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青
1杭州醫學院研究生院,浙江杭州,310013; 2杭州師范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浙江杭州,311121
長期以來,地方醫學科研院所面向國家和區域健康產業科技需求,為地方乃至國家醫學科技創新和保衛人民健康發揮了不可磨滅的作用,但隨著國家綜合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化,以及高校、醫院、醫藥企業等科研水平的快速提升,傳統科研院所在歷史發展的潮流中顯示出疲態。201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實施方案》,明確提出“加快科研院所分類改革,建立健全現代科研院所制度”,為深化科研院所改革指明了方向。新時期,如何在國家科研院所改革的總體框架下,結合醫學行業特點和區域需要,通過改革進一步發揮地方醫學科研院所的科技支撐作用,是當前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和事業單位改革面臨的一個重要課題。
學術界對地方科研院所改革的研究總體偏少,主要圍繞科研院所發展理論、分類改革的思路、科技創新與成果轉化能力等。張桃林[1]從加快打造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深化完善科研院所分類改革的角度,提出“科學界定科研院所性質類別、建立現代科研院所管理制度、完善改革配套政策體系、激發科研人員創新活力”的建議;張蒙等[2]指出科研院所改革模式包括轉變為新企業、高校合作、兼并或被兼并;何彬[3]、于萍[4]、黃紅[5]、孫杭明[6]等分別對四川、山東、廣西、浙江等地方科研院所發展改革現狀問題和新時期改革措施作了介紹分析;柳楷婧[7-9]等對地方行業科研院所、地方綜合科研機構作了少量研究。現有文獻主要對科研院所改革頂層設計,以及對個別省份地區、農業等個別領域的科研院所改革舉措進行研究,缺乏針對新時期地方醫學科研院所改革的系統性研究。本研究通過對16家地方醫學科研院所改革路徑進行系統性分析,結合新形勢提出改革發展的政策建議,為國家新一輪科研院所改革發展提供決策參考。
本文所稱“地方醫學科研院所”,特指我國各地的省級醫學科研院所。從改革路徑多樣性和代表性的角度,共選取了國內16家省級醫學科研院所作為研究對象。數據主要來源于文獻檢索和現場調研,包括各地統計年鑒和相關單位信息公開數據。資料內容包括各地科研院所改革政策、機構基本狀況、共性問題、法人結構、發展歷程、運行模式等。
文獻研究。通過萬方、維普等數據庫,主題詞為“科研院所改革”“科研院所分類改革”“地方科研院所”“地方醫學科研院所”等,時間設定在1984-2021年,檢索有關地方科研院所改革的文獻資料并加以整理;通過政府及相關單位官方網站、科研院所聯誼會(聯合會)等信息收集,對國家科研院所改革政策、部分地方醫學科研院所改革等信息進行搜集整理。
現場調研。于2016-2020年,先后對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以及浙江、山東、廣東、四川4省科技管理部門和所在地7家代表性醫學科研院所進行了實地調研,通過專家訪談、座談會等方式,深入了解地方醫學科研院所改革的宏觀政策、實施背景及改革經驗等。
規范分析。對地方科研院所的政策、現狀、共性問題和發展路徑進行分析,歸納形成地方醫學科研院所改革的典型路徑,并提出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本研究16家省級醫學科研院所,來自14個省(市),東、中、西部分布各占43.7%、37.5%、18.8%,大多成立于上世紀50年代,多為省衛生健康委(衛生廳)隸屬的公益類事業單位,主要從事科研、醫療、教學、技術服務、藥品研發等健康事業。見表1。

表1 16家科研院所的基本情況
針對4個科技管理部門、7家科院院所的現場調研結果顯示,制約地方院所發展的前4項瓶頸問題分別為:科研資源環境不容樂觀(90.9%)、管理體制不夠順暢(72.7%)、機構發展定位不清晰(54.5%)、機構治理不完善(45.5%)。
調研結果顯示,地方醫學科研院所實施改革意愿率達100%(急需改革54.5%,傾向于改革45.5%,無需改革0%);對機構改革前發展狀況的滿意度僅為18%(非常滿意0%,滿意18.2%,不滿意54.5%,非常不滿意27.3%)。針對改革后機構現狀,大多表示期望繼續得到國家和本區域更多的政策扶持,進一步激發科研人員活力,發揮支撐經濟社會發展的特色優勢。
