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教授治療陰虛毒熱型肺癌驗案舉隅

劉衛東 王 昊

肺癌是目前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預后差，病死率高，發病率居惡性腫瘤發病的第一、二位，并且呈逐年升高的趨勢[1]。目前，肺癌的治療手段包括放療、化療、分子靶向治療等，這些治療方法給患者帶來了一定的生存收益，但由于其不良反應、耐藥性等問題，導致存在一定局限性。而中醫學在抑制腫瘤生長、改善患者癥狀、生活質量等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在我國肺癌的預防及治療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王昊，主任醫師，教授，湖南中醫藥大學碩士研究生導師，衡陽市中醫醫院腫瘤二科主任，首席醫學專家，湖南省中醫藥學會血液病專業委員會常務委員，湖南省中醫藥學會腫瘤專業委員會委員，湖南省中醫經典及臨床專業委員會委員，湖南省抗癌協會分子靶向治療專業委員會委員。從事中醫藥防治腫瘤疾病20余年，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對各種腫瘤疾病，尤其是肺癌的治療上有著良好的臨床療效。王教授在臨床上運用養陰清熱解毒法治療陰虛毒熱型肺癌，效果顯著。筆者有幸跟王教授學習，現整理王教授治療陰虛毒熱型肺癌的經驗總結分享如下。

1 陰虛毒熱型肺癌的病因病機特點

肺癌的基本病位在肺，可波及心腎肝脾四臟[2]。基本病因病機總屬六淫邪毒、飲食失調、久病傷正、七情內傷等多因素綜合作用，形成氣滯、血瘀、痰凝、濕聚、火熱熏灼、毒踞等病理因素的膠結，蘊于肺部，日久積滯，發為本病。

王教授認為，肺為嬌臟，喜潤惡燥，感氣滯、血瘀、痰凝等毒邪積于肺部，久之構成有形之塊，耗氣傷陰，肺癌之病乃成。在肺癌發展過程中，氣陰虧虛逐漸發展為陰虛毒熱，“毒”和“熱”兩種病理因素是在氣陰虧虛的基礎上產生。清代《醫門補要》言：“表邪遏伏于肺，失于宣散，并嗜煙酒，火毒上熏，久郁熱熾，爍腐肺葉”；清代《雜病源流犀燭》記載：“邪積胸中，阻塞氣道，氣不得通，為痰，為食，為血，皆邪正相搏，邪既勝，正不得制之，遂結成形而有塊”。導致肺癌發生的因素較多，最常見的是煙毒穢氣、六淫之邪、四時不正之氣及外來毒熱等侵襲肺臟，羈留不去，損傷肺絡，致瘀血阻絡而成癌瘤[3]。臨床上大多數肺癌患者接受過放化療及靶向治療，這些皆屬外來火熱毒邪，而肺癌以陰虛為本，加之感此火熱毒邪，故呈現出陰虛毒熱之證。

2 陰虛毒熱型肺癌的辨證論治

王教授根據其多年臨床經驗，將肺癌分為邪傷肺絡、痰毒蘊肺、氣陰兩虛、陰虛毒熱4型。肺癌辨證當先辨病邪性質，其次辨病性虛實，再辨臟腑陰陽，最后辨病程階段。一般來說，肺癌屬本虛標實，本虛表現為肺氣、肺陰的耗傷，標實則是痰濕、瘀血等病理產物。在王教授坐診中，以陰虛毒熱型肺癌患者最為多見，這類患者常癥見：咳嗽少痰或無痰，低熱盜汗，口渴，胸中煩悶，納寐差，大便干結，小便黃，舌紅，苔黃，脈數大或細數。針對這類患者王教授與劉偉勝教授的治療思路不謀而合[4]，采用養陰清熱解毒法，在生脈散合五味消毒飲的基礎上，依據扶正祛邪的總治則靈活化裁用藥，療效良好。

