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材料情境任務作文的三重情境辨析
——重審2020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寫作

周婉慧 黃思源

（1.晉江安海職業中專學校，福建 晉江 362261；2.漳平市教師進修學校，福建 漳平 364400）

近幾年全國高考作文命題，多為新材料任務驅動的情境作文，寫作表達指向考生價值認知生成。與2021 年新高考全國卷I 作文材料為毛澤東《體育之研究》“體育時效”內容相比，2020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題材料為歷史文化事件，更為典型，值得回顧重審，以明晰高考作文命題及寫作教學的特點應有發展趨勢?！罢鎸?、富有意義的語文實踐活動情境是學生語文學科核心素養形成、發展和表現的載體”，學生需在情境中“探究語文學科本體相關問題，并在此過程中發展語文學科認知能力”。［1］2020 年全國卷Ⅰ作文是“提供材料、不限定題目和話題、自選角度”的新材料情境任務寫作，［2］題目由材料、交際場景、表達任務及一般要求四個部分組成，相應就有材料、交際、任務三重情境，寫作時需謹慎審視。

一、材料情境：寫作價值認知的起點

2021 年新高考全國卷I 作文材料內涵豐富，考生可根據材料提煉觀點為體育鍛煉可強健體魄，也可關注強弱辯證關系等。2020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題，材料是由幾個人物關系構成的一個歷史文化故事，故事看似簡單，內涵同樣豐富復雜。辨析材料情境內涵的傾向性是寫好該類作文的基礎性工作。

（一）材料情境內涵的多樣性與傾向性

2020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題材料是一個歷史故事，由三個部分組成：鮑叔與齊桓公、管仲曾經的恩仇；不記前仇重用管仲成就霸業；點明故事主旨。材料對三個人的描述很客觀：國君齊桓公有胸懷，用人唯賢成就霸業；管仲是治國賢才；鮑叔“能知人”，甘于屈己。

讀書會場景的“討論”要求，確定所寫發言稿文體為議論文。作者要有明確的論點，即是讀這則材料，要做出材料內涵傾向的判斷?！褒R桓公、管仲和鮑叔三人，你對哪個感觸最深？”這個問題是讓考生任意選擇其中一個人物，分析內涵，確定觀點。題目“要求”是“結合材料，選好角度，確定立意”，材料情境內涵是考生可自主選擇角度，自定立意。三個人物表現不同，得出的判斷以及相應的認知也不同。下面是幾個較為典型的標題及觀點分析：

1.人才是事業成功的保證（贊管仲治國才能）；

2.用人唯賢才能成就霸業（贊齊桓公任用賢才，也論賢才與事業的關系）；

3.胸懷大局方能成就大寫人生（贊鮑叔能忍讓、有胸懷的作為，最終成就自己）。

材料第三部分是點明故事主旨，列舉孔子、司馬遷兩大名人的言論，孔子說齊桓公成就霸業是因為有管仲，而司馬遷則說管仲成功是因為有鮑叔“能知人”，可理解為遞進性推進，材料隱含的邏輯順序是“鮑叔之德（讓賢、薦賢）—齊桓公之懷（包容、用人唯賢）—管仲之才（治國賢才）—成就霸業”，核心觀點是贊鮑叔之德，“鮑叔之德是霸業成功的主要或關鍵性因素”。此命題的材料情境傾向于贊鮑叔之德，要求考生在討論表達中形成相關價值認知。如果是任意選擇而討論管仲或齊桓公，顯然是沒有讀懂材料蘊含傾向。

從教育部考試指導中心對高考作文寫作的“正面引領價值觀”“立德樹人”要求看，選擇三個人物的討論，選管仲比不上選齊桓公、鮑叔，選齊桓公比不上選鮑叔，標題3 的觀點所顯示的價值觀才切合高考命題導向?！澳銓δ膫€感觸最深”的自主選擇，雖讓思辨能力不高的考生都“有話可說”，對他們顯示人文關懷，但考生對材料情境的判斷，對所討論人物的選擇，卻可顯出思辨能力的高低。寫作表達體現價值認知，新材料情境作文的材料內涵，需謹慎對待。

