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威震天”真身：踩高蹺的段子手

尹潔

自北京環(huán)球影城9 月20 日開業(yè)以來，變形金剛主題區(qū)里的頭號大反派“威震天”就成了最受游客追捧的網(wǎng)紅——他的搞笑天賦和反應能力不亞于單口相聲演員，一刻不停地與形形色色的合影對象插科打諢。頻繁登上熱搜的“威震天”，給環(huán)球影城賺足了流量，也引發(fā)了無數(shù)人的好奇：裝備內到底藏著什么機關？只是一個表演者在操控嗎？有沒有人工智能或其他高科技的輔助？

“環(huán)球影城的‘威震天就是純人工操控的。”曾在其他場所扮演過“威震天”的機甲操控師王銘，按照自己以往的經(jīng)驗，揭開了這個新晉網(wǎng)紅背后的操控奧秘。

裝備最重可達200 斤

作為國內最早從事變形金剛真人表演的從業(yè)者之一，王銘對“威震天”的零部件了如指掌。他說，雖然這種穿戴式機械模型有大有小，但操控方式大同小異。

“環(huán)球影城的‘威震天高度在3.3 米左右，里面的表演者像踩高蹺一樣站在機器人的膝蓋部位，演員的頭在機器人脖子那里，手則在肘關節(jié)的位置。”王銘說。表演時，演員轉動頭部和手臂，“威震天”便隨之做出各種動作。為了遮擋縫隙間露出的真人身體，演員還會穿上與機器外表一致的“隱形衣”。

在與游客互動時，演員只能利用機器縫隙觀察周圍情況。因為視野范圍比較窄，游客不能離得太近。至于讓人忍俊不禁的現(xiàn)場對話，則全靠演員隨機應變。之前有人猜測環(huán)球影城的“威震天”采用了人工智能設備，王銘認為可能性并不大。“根據(jù)我的了解，目前此類表演的科技含量遠達不到人工智能的程度。‘威震天的電子聲效可以通過變聲裝置進行處理，也可以由演員自己模擬、配音。”

要熟練操控這么高大的一套裝置并不容易。王銘透露，類似“威震天”這樣的一身行頭，加起來分量輕則四五十斤，重可達到200 斤。“即使是四五十斤的分量，因為表演的時候每一個部分都要用力，所以負重總和會達到70 斤左右，演員的承受極限也就是兩個小時。”

一場表演下來，王銘形容自己好像淋過雨一樣，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濕。長時間的負重、悶熱，讓他頭暈目眩，肩膀和肘關節(jié)也非常酸痛。然而，這個職業(yè)無論再怎么辛苦，他都難以割舍。

從退伍軍人到“機甲小哥”

王銘的網(wǎng)名叫“機甲小哥”。機甲這個名稱，源自他第一次上電視節(jié)目的經(jīng)歷。那是王銘首次穿著自己制作的裝備登臺，他給這身裝備取了一個中國化的名稱——“機甲勇士”。

王銘的老家在河南濮陽農(nóng)村，18 歲高中畢業(yè)后，他被當過軍人的父親送到了部隊，整整鍛煉了5 年。退伍回到家鄉(xiāng)后，他當過保安、賣過手機、做過小商販……換了不知多少次工作，卻始終沒找到自己的理想狀態(tài)。后來在弟弟的建議下，王銘開始做食品配送生意， 一個人身兼三職——老板、司機、卸貨工，每天往鄉(xiāng)下送貨，日復一日。

“這不是我喜歡的工作，但我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這樣的生活有什么價值。”食品配送生意做了兩年，也賺到了一些錢，但王銘得了抑郁癥，那段時間他感覺自己失去了靈魂。“家人找了不少醫(yī)生，后來自己也覺得不能這樣，畢竟曾經(jīng)當過軍人。于是開始堅持鍛煉，學著微笑面對挫折，慢慢走了出來。”

王銘再次創(chuàng)業(yè)，做起了送外賣的生意。為了宣傳品牌，他從網(wǎng)上買了一個塑料可充氣人偶，跑到一所學校門口搞活動，結果有了意外收獲。“我扮演的吉祥物大受歡迎。小朋友都過來跟我玩，路過的成年人也跟我握手、擁抱。身邊圍了好多人，和我互動、聊天，我特別開心。”

從那時起，他總是迫不及待地穿著人偶服裝出去做活動，并開始在網(wǎng)上搜索各種相關產(chǎn)品。2016 年，王銘在網(wǎng)上搜到了一些美國環(huán)球影城的變形金剛真人表演視頻。“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活的變形金剛，震驚得不得了，當時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認知領域。”他又搜索中國的同類表演，發(fā)現(xiàn)是一片空白。

王銘心底的英雄夢又開始活躍起來，一有時間就反復觀看各種視頻，研究和模仿機器人的一舉一動。通過網(wǎng)絡，他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組成了一個團隊，開始制作機甲并進行表演。

起步階段全靠王銘自己找活干，大部分都是節(jié)慶期間的活動——商場開業(yè)、會展宣傳、婚禮慶典……“為了養(yǎng)家糊口，有人找我，我就去。當時的機甲材料特別悶熱，我表演時還中過暑。周圍人也不理解，說我不務正業(yè)。”

希望穿著中國機甲走出國門

2018 年， 一家電視臺的導演看到了王銘上傳的機甲表演視頻，主動邀請他參加一檔綜藝節(jié)目。這次公開亮相讓王銘打開了知名度，也收獲了更多自信。之后幾年，王銘相繼登上《一站到底》《中國達人秀》等節(jié)目。受邀次數(shù)越來越多，他也不斷努力升級自己的表演水平和機甲裝備。經(jīng)過這些年的練習，他可以像配音演員一樣自如地模仿機器人的聲音，而且能變換不同角色。在肢體方面，他操控的機甲不僅能走，還能跑。

2019 年， 王銘接觸到國內第一款外骨骼式機甲——通體硬金屬的NK01。這款機甲的重量達到200 斤，想脫下來需要兩位工程師的幫助。但每次穿上它，王銘就感覺自己成了真正的“鋼鐵俠”。這種英雄般的感覺令他沉迷，但更令他獲得滿足感的是表演中的情感交流。“每次我一出場，說出‘歡迎你們來到這里，我的孩子們，就成了孩子王。他們圍著我歡呼、擁抱，仿佛我真的是個英雄一樣。我特別享受這個過程。”

在許多人看來，一站幾個小時、一刻不停地說話，年復一年，難道不會厭煩嗎？“我樂在其中，永遠不會煩。雖然滿身大汗，但內心的成就感特別強，這種感受你必須親身體驗過才懂。每次穿上機甲，我就有了能量。”

已過了而立之年的王銘，也會考慮年齡漸長后的體力問題。他很想把自己的機甲操控技術分享給更多人，希望這項工作能發(fā)展成一個真正的行業(yè)。

另外，王銘也期待出現(xiàn)中國本土IP 的機甲產(chǎn)品。相比于美國的變形金剛，中國的孫悟空、哪吒等神話英雄毫不遜色，卻缺少原創(chuàng)的機甲形象。“我特別希望能穿上中國元素的機甲，在中國本土的主題樂園里表演，演繹我們自己的超級英雄。”

王銘未來的規(guī)劃就是把中國元素融入機甲里，走出國門，向世界展示。他相信，到了那一天，中國機甲行業(yè)會形成一個完整的產(chǎn)業(yè)鏈，操控師也會有專業(yè)的等級劃分，“中國機甲操控師會是一個令人驕傲的稱號”。

（摘自“環(huán)球人物”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jié)，黃雞蛋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