研究對象實施的改革,大多在區域綜合改革的框架下進行。新時期區域科研院所改革主要表現出以下特點。①探索推進“分類改革”。四川省2016年出臺《四川省科研院所改革總體方案》,加快推進試點改革。湖南省2020年分類制定基礎前沿技術研究、公益性研究、技術開發等不同類型科研院所的改革舉措。山東省2020年出臺《關于深化省屬科研院所體制機制改革的若干措施》,支持基礎研究省屬院所與高水平大學整合,支持技術開發類省屬院所組建科技型產業集團或實行企業化管理。②探索新型研發機構建設。廣東省2015年開始率先探索,扶持建設一批不像事業單位、不像高校、不像企業、不像科研院所的“四不像”新型研發機構。浙江、江蘇、福建等多地先后出臺政策,大力開展高水平新型研發機構建設。③因地制宜實施科教融合。近年來,山東、浙江等地切實推進高教強省戰略,整合省屬科研院所和高校教育科研資源,集聚資源優勢,形成發展合力。
16家研究對象所選擇的改革路徑多有不同,主要包括與高校融合發展、與醫院融合發展、轉為醫藥企業、與疾控機構融合發展、獨立創新發展等。不論從全國情況看,還是研究對象看,選擇與當地高校或醫院融合發展的比例最高。見圖1。

圖1 16家地方醫學科研院所改革路徑選擇
2.5.1 與高校融合發展。即醫學科研院所與當地醫科院校或綜合性高校融合發展,概念模型見圖2。如2018年山東省醫學科學院、泰山醫學院及附屬醫院合并組建山東第一醫科大學(山東省醫學科學院),合并后校(院)綜合實力迅速攀升,成為地方科教融合的新標桿。2019年,浙江省醫學科學院與杭州醫學院合并組建新的杭州醫學院,加快附屬醫院資源融合,實現醫教研協同發展。致力于整合科學技術與人才資源的高校院所,在體制機制設計上打破了科研、教育主體之間的藩籬,克服了條塊分割與同質競爭,有利于實現優質資源疊加、優勢互補[10]。

圖2 醫教研融合發展概念模型
2.5.2 與醫院融合發展。即醫學科研院所與醫院融合發展,促進臨床與科研的雙提升。如四川省醫學科學院與四川省人民醫院于2002年合并成為四川省醫學科學院·四川省人民醫院;恢復成立于2008年的廣東省醫學科學院與創建于1946年的廣東省人民醫院合署辦公,互相支撐融合發展;2000年,浙江省中醫藥研究院與原浙江省第二中醫院、浙江省精神衛生研究所重組形成浙江省立同德醫院,目前發展良好。該路徑多采用兩院一體的領導體制,以醫院為主體,科研院所依托醫院的基礎和臨床資源面向臨床需求進行科學研究,既增強了科研成果的實用性,又支撐了醫療技術的進一步發展。
2.5.3 轉為醫藥企業。即醫學科研院所整體轉為企業,完善法人治理結構。如創建于1950年的重慶醫藥工業研究院,2001年組建重慶醫藥工業研究院有限責任公司,主要從事化學合成藥物、中西藥制劑研究開發;浙江天科高新技術發展有限公司,是2002年由浙江省微生物研究所整體改制而來,現已成為浙江省專業的微生物技術綜合解決方案提供商。該路徑下,科研院所產權結構和法人治理結構的運用,充分調動科技人員的積極性,進而取得巨大的社會和經濟效益。
2.5.4 與疾控機構融合發展。即醫學科研院所與當地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進行融合發展。如2001年,河北在原河北省省醫學科學院、河北省省衛生防疫站、河北省省地方病防治所、河北省省職業病防治所、河北省省放射衛生研究所、河北省省結核病預防中心等6家單位基礎上組建成立新的河北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2002年,創建于1953年的中國醫學科學院湖北分院和1958年的湖北省衛生防疫站合并組建成立湖北省預防醫學科學院湖北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該路徑下,主要履行政府交付的疾病預防與控制等公共衛生服務職能,同時承擔公共衛生領域的應用性科學研究。
2.5.5 獨立創新發展。即機構獨立運行,新時期通過開放式創新合作謀求可持續發展。如安徽省醫學科學研究院為全額撥款事業單位,獨立法人,是集醫學科研、教學、科技服務為一體的少數仍獨立發展的省級醫學科研機構,除開展醫學科研外,還承擔著實驗動物質量監督檢測、醫藥衛生檢驗檢測職能,通過技術服務、成果轉化追求社會和經濟效益,從而反哺科技提升。該路徑下科研院所充分落實科技新政,科研人員通過成果轉化或技術服務,彌補公益類科研單位收入的不足,提高單位活力。