（二）材料情境蘊含價值觀認知要求

不能否定考生對材料情境有自己的判斷與選擇，但所謂的選擇，顯然應為材料情境內涵范圍內的選擇，是為促進個體價值認知的選擇?？v觀近幾年全國高考卷作文命題，均有材料情境中倡導價值認知的作為。2019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題材料情境是勞動認識，要求學生提建議，可選擇宏觀地贊頌勞動，但最佳選擇是通過寫作表達“矯正某些錯誤勞動認識，促進正確勞動觀形成”的觀點；2018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材料列舉新世紀成就，要求考生寫信給2035 年的年輕人，可正面鋪排性地歌頌新世紀成就，從材料情境中析出促進勤奮進取與奉獻精神的價值認知觀點為佳；2021 年新高考全國卷Ⅰ作文材料，不停留于體育強身健體的闡釋，也不辨析強弱關系，而是闡述如何由弱而強、如何自強的認知，這樣的寫作更有意義。

高考體現國家的育人方向，通過寫作促進考生正確價值生成，促進新一代人的健康成長，2020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題中傳統文化事件里隱含的認知取向已昭然若揭：促進新一代年輕人有胸懷，尊重他人、積極合作等價值認知，是選擇的重點或主要方向。這個取向影響著2021 年的新高考卷Ⅰ的作文命題內涵：強弱轉化之辯、如何自強以促進考生正確的生活認知。

二、交際情境：確認“真實”身份促進價值認知

學生寫作最致命的不足，是說套話。原因并不是學生天生愛說謊，而是沒有真正進入交際場合，“我是誰”“向誰說”表達不清楚，只好用教師塞的寫作素材，想辦法拼湊，最終是滿紙套話、空話。2021年全國新高考Ⅰ卷作文命題要求“體現你的感悟與思考”，全國新高考Ⅱ卷作文命題要求“反映你的認識與評價、鑒別與取舍，體現新時代青年的思考”，均有作者身份的明確要求?！澳恪奔词强忌拔摇?，“我”的考生身份顯然是籠統的，闡述易于表面化，寫作認知膚淺?！拔摇笔且粋€來自什么區域、家庭，有什么個性的考生，與寫作認知活動密切相關。2020 年全國卷Ⅰ的作文命題，作者身份則規定為班級讀書會交際場景中的“你”，“你對哪個感觸最深”，需是第一人稱表達，“我”是班級成員，受眾是同班同學的“你”或“你們”。同班同學身份是籠統的，不同背景不同個性的學生在具體交際場景中有不同的問題不同的觀點，“我”與受眾是怎樣的一個具體的人，需細化，促進真實表達與真實認知。

（一）有“問題”的受眾：確定真實任務

如籠統地確定受眾是班級讀書會上的同班同學，可能就看不到需解決的具體問題，很容易就陷入宏大鋪排的空洞議論。從同班同學的背景與個性出發分析，判斷讀書（讀此則材料）感悟及觀點，推斷問題及原因是必要的。分析越細，發現的問題越真實具體，發言就越能真實有效地體現某一類受眾的認知。

新的一代年輕人成長在特定的社會生活及社會文化中，現實生活的一些耳熟能詳概念或觀念，其實是社會發展及存在問題的反映。如小康、脫貧、獨生、富養、窮養與象牙塔等，伴隨的優點是健康、自主、獨立，但也不乏不足甚至是缺陷，如脆弱、利己、張揚、狹隘等，某些極端現象甚至已引起全社會的警醒，直至國家層面發布文件要求矯正，如重視勞動教育、消除校園欺凌等，表明全社會對年輕一代正確價值觀塑造的重視。

讀書會討論場景中，發言受眾是同班同學需是具體的“你”，是真實社會生活中有“問題”的你。下面聯系材料內涵擬出兩類具體問題的“同班同學”受眾，剖析受眾的真實存在問題，提出相應的立意。

1.“狂妄的你”：生活中占有了優質資源，如家庭背景好等，但不會尊重他人，目空一切。

立意“會合作才能成就自己”。大史學家司馬遷贊鮑叔“能知人”，鮑叔青史留名，是因鮑叔得勢之后不是不可一世，而是善于合作，把管仲吸收進團隊，因而創造了“霸王之業”。如果“你”自以為是，單打獨斗，不會合作，不會發揮他人的才能，不會利用好周圍資源，很容易就成為孤家寡人，即使擁有再豐富、再優質的資源，要取得成就也是困難的。

