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
職業教育的風口來了。從政策的激勵、發展的轉型,到企業的呼喚、市場的需求,都展示了職教發展的大好機遇。
只是,這個風口還有點冷。家長們普遍對高中階段的普職分流疑慮重重,眾多職校生將進入工廠勞動崗位視為畏途。
逃離職教,逃什么?糾結在收入待遇,在就業環境,在成長空間。其深層,還是在職業歧視。社會對廣大職校生、對藍領勞動者的工作缺乏應有的認同。盡管我們置身其中的生活樣態已越來越豐富,選擇機會也越來越多樣,可是,許多人還是覺得腳下的路越走越窄。人生的選項似乎只有兩種:成功者或失敗者。而且,這些“失敗者”業已將這種歧視內化于自我認同,從而陷入令人沮喪的迷茫和失望之中。
追根溯源,我們需要回答,什么樣的人是人才?成功的價值度量是什么?如何葆有勞動的體面和工作的尊嚴?
在創新型發展潮涌之際,在內卷化競爭加劇之時,社會的“人才”意識空前覺醒。科學家、教育家、藝術家、金融家、企業家,等等,帶上一個“家”字稱謂的自然是社會的卓礫英才。其實,在更為龐大的普通勞動者群體中,也一樣“藏龍臥虎”。諸多職業學校,就是培養各類技術技能人才的搖籃,大批的能工巧匠、大國工匠,將從這里走來,托舉起中國制造的明天。他們分明也是人才,何以遭遇鄙視?看一看各地踴躍舉辦的職業技能大賽,登臺的哪一個不是身懷絕技?君不見,在最高的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頒獎臺上,先后已有20位技術工人贏取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的殊榮?
還是校園里的老師們最懂得人才的辨識和培養:每一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蘊藏著不同的潛質和能量;都是一粒充滿希望的種子,將擁有屬于自己的生長和綻放。教育,就是激發孩子們全面而有個性地成長,去做最真實的自己,自由而有理性地選擇,去做最優秀的自己。
另外,評價人生成敗的價值指向是什么?
有人放言:除了精英,大部分人都是無用之人。從中我們看到了一種赤裸裸的傲慢。每一個人都是社會人,在追求個體發展的同時,也增進著公共的利益。人們從事每一種工作,都會有收入的高低和待遇的分層,但于社會進步而言,都有其不可替代的貢獻和價值。而這些貢獻和價值,并不是可以完全由市場的需求滿足來度量,也不是可以僅僅用個人的職場薪酬來排位的。在這次抗疫中,我們見證著快遞小哥、醫護人員、清潔大姐等普通勞動者們,無懼疫情肆虐和死亡威脅,毅然奔赴一線,堅守崗位,守護著萬千家庭的安全,贏得了全社會熱烈的愛戴和尊崇。在日常的歲月里,我們看到他們工作的價值了嗎?
無疑,個人的成功,多是其憑借自己的才干和勤奮獲得的。但也不可忽略,成功的深層,往往離不開時代背景、社會機遇和家庭資源等因素的支持。無視這些支持,勢將導致對成功的誤讀,甚至助長“成功人士”的傲慢和底層民眾的怨恨。
走出社會歧視,還應求解體面勞動、工作尊嚴面臨的困境。
工作是人們謀生的方式,也是人們獲得社會認可和尊重的源泉。學歷本位,就像一面堅固的石壁橫亙在藍領們的眼前無法逾越。廣大職校生從走上崗位那天起,往往就領略了他們無言的結局:收入待遇低,就業環境差,成長空間窄。鴻溝深深,難以逾越。遙想當年,工廠里的八級工資制作為對技術工人的一種等級考核標準和定級晉級制度,打造出了多少奠定祖國工業基石的創業英雄、勞動模范!今天我們靠什么去開發去激勵廣大勞動者為祖國創造的無窮偉力和巨大潛能、為人生出彩的生活夢想和生命尊嚴?
令人欣喜的是,國家有關部門已連續出臺職教新政,要求打通職業學校畢業生在就業、落戶、參加招聘、職稱評審、晉升等方面的通道,加大技術技能人才薪酬激勵力度等。政府和國有企事業單位的選人用人,應當及時跟進,率先行動起來。
逃離職教折射的是社會歧視,社會歧視導向的是社會斷裂,切不可等閑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