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料、鍛造、定型、上澤：英語寫作略談

徐海銘

摘? ?要：寫作時選擇詞語需要注重詞語的音響效果和結構安排。針對前者，可以從頭韻的效果考察詞語搭配效果，可以從詞語的元音長短判斷選詞效果，還可以從詞語發音時需要動用的發音部位來推敲詞語的音響效果，從而對詞語加以取舍。針對后者，可以借助段落的精心安排來取得特定的讀者反應和寫作效果。

關鍵詞：詞語;音響效果;發音部位;句段安排

小時候，夏天悶熱難熬，我經常往鎮東頭的鐵匠鋪子里面跑。鋪子三面環水，又對著三條寬闊河流的交匯處。若水面泛起紋絲河風，鋪子里便生出涼意，感覺愜意。于是我一邊乘涼，一邊看鐵匠師傅和他的徒弟打鐵。整整一個下午，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瞅著，夏日的悶熱難熬和漫長無邊的光陰，隨著河面的風生風息和鋪子里一閃一滅的火星，便不知不覺地一塊溜走了。那時候，無書可讀，要記的東西太少，反倒更能記住外面所看到的事物。鋪子里頭打鐵的竅門兒，來回跑過幾趟，便深深烙在腦海里了。那便是：選料、燒料、鍛造、定型、淬火、拋鋼、上澤。

說起英語寫作，我突然想到：那些一環緊扣一環、把生鐵打成挺括上手的鐵器的過程，是充滿流汗酸痛、謹慎小心、失望惋惜和興奮喜悅的過程，又何嘗不是英語寫作過程的生生寫照呢？

《論如何作文》（On Writing Well）（Zinsser，2006）一書說的就是這樣的過程。全書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談作文“原理”，含“讀者作者交易（transaction）”“刪繁就簡”“無用之物（clutter）”“風格”“聽眾”“詞語”“用法”七個篇章;第二部分談作文“方法”，含“統一性”“開頭和結尾”“其他”三個篇章。這兩個部分跟大學課堂的寫作教學密切關聯，因為英語寫作目標就是培養學生能夠駕馭篇章結構、擅于有效表達和能夠打動讀者的寫作能力。第三部分是論作文的“形式”。這一部分適用于新聞學院的學生，比如：“如何把非虛構當文學來寫”“如何寫人”“如何寫游記”“如何寫自己”“科技寫作”“公務寫作”“體育寫作”“如何寫藝術：評論家和專欄作家”“幽默”九個篇章。這一部分基本是針對培養未來的專業寫手談論的，姑且不論。第四部分談作文“態度”，與教學關聯不大，因此，也暫存不說。

這里，我僅就第一部分第六章“詞語”中提到的選擇詞語要注意音響效果這一點略加詳述。

Times like these try mens souls.

How trying it is to live in these times！

These are trying times for mens souls.

Soulwise， these are trying times.

托馬斯·潘恩用一個句子來表述：“These are the times that try mens souls”。讀一讀這個句子的樂感和節奏，再對比一下前面的四個句子，感覺應該有所不同。

再看“serene”和“tranquil” 這兩個詞，哪一個更能恰如其分地表現出“靜謐”的氣氛呢？當然是serene，就像音樂一樣，rene的發音 /ri：n/ 透發著萬籟俱靜的色調，/n/鼻音發出，聲音漸次減低，以至于無聲無息。而quil /kwil/中k音，爆破沖出，多少與寧靜顯得有些不協調（jarring）。因此，寫作者要從微觀層面上培養自己對詞語發音韻律（prosody）和句子節奏（cadence）的敏感性。像鐵匠一樣，時時用眼睛瞄一瞄手里正在鍛打的鐵器，用手在刀鋒上擦一擦、試一試，體會再體會，才能對器具獲得微妙的銳利分寸感和質地感（texture）。

再看我從The Rorty Reader （Voparil & Bernstein， 2010）一書中摘得的Landor的詩句：

Nature I loved， and next to Nature， Art;

I warmed both hands before the fire of life，

It sinks， and I am ready to depart.

吟誦這樣的詩句，你的眼前是否搖曳著一幅余火正在慢悠悠燒著，火光時而慘淡、時而旺盛的畫面呢？旺盛似乎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慘淡似乎是生命將熄的逼真寫照。看來，/a：/的發音會傳遞出這樣的感覺，特別是depart中的形態“de”，是“去，離”之意;part中的/a：/的音響性（sonority），多么貼切地表現出詩人眷戀美好世間、不忍撒手人寰的無可奈何！

再來看Swinburne的一首題為“The Garden of Proserpine”的詩：

We thank with brief thanksgiving，

Whatever gods may be

That no life lives for ever;

That dead men rise up never;

That even the weariest river

Winds somewhere safe to sea.

