年前他寫給我的一樣”，“也許情詩再過三年他又寫給另外一個姑娘!”（《苦杯一》）。[1]面對愛人的背叛，詩人在失望與無奈的同時，毫不留情地譴責了男人在愛情中的虛偽，譏諷了男人為討好女性的慣用伎倆，蕭紅從女性立場揭示了不平等兩性關(guān)系給女性帶來的傷痛，對男權(quán)中心社會給女性帶來的壓迫進行了控訴和問詰，在《苦杯》中，蕭紅采用了許多問句，“有誰不愛個鳥兒似的姑娘？”“有誰忍拒少女紅唇的苦？”[1]充滿了對男性薄情寡義的暗諷，“說什么愛情？”“哭又有什么用？”[1]是對自己的軟弱姿態(tài)的憤怒，呈現(xiàn)出鮮明的女性覺醒意識和反叛意識。[4]

感情的重創(chuàng)并沒有消磨這位倔強的女詩人追逐光明的意志。蕭紅選擇繼續(xù)向前走，“從異鄉(xiāng)又奔異鄉(xiāng)”，1937年7月，蕭紅東渡日本，迎接異鄉(xiāng)的風霜。獨處異國，蕭紅有了更多的空間來梳理自己的心緒，雖然依舊感到孤獨，但她沒有沉湎其中，而是努力擺脫消極情緒，“海洋之大，/天地之廣，/卻恨個自的胸中狹小，/我將去了！”（《沙粒二十九》）。[1]她責備自己囿于自己的小空間，而忽略了世界的廣博。這一時期創(chuàng)作的詩中，充滿了大海、沙漠、曠野、高天、飛鳥、草原等粗獷遼闊的意象，體現(xiàn)著蕭紅渴望從痛苦中解脫出來，在廣博的世界里尋找尋找心靈的慰藉。她希望大海的波濤可以沖刷盡淤積在心中的沙礫，希冀遼闊的天空可以任她自由翱翔，幻想成為“牧羊的赤子”，在“蒙古的草原上”，“與羊群一樣做著夜夢”（《沙粒十四》）。[1]

七月里長起來的野菜，/八月里開花了。/我傷感它們的命運，/我贊嘆它們的勇敢。（《沙粒一》）[1]在小小的野菜中，蕭紅參透了生命的真諦。野菜的生命比起人來說可謂短暫，即便如此，它也不自哀自傷，不抱怨命運的不公，而是在有限的生命中積蓄力量，只為一現(xiàn)“八月里開花”的絢爛，這是值得贊嘆和尊敬的。生命的意義與時間的長短無關(guān)，而在于在這期間做了什么。這位天才女作家在她短暫的一生中，始終沒有放棄與命運的抗爭，她以筆為盾，抵擋前行道路的風雪沙礫，雖然步履艱難，卻從未停下腳步。十年的創(chuàng)作生涯里，她堅持不懈，筆耕不輟，創(chuàng)作了一批文學精品，不僅為后世留下了寶貴的精神食糧，也將她這種永不向命運屈服的精神傳遞給我們。

她在苦難中展開了與生命的對話。可以看到，相較于《春曲》《苦杯》，《沙粒》蘊含了更多情緒和思維的沉淀。蕭紅褪去了少女的天真幻想，她不再沉湎于“理想的白馬”和“夢中的愛人”（《沙粒二十》）[1]的夢幻泡影，對現(xiàn)實有了更清醒的認識，這是她走向成熟的重要標志。她的筆觸也從男女情愛上升到對人生的辨證思考。這一時期，她的詩歌都閃爍著一種智性的光輝。

朋友和敵人，/我都一樣的崇敬，/因為在我的靈魂上，/他們都畫過條紋。（《沙粒十》）[1]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詩人都報以相同的崇敬，因為不論他們帶來的是好亦或是壞，他們都在自己的靈魂上“畫過條紋”，都是生命中的可貴體驗。這種對敵人也能心懷敬重的豁達態(tài)度，發(fā)人深省，也折射出蕭紅的人格魅力。

生命為什么不掛著鈴子？/不然丟了你，/怎能感到有所亡失？（《沙粒十七》）[1]詩人悵惘生命一點一點地消逝于無作為之中，希望生命能夠“掛著鈴子”以警醒世人能夠珍惜生命。雖然蕭紅經(jīng)歷了那樣多的挫折和不幸，也曾感到“一無所戀”，但她依舊選擇對生命報以希望和熱情。我們從這曲生之贊歌中，感受了蕭紅身處困境卻渴望光明的昂揚的人生態(tài)度。

相較于蕭紅小說和散文的成就，蕭紅的詩歌顯得有些不起眼，這與她詩歌創(chuàng)作時間短、數(shù)量少，詩藝來不及走向成熟、精進有很大關(guān)系。蕭紅所處的年代動蕩不安，作家們紛紛執(zhí)筆為刃，參與戰(zhàn)斗，置身其中的蕭紅也不例外。尤其是1938年之后，民族危亡刺激著蕭紅以熱血和激情投入現(xiàn)實的斗爭，這種情形下，她顯然沒有余裕去創(chuàng)作和打磨詩歌，這也是后期蕭紅詩歌數(shù)量減少的一大原因。此外，創(chuàng)作之于蕭紅就像是“宗教”，她總以最虔誠的態(tài)度對待寫作，這種態(tài)度最明顯地表現(xiàn)于她的散文和小說之中，這也是這兩種文體最受矚目的原因。對于詩歌，蕭紅更多的是將其看作排憂解悶、傾吐私語的方式，是興之所至記下的“一些短句”，因此她的大部分詩都沒有公開發(fā)表，而以“敝帚自珍”的態(tài)度私藏。蕭紅作詩全憑情感流瀉，不講究各種詩歌創(chuàng)作規(guī)范，如行云流水般自由抒寫，因此她的詩多是自由體詩，形式靈活，語言也不事雕琢，樸素真摯，如說話般本色自然，充分體現(xiàn)了詩人的性靈，但這也一定程度上阻礙了蕭紅在詩歌藝術(shù)上的精進，可以說蕭紅在傳達情感上是成功的，在藝術(shù)上卻存在缺失。過于濃烈急促的情感讓蕭紅沉溺其中，無法沉下心進行語言、格律和韻味上的鉆研，就像魯迅所說的，“感情正烈的時候，反而不宜作詩”，因為過于赤裸的情感會“將詩美殺掉”（《兩地書》）。[5]

在群星璀璨的新詩史中，蕭紅的詩或許顯得有些黯淡，但對于蕭紅而言，詩是她情感和思考的集萃，充分體現(xiàn)了她個性和氣質(zhì)。或許有些人認為她的詩題材狹小，思想不夠深刻，但從中我們可以窺見蕭紅的生活和創(chuàng)作道路，為后人研究蕭紅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重要參考。讀她的詩，我們仿佛聽見了一顆純真率直的女兒心在傾吐著自己對理想的向往，看到了一個孤獨伶仃的背影在空曠征途上踽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