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牧師

彭洋

文學藝術創作界的孿生現象在廣西尤為突出。兄弟，族系，兩代同堂甚至三代同堂。謝森、謝麟，就是其中尤為引人注目的畫界兄弟。兩位都是業界牧師型的學科帶頭人。

相比起來，謝森更以穩健著稱。他始終沉默于一隅，死死盯住油畫這個領域教書育人，以至使自己成為了廣西油畫教育界的頭號元老和廣西學院派藝術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學生目前已遍及世界，在業內各個小山頭稱雄稱王。他厚實的專業實力無可厚非。

藝術是教人真誠的一種學問，也是一種讓人神不守舍不安現狀的學問。因此，像多數藝術教授一樣，比起教學，他更傾心于自己的創作，外邊的世界真精彩，于是他總有一種從教室出走的欲望，只要有機會，他就會自己或帶著學生走到現實世俗生活的端頭去，沉浸在大量的寫生和創作中。即使最經典最森嚴的學院派藝術都有一個傳統，把學院當成一個無邊界的藝術王國，教學樓是一座不限行的城堡，教室則是一間直接延伸到原野山間的涼棚。所以走為上計，從來就是他授予學生成才的錦囊妙計，也是他身為人師的錦囊妙計。

從他大量的作品中，我們不難感受得出在山川荒野中尋尋覓覓的流浪的情感和浮萍般的意緒。有時，你甚至覺得他像一個還看不見對手的決斗者。

謝森是廣西油畫界演奏巴赫的大畫家，不論是寫生還是創作，不論是他的水田敘事還是他的山海抒情，我們都不難從其平穩、渾厚、理性、清晰、流暢的油畫作品的詠嘆調中感受到那種古典主義樂曲的意緒，他用厚重的色彩和雄健的筆觸與光影較量，把團團片片點點的陽光切片放在他藝術的顯微鏡下，力圖破解其中的奧秘，并用陽光碎片重構自我的感覺世界。毫無疑問的是，他的構圖和色彩的表現力自屬一流，但總尚未給人以一種穿透的深刻。在他和優秀作品之間似乎還有一層紙，總隔著一層紙，他需要一把題材的利劍和更銳利的思想激情穿透他的藝術與另外一個更精彩的世界隔著的這層紙，他需要一塊題材的錨地錨住他的歸宿。

創作的他至今似乎還在流浪著……他的船還在航行，他的錨始終沒有拋出。冥冥中，自有一種光榮的使命在催促他還要遠行。跟著感覺走故然是藝術的真諦之一，但僅憑跟著感覺走能成全那種征服性的宏大的遠征么？

我常常為像他這樣的藝術家著急，命運之神只用了一張紙隔著，就能像用一堵厚墻一樣把他隔在另外一個境界。用俗人眼看，也許會這么說：他的命太好了。但換了我說，我會引用另一句哲理名言：文章憎命達，藝術也是如此。

我看過他講課和帶學生外出的幾張照片，拍得特好，幅幅像經典的油畫。

海邊野外，他坐著或者站著，在他的教堂中間，信徒們也都站著或者坐著，總讓你覺得未來的故事將更具經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