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密克戎有啥奧秘

崔雋

武桂珍

繼香港地區發現新冠病毒奧密克戎變異株感染病例后，我國內地也發現了奧密克戎變異株輸入病例。12月13日，天津通報境外輸入內地首例奧密克戎感染病例。次日，廣州又發現一例境外輸入奧密克戎感染病例。

德爾塔之后，奧密克戎正在引發全球擔憂。有外國媒體形容它是“迄今為止最糟糕的變異病毒”。

11月24日，南非向世衛組織首次報告新冠病毒新變種b.1.1.529。兩天后，世衛組織以希臘字母Omicron（奧密克戎）命名該毒株。奧密克戎被列入VOC（Variants of Concern，高度關切的變異株），與德爾塔同屬最高關注級別。

截至目前，全球超過70個國家和地區陸續報告感染奧密克戎毒株的確診病例。多國封鎖國境、限制旅行、禁飛航班，全球防疫神經再次高度繃緊。

上圖：德爾塔毒株與奧密克戎毒株刺突蛋白突變對比。（來源：意大利羅馬兒童醫院科研團隊）下圖：2021年12月13日，英國倫敦，新冠疫情下的街頭景象。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表示，英國目前至少有一例因感染新冠變異病毒奧密克戎毒株死亡的病例。

12月13日，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宣布，目前英國已經發現至少一名奧密克戎感染者死亡。這是世界上第一例被確認的奧密克戎死亡病例。12月14日，世衛組織總干事譚德塞表示，奧密克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即使感染奧密克戎后的癥狀不太嚴重，但若引發大量病例，也會再次使衛生系統不堪重負。

奧密克戎怎么來的？比德爾塔還厲害嗎？疫苗還管用嗎？……針對一些大家關心的問題，《環球人物》記者采訪了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首席專家武桂珍，請她解讀奧密克戎到底有什么奧秘。

圍繞奧密克戎，人們討論最多的是，它攜帶大量突變。先以德爾塔為例。德爾塔包含15處突變，有6處發生在刺突蛋白上。刺突蛋白被視為病毒進入人體細胞的鑰匙，也是新冠疫苗的主要打擊目標。其刺突蛋白的6處突變中有2處出現在受體結合區，提高了病毒侵入細胞和免疫逃逸的能力。

與德爾塔相比，奧密克戎毒株約出現50處突變，有32處發生在刺突蛋白上，其中受體結合區有10處突變。

首先我想澄清的是，不是突變越多，病毒越厲害，不是的。我一直在說，病毒是活的，必然一直在變，關鍵要看有沒有公共衛生學意義，比如對傳染性和致病性是否造成影響等。

我們對奧密克戎總體還不甚了解，目前所知的是，它有很多個突變，但尚需更長時間的科學研究數據。對此，目前各國都在抓緊研究，請大家放心，不要過度緊張或恐慌。

據南非等提供的數據，癥狀都比較輕。所以還是上面說的，我們要看變異對傳播力和致病率到底有多大影響，造成多大危害，還需要時間觀察和研究。（注：南非醫學協會主席安吉麗克·庫切于11月26日介紹感染了奧密克戎的癥狀，稱“這是一種輕度疾病，癥狀包括肌肉酸疼、疲倦，并伴有輕微咳嗽”。另據天津市衛健委主任顧清介紹，12月13日通報的首例奧密克戎無癥狀感染病例目前并無咳嗽發燒等癥狀，狀態穩定。此外，廣州發現的奧密克戎病例已經閉環轉運至廣州醫科大學附屬市八醫院隔離治療，經進一步檢查和專家會診，確診為新冠肺炎普通型，目前病情穩定。）

奧密克戎引發關注后，很多人想到了今年6月的一則報道，南非研究人員發現，一名艾滋病患者在確診新冠肺炎的216天里，新冠病毒在她體內變異了32次，幾乎是奧密克戎的預演。

最近，英國倫敦大學的研究人員發現，奧密克戎毒株攜帶著一系列不尋常的突變，這些突變會使病毒更能規避人類的免疫系統，這與艾滋病病毒類似，因此推斷其可能誕生于某個未經治療的艾滋病患者。