這里的音律和節奏的確讓人聯想到生命是條流淌的河，緩緩地，安寧地流向它的歸宿，不再回頭，也無法回頭。

其實，漢語的調性（tonality）、節奏和音響性也大體如此，只是漢語按照聲母韻母的調性來體現這些效果而已。 以大家熟悉的李清照的《聲聲慢》為例。夏承燾在《唐宋詞字聲之演變》中講得再全面、再細致不過了：“……《聲聲慢》一首，用舌聲共16字：難、淡、敵他、地、堆、獨、得、桐、到、點點滴滴、第、得;用齒聲多至41字。有連續至9字者：尋尋、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時、最、息、三、盞、酒怎、正傷心、是、時、識、積憔悴損、如、誰、守、窗、自怎生、細、這次、怎、愁字。全詞97字，而此兩聲凡57字，占了半數以上。當是有意以嚙齒丁寧之口吻，寫其郁悒惘恍之情懷。宋詞雙聲之例，此為僅見矣。”（轉引自江弱水，2017）質言之，如果你把單詞和句子在口中多吟誦幾遍，悉心體會發音的部位、發聲的難易，同時用耳朵細聽發出來的音響效果，看看是否記得容易，大腦中能夠存留多少。綜合這些過程，你便可斷定你的詞語選擇是否恰切，句子節奏是否悅耳，整個段落語句的流淌是否自然、具有氣韻——這就是“上澤”環節，讓作品中的重要詞語和句子既不多也不少，但是一個個燦然生輝。

有心人在練習英語作文或者閱讀英語材料時也應該從音響效果的角度去細心體驗詞語和語句的音樂性（musicality）。要會打鐵，首先要會選料（素材），根據客戶需要的產品（寫作確定的主題），把選好的料子一步一步打造成定型產品（一步一步營造篇章的段落、語句和詞語）; 然后反復鍛打（修改，修改，再修改;簡化，簡化，再簡化！）;拋鋼（刪除段落或句子中不必要的語句或詞語的邊邊角角，或重新排列段落）;上澤（找到更準確、更具音響效果的詞語），直至完美（要把現有的寫作水平發揮到極致）。

看看下面這樣的“拋鋼”處理（重新排列段落， Gopen 把這種修改手法稱為de-writing，參見Expectations： Teaching Writing from the Readers Perspective， 2004）：

A

The No. 2 layer at the White House left work early on Tuesday， drove to an isolated park overlooking the Potomac River and took his life.

A revolver in his hand， slumped against a Civil War-era cannon， he left behind no note， no explanation.

Only friends， family and colleagues in stunned sorrow.

And a life story that until Tuesday had read like any mans fantasy.

B

The No. 2 layer at the White House left work early on Tuesday， drove to an isolated park overlooking the Potomac River and took his life. A revolver in his hand， slumped against a Civil War-era cannon， he left behind no note， no explanation. Only friends， family and colleagues in stunned sorrow.

And a life story that until Tuesday had read like any mans fantasy.

段落安排， 到底是選擇A，還是B呢？當然是B。三個句子一組合，合成一個有機段落。段落安排是個微妙而又極其重要的寫作手段，它會告訴讀者作者是如何組織思想的，因為讀者閱讀時恰恰是以段落為單位來解讀作者意圖的，而不是以某一句子為單位去理解的。這個過程類似于“拋鋼”環節——對已成型的作品格局或結構作出精心打磨和細致處置，以求最理想的表達效果。

就此打住。順便說一下，本書的作者William Zinsser，不是空頭的說教家，而是地道的實踐者。他先做記者，幾十年間嘗試過各種文類的寫作，然后回到耶魯大學新聞學院教了幾十年的寫作。你若不信，不妨讀一讀他的Writing About Your Life（2005）一書里面的13個章節。俗話說，用他的矛，戳他的盾。讀On Writing Well，再讀Writing About Your Life， 你會明白他是否眼高手低，說寫是否相配。

參考文獻

Gopen， G. 2004. Expectations： Teaching Writing from the Readers Perspective[M]. London： Pearson Education， Inc.

Voparil， C. J. & Bernstein， R. J. （eds）. 2010. The Rorty Reader[M]. London： Wiley-Blackwell.

Zinsser， W. 2005. Writing About Your Life[M]. Cambridge， MA： Da Capo Press.

Zinsser， W. 2006. On Writing Well[M]. New York， NY： Harper Perennial.

江弱水. 2017. 詩的八堂課[M]. 北京： 商務印書館.

學習任務答案

Activity 2

Life and death （for the old）.

Activity 3

（1） He was executed.

（2） Because she occupied herself with interesting things to do.

（3） As we grow old， our experience and memories accumulate as a burden， which makes it less easy to direct ones thoughts to the future.

（4） Because the emotional bond between parents and children may be much stronger due to the longer infancy of the mankind.

Activity 4

（1） existence （2） impersonal （3） melancholy

（4） render （5） on the grou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