2.“狹隘的你”：一切從自身利益出發，不能容忍他人的優勢。

立意“在關照他人中成就自己”。鮑叔“重用”管仲，把管仲拉進團隊，且“甘居其下”，發揮了管仲才能的作用，終而青史留名。若是容不下管仲的才能，不把管仲拉進自己的團隊，或是雖把管仲拉進團隊，但假惺惺對待管仲，排擠壓制管仲，管仲寒心，埋沒管仲，也就難以“成就霸王之業”。如果生活中心胸狹隘，不能容忍他人、用好他人，他人也不會幫你的忙，且會引起關系緊張，導致自己做事處處受阻，生活事業易于陷入困境。

（二）“困境中”的自我：確認作者身份，深化價值生成

如果表達時誤認為“我”是教師，“我”是校長，“我”是政府官員，說些籠統大道理，就是“自我”定位的失誤。交際表達的真實，應聚焦于“我是誰”，在“自我”的真實定位上下功夫，促進真實表達情境的構建。“自我”個性及表現并非偶然，并非抽象、孤立，而是來自具體區域具體社會層次，來自具體家庭，有其確定的經濟背景及文化背景，每個“自我”都有獨特的生活經歷與認識，形成自己的個性特點，面對材料情境及具體受眾，有不同的判斷與觀點產生。

置“自我”于具體困境，是促進真實表達及獨特價值認知的重要策略。下面列舉來自兩種典型家庭學生的“自我”，分析其真實表達及應有的價值認知。

1.來自社會底層的“自我”：家庭貧困、發展困難、向上流動困難。自顧不暇，難以關心別人，看起來既自卑又自私。如何能如鮑叔般有大胸懷，有大局觀以“成己”？應從勤奮、才能維度，發現同學的優點，啟發自己、成就自己。對立面：不應自卑而至自閉，不能發現同學優點，不善于與同學合作，最終只會阻礙自我發展。

2.來自富裕家庭的“自我”：優裕生活，或嬌生慣養，沒有經歷人生艱難，不懂人間冷暖，可能表現為盲目樂觀，或是冷漠，不會關心他人，不懂得退讓，從沒想到要甘居別人之下。應有的思考方向是尊重勤奮的同學，尊重有才能的同學，特別是看到家庭背景不好的同學勇敢面對挫折，勇敢面對貧窮與困境的積極進取精神，發現他人優點，能與他們共同學習，能從中得到啟發，成就自己。

三、任務情境：激發思辨深化認知

2021 年新高考全國卷I 作文材料為毛澤東《體育之研究》“體育時效”內容，針對材料提出寫作任務，需遵循“材料→情境→任務”路徑思辨。2020 年全國卷I 作文提出歷史文化事件的材料之后，任務為寫作班級讀書會討論中的發言稿，體式或語體于考生而言不是問題，重點同樣需落實在面對任務情境展開思辨上。“在以學習任務為核心展開的實踐活動中，真實情境應該是它的本質特征，或者說，真實情境是活動展開的主要依憑”，［3］真實寫作任務情境也是提升思辨性的主要憑借。

（一）認知“社會實踐性”：指向核心素養的認識深度

思維深度即是縱向衡量思維品質，面對問題時能透過表面把握本質，達成深刻理解。選擇討論鮑叔之德，可談寬廣胸襟家國情懷，但易于空洞套話；也可探析鮑叔為什么需“甘居其下”。學習的本質，即是讓學習者成為一個適應未來社會的人。［4］“甘居其下”即是自我認識清醒，能認清關系擺正位置，這是人的基本品質和基本能力。從表面事件中挖掘本質，可表現出論證中思維的深刻性。

鮑叔之德具有層次性，下面是幾個作文標題及其觀點的辨析：

1.當好千里馬必有伯樂（贊頌鮑叔的識賢眼光）；

2.甘居人下（贊鮑叔的忍讓精神）；

3.成人才能成己（胸懷寬廣成就他人，最終成就自己）。

標題1 贊鮑叔的伯樂精神，于個人的意義，是能發現他人優點，舉賢薦能，但顯然不是個體生活的重點，不一定成為個體將來社會實踐的核心與主流。標題2 能談及不記仇，正確對待自己的才能，認識上已經涉及個人品德，但易于陷于人際關系分析，討論可能是社會學或心理學范疇或維度的內容，低于“立德”價值觀認知層次。