3 驗案舉例

驗案1患者，男，58歲，2019年1月14日初診。患者于2018年9月初無明顯誘因出現咳嗽、咳痰癥狀，自服止咳化痰藥物癥狀未見好轉，遂于南華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完善相關檢查，考慮肺癌并淋巴結轉移可能性大，2018年9月27日完善支氣管鏡病檢示：高分化鱗狀細胞癌。后于2018年9月30日行1周期化療(紫杉醇400 mg+洛鉑20 mg)，化療后出現納差，大便干。化療后3個月咳嗽咳痰、納差、大便干結等癥持續，口服藥物治療(具體藥物不詳)未見明顯改善。現為求中醫藥治療，遂來湖南中醫藥大學附屬衡陽醫院就診。既往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病史6年余。吸煙30余年，平均20～30支/d。診見：神疲乏力，精神欠佳，陣發性咳嗽，咳痰，咯黃色黏痰，無咯血及胸痛，活動后感氣促，休息可緩解，潮熱盜汗，口干，夜寐差，納少，小便少，大便干結，舌紅，苔黃，脈數。輔助檢查：胸部增強CT示：左肺門軟組織腫塊及左肺上葉阻塞性擴張增大，考慮左肺中央型肺癌并阻塞性肺不張并縱膈、肺門、淋巴結轉移可能性大。中醫診斷：肺積，證屬陰虛毒熱；西醫診斷：原發性支氣管肺癌(左上肺中央型)高分化鱗癌并縱膈、肺門淋巴結轉移。中醫治以清熱解毒、養陰生津。處方：白參15 g，黃芪15 g，白術(漂)10 g，矮地茶15 g，五味子6 g，百合10 g，生地黃15 g，玄參15 g，當歸15 g，龍葵15 g，臭牡丹15 g，麥冬15 g，白芍15 g，旋覆花10 g，紫菀15 g，蜂房6 g，半枝蓮15 g，甘草6 g，浙貝母15 g。上方7劑，500 ml水煎，每日1劑，早晚溫服。并囑患者戒煙，適當運動，清淡飲食。2019年3月2日二診，患者精神改善，服藥后咳嗽咳痰、乏力減輕，活動后氣促癥狀已除，口稍干，納食增，夜寐安，大便干，小便正常。舌淡紅，苔黃，脈細數。予原方加火麻仁12 g。14劑，500 ml水煎，每日1劑，早晚溫服。2019年4月26日三診，患者服藥后癥狀明顯改善，無盜汗，納寐可，二便調。予原方14劑鞏固療效。此后隨訪患者，病情改善，無特殊不適。

按：本案患者中年男性，吸煙日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多年，主要癥狀為咳嗽咳黃痰，潮熱盜汗，口干，小便少，大便干結，結合其舌脈象，辨為陰虛毒熱之肺積。患者吸煙日久，加之肺脹病史，損傷正氣，臟腑功能失調，以致肺氣耗傷，氣機調節失常，故見神疲乏力、咳嗽、氣促；由于肺與大腸相表里，肺失宣降，以致里熱內結，蘊于腸道，見大便干結。肺為華蓋，為水上之源，調節全身水液的輸布和排泄，肺氣宣降失常，致津液代謝障礙，則可見口干、小便少。化療藥物本屬火熱毒邪，在患者吸煙日久肺陰大傷后使用化療藥物，使得陰虛更甚，火熱毒邪更聚于胸中。方中用生地黃、玄參、麥冬養陰潤肺；白參、黃芪補虛扶正；紫菀、浙貝母止咳化痰；矮地茶、半枝蓮清熱潤肺；甘草調和藥性。二診時患者大便仍干，加用火麻仁潤腸通便。以上諸藥合用，攻補兼施，使得氣陰得補，毒熱得散，標本兼顧，見效守方，療效確切。