南非是全球艾滋病最嚴重的國家，在青壯年中有19%的人感染了艾滋病毒，其中近1/3未得到抗病毒治療。因而在青壯年人群中，免疫力較弱者的數量不少。在南非開展的既往新冠疫苗臨床試驗中顯示出較低的疫苗保護效果，原因就是與艾滋病感染有關。免疫力低下也會造成新冠病毒繁殖加快，這就促進了變異的發生。

當前南非只有20%多一點的人口完成新冠疫苗的全程接種。南非人群的艾滋病感染率高，總體免疫力較低，新冠疫苗接種水平低，保護效果欠佳，這些因素綜合到一起，更便于新冠病毒的復制和變異株的產生及擴散。

補充一點，有人擔心感染奧密克戎的同時也會感染艾滋病毒，這是完全不可能的，兩者沒有關系。

目前還不好說。以前秘魯發現的拉姆達毒株，當時是很熱的，現在基本沒太多人關注了。病毒在復制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形成大量突變，但這些突變并不都有利于病毒的生存和傳播，相反，有一大部分是對它自己有害的。如果致死率很高，病毒也生存不了。經過淘汰，只有少數產生有利突變的變異株才能生存下來。這也是為什么德爾塔能存活這么長時間。

對于奧密克戎，現在研究時間還太短，南非的情況也比較特殊，它能否成為新一代主要流行毒株，下結論還太早。

對于來勢洶洶的奧密克戎，國內多位專家相繼發聲。12月11日，中國工程院院士鐘南山表示，“對奧密克戎的研究仍在繼續。”他說，很多國家很早注意到這個問題，發現十幾例就采取措施，而且有些國家采取了比較嚴格的管控措施，通過一兩年的時間，世界慢慢體會到中國的做法是對的。但是目前對這個病毒的了解不多，需要多學科、各個國家共同努力，繼續進行研究。

針對奧密克戎在內地出現，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綜合組社區防控專家、首都醫科大學全科醫學與繼續教育學院院長吳浩表示，目前我國本土是非常安全的，這次奧密克戎變異株在入境隔離點就被發現了，說明目前的疫情管控監測網絡是非常靈敏的。“按照目前的疫情防控政策，能夠做到即便奧密克戎變異株在本地傳播，我們也可以盡快地撲滅它，減少疫情對生產生活的影響。”

目前，我國新冠疫苗加強針接種正在廣泛開展。圖為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居民接種加強針。

疫苗依舊有保護作用。因為奧密克戎仍然屬于新冠病毒，盡管它的氨基酸累加突變，但是疫苗仍然可以降低重癥和死亡的比例。同時，我們也正在積極地應對，將會拿毒株與現有的疫苗、診斷試劑、治療性抗體一起做研究，做更具體的分析。

面對病毒變異，我們一直說，好多措施還是有效的。戴口罩仍然是阻斷病毒傳播的有效方式，對奧密克戎變異株同樣適用。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勤洗手，另外不要去人多擁擠的地方。如果出現發熱咳嗽這些癥狀要及時就醫，還有我們要減少非必要的出境。

沒接種疫苗的趕緊接種，到時間了該加強就打加強針。這是應對傳染病最有效、最廉價的武器。我們要及時接種疫苗，奧密克戎變異株是一個RNA類病毒，就像流感病毒一樣，比較容易出現變異。我們國家也正在緊鑼密鼓地研制第二代新冠病毒疫苗。

此外，我國現有的新冠防控政策“外防輸入”“內防反彈”，對所有的輸入病例都做詳細的流行病學和基因組的監測，是可以應對奧密克戎傳播的。

長期來看，面對新冠病毒不斷變異，我們一直在密切關注、加強監測、開展研究。我們國家一直在進行有效藥物的研究，也在加快新型疫苗的研發力度。新型疫苗和有效藥物加在一起，對控制疫情將是十分有利的。

武桂珍

1959年出生，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首席專家。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她帶領團隊研制新冠病毒診斷試劑，完成新冠病毒全基因組測序并分享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