當前,國家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深入推進科技創新和科研院所分類改革,各地也在實施創新政策,科研院所面臨前所未有的改革機遇期。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背景下,地方科研院所應結合區域經濟的特點重新定位,全力提升科技創新能力,為區域經濟的發展提供強有力的科技支撐[11]。本研究涉及的地方醫學科研院所,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通過改革實現自身的長遠發展。總體上,既遵循了國家科研院所分類改革的總體要求,如技術開發類院所實現企業轉制(重慶醫藥工業研究院發揮新藥研發的特色優勢實行整體轉企),基礎公益類院所回歸公益屬性(安徽省醫學科學院實現獨立創新發展),又結合醫學行業特點實施創新改革,多家科研院所結合當地科教融合等戰略需求,實現了政研產學醫等融合發展,相關改革經驗值得進一步總結、推廣。
本研究將16家地方科研院所改革歸納為5種路徑,也可以細分為更多路徑。每一種路徑的選擇,既體現了機構發展的主觀能動性,也是由當時當地內、外部環境所決定。每一種路徑都有各自的優缺點,如企業轉制院所完善了產權結構和法人治理結構,調動了人員積極性,但往往存在資產界定、人員安置等問題;與醫院融合的院所實現了基礎與臨床的銜接,但往往以醫院為主,院所本身功能發揮有所限制;與高校、附屬醫院實現融合后,能發揮醫教研融合的強大合力,但融合過程也會有一個陣痛期。為此,地方醫學科研院所應當發揮“天時地利人和”,根據實際情況實施改革。一是順勢而為。新時期,醫學科研院所要主動把握時代脈搏,迎接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和科技改革新形勢新要求,從國家持續發展的角度,以“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的姿態,創新改革,謀求長遠發展。二是因地制宜。不同地域有不同的特色和需要,不同院所有不同的境況和機遇。沒有一種模式是放之四海皆準的終極理想模式,即使選擇同一種模式,也有不同的發展路徑和成效,其關鍵是要把握好當地和自身單位的特點和機遇,實現特色發展。三是提高站位。不論選擇哪一種路徑,院所改革都面臨對自身的革命。在改革發展的過程中,需要提高站位,從“國家發展、地域發展”的高度謀求改革和未來發展之路;需要擁有強大魄力,充分發揮好應用研究等自身優勢,從“全局發展、事業發展”的角度大力推動整合融合和改革事業;需要強化大局觀念,主動克服機構和人員整合融合、過渡期等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不良心態。
在當今醫學科技教育事業發展中,推動醫教研融合發展已逐漸成為共識。優質的醫療服務、高質量的醫學人才培養、前沿的醫學科技創新,是相輔相成、共同促進的關系,更是國家和時代發展的迫切需要。醫科院校、附屬醫院與科研院所及其產業深度融合,“教育、醫療、科技、產業”形成相互支撐、相互促進的良好局面,不論在人才培養、醫學科研還是臨床服務方面,可以形成無縫對接和良性循環,最終形成“1+1+1=1>3”的資源整合效果,從而更好地實現“培養人才、發展科技、服務社會”的整體目標。國內外實踐中亦擁有諸多成功案例,山東、浙江兩地醫科院分別與當地醫學院校及附屬醫院深度融合,走上了醫教研協同跨越發展的快車道。當然,融合過程會有一個過渡期或陣痛期,且醫教研融合模式往往以高校為主體,原有科研院所和職工需在新的運行機制和發展道路上,迅速轉變心態,主動迎接挑戰,全力推動發展。
十八大以來,國家從宏觀上推動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實施和科技體制改革,微觀上出臺科技創新、成果轉化、人才激勵等政策“組合拳”,但在中觀層面,科研院所如何解決長期以來的體制機制頑疾,實現科研院所體系建設,是一個重點難點問題。本文以醫學領域為突破口,梳理了我國地方醫學科研院所發展的共性問題和改革路徑,但在路徑歸納、內外部環境要素研究等方面還存在不夠全面、不夠科學的缺陷,同時16家院所具備一定代表性,但仍存在數據不完整、未覆蓋全國的不足。為此,鑒于國家對科研院所分類改革的總體要求已經明確,但具體分類引導尚不成體系,院所改革的路徑及理論體系尚不成熟,亟待更多的學者與政策制定者加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