標題3 成人可成己，于個人成長意義重大。能胸懷天下，國家利益與社會發展與自己的追求融合，依“心懷家國—心胸寬廣—甘居其下—成就自我”之序展開議論，其立意就是從個體發展，從個體將來社會生存上考慮，具有“社會實踐性”深度。［5］

（二）結構邏輯性：縝密推斷中表現價值認知

如果表達沒有邏輯性，東拉西扯拼拼湊湊，說理無力，受眾難以接受，表達者也難以在表達中實現價值認知。論證需遵循一定的邏輯順序，需運用概念、判斷、推理等形式縝密推斷，考慮和解決問題時思路清晰，條理清楚。

下面內容是以“成人才能成己”為題的段落結構，依序為：

1.材料觀點分析，結合“自我”困境，引出寫作觀點；

2.“成人才能成己”第一層次闡述；

3.“成人才能成己”第二層次闡述；

4.自私冷漠不善合作等反面現象列舉，分析其于“自我”成長的阻礙及可能后果；

5.補充性闡述，“成人”促進“自我”從困境中突圍；

6.小結，點明主旨。

論證結構對材料情境、交際表達情境等要素做積極融合，論證順序注重邏輯性，具有比較鮮明的層次性，能夠從多個層面探討問題，第一個層面問題解決后，進入第二個層面探討，以此形成一個層遞推進的論證思路。段落4、5 兩個層次做反面論證及補充性闡述，進一步提升論證的嚴謹性。內容縝密，步驟間環環相扣，逐步遞進深化，完成論證，即是思想認識的成長。

（三）活動過程性：任務情境中深化思辨

寫作讀書會討論的發言稿，一抓住題目即下筆，顯然是草率的。寫作應遵循規律，“以任務為導向，以學習項目為載體，整合學習情境、學習內容、學習方法和學習資源，引導學生在運用語言的過程中提升語文素養”。任務導向，可把成果要求視為大任務，分解為階段性小任務，設置情境性活動，驅動學生積極思辨，深化思維活動。

寫作情境：材料情境——2020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材料；表達情境——班級讀書會討論；任務情境——讀書會發言，交流互動。

活動任務：完成一份發言稿。

項目目標：能辨析新材料作文的三重情境，完成表達任務，寫作表達中實現價值觀生成。

活動步驟：

1.劃分材料層次，概括層次內容。閱讀題目材料，動筆給材料分層次；概括層次內容，每一層次用一句話寫出來。（材料情境活動一）

2.寫出材料觀點。動筆列舉材料觀點，同桌或小組討論。班級展示，闡述材料觀點及理據?；樱|疑、釋疑，動筆修正。（材料情境活動二）

3.列出受眾存在問題。小組討論，結合材料內涵，列舉發言時所面對的“你”或“你們”可能的普遍性問題，分析原因。（表達情境活動一）

4.列出發言者“我”的觀點。結合材料情境觀點，確定“自我”的具體困境，推斷“困境中的‘自我’”的思想及表達。（表達情境活動二）

5.草擬文章結構。獨立撰寫論證結構，小組互評。班級展示，質疑、釋疑。（任務情境活動一）

6.完成讀書會討論的發言稿。獨立動筆寫作，寫后同桌交流。班級討論新材料作文中如何做好三重情境辨析。（任務情境活動二）

上面設置為寫作教學設計，考場寫作或獨立寫作也應按同樣的方法遵循同樣的活動步驟，有虛擬情境虛擬任務并虛擬對話，且應形成習慣，以促使寫作活動的深度思維。

重審2020 年全國高考語文卷Ⅰ作文命題，更為清楚2021 年的全國新高考卷作文命題特點。寫作是情境性活動，新材料作文的前景，無論是考試寫作還是常態寫作教學活動，均需有三重情境的辨析活動，以有效提升學生思辨能力，升華學生寫作表達中的認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