驗案2患者，男，83歲，2019年4月1日初診。患者自訴于2019年1月初因受涼后出現咳嗽癥狀，未引起重視，后癥狀加重，伴咳痰，痰中帶血絲，遂于2019年2月就診于南華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完善相關檢查考慮肺癌，并于2019年3月11日在全麻插管下行胸腔鏡下左下肺癌根治術。術后予以止血、止痛、止咳化痰等對癥治療，患者仍有術區疼痛、咳嗽咳痰、痰中帶血絲，現患者為求中醫藥調理來湖南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就診。診見：術區疼痛不適，夜間為甚，咳嗽，痰中夾血絲，血色鮮紅，心煩，盜汗，納食少，夜寐差，大便1次/d，量少，小便正常，舌紅，苔少，脈數。輔助檢查：病理檢查：(左下肺)浸潤性腺癌，侵犯支氣管壁，支氣管切緣未見癌殘留；支氣管旁淋巴結見癌轉移，第7、9、10、11組淋巴結見癌轉移。中醫診斷：肺積，證屬陰虛毒熱；西醫診斷：左下肺浸潤性腺癌 pT2N2M0 IIIa期。中醫治以清熱解毒、養陰潤肺。處方：甘草6 g，太子參30 g，矮地茶10 g，臭牡丹10 g，射干10 g，浙貝母20 g，魚腥草30 g，蒲公英30 g，百合15 g，烏藥10 g，瓦楞子20 g，木香10 g，香附10 g，佛手10 g，黃精20 g，紅景天15 g，麥冬20 g，桑葉10 g，山銀花10 g，黃芩10 g，海浮石20 g，血余炭10 g，白術10 g，茯苓10 g，土茯苓15 g，土貝母15 g，桂枝6 g，白蘞10 g，白茅根30 g。上方7劑，500 ml水煎，每日1劑，早晚分服。2019年5月16日二診，患者咳血癥狀已除，時有咳嗽，無痰，術區無明顯疼痛，納食增，夜寐可，二便調。舌偏紅，苔少，脈細。予原方去魚腥草、蒲公英、白蘞、血余炭加桑白皮10 g。10劑，500 ml水煎，每日1劑，早晚分服。2019年7月6日三診，患者服藥后已無明顯咳嗽咳痰癥狀，納寐可，二便調。繼予原方10劑鞏固療效。此后隨訪患者，生活質量改善，已無特殊不適。

按：清代醫家李用粹在《證治匯補·痰證》云：“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本案患者老年男性，平素體虛，外感風寒邪氣，犯及于肺，肺氣上逆，故見咳嗽；喜食肥甘厚膩之品，以致脾胃受損，脾失健運，則見納差；氣機升降失調，水谷精微之氣運輸失常，聚濕成痰，上干于肺，復感外邪引觸，郁而化熱，灼傷肺陰，則見心煩、盜汗；手術治療屬創傷性治療，易氣血耗損，陰陽失調，以至陰傷更甚，熱毒內結，蘊于血管，迫血妄行，則見咳血。故方中以太子參、甘草、紅景天補氣；矮地茶、浙貝母、瓦楞子、海浮石化痰止咳；臭牡丹、射干、魚腥草、蒲公英、白蘞清熱解毒；百合、黃精、麥冬養陰潤肺；桑葉、山銀花、黃芩清熱潤肺；烏藥、木香、香附、佛手行氣止痛；白術、茯苓補肺益氣，健脾化濕；白茅根、血余炭清熱涼血；加之具有清熱解毒之功的土茯苓、土貝母抗腫瘤；配合桂枝助陽化氣、溫通經脈。諸藥合用，共奏清熱潤肺、止咳平喘、扶正益氣、行氣止痛、涼血解毒之功，療效甚佳。

4 結語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人們的生活方式、飲食結構等改變，肺癌的發病率也隨之升高[5]。當今綜合治療體系包括手術、放化療、生物免疫治療、中醫藥治療等，療效不斷提高，但總體5年生存率仍不足20%，還常并發骨髓抑制、腹瀉、間質性肺炎等不良作用[6]。王昊教授認為肺癌病機復雜，總屬本虛標實之病，其基本病機為氣陰虧虛，毒熱是肺癌復發轉移的潛在風險因素，治療上當益氣養陰、扶正、清熱解毒以消積。為求精準治療，臨證時辨病與辨證相結合，針對肺癌不同分期的病機特點，分期論治，臨床收效滿意。養陰清熱解毒法貫穿于肺癌治療的始終，不僅能夠顯著緩解肺癌患者的臨床癥狀，改善其生活質量，還能起到抗復發轉移的作用，值得深入學習、研究與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