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方向性錯誤

伽內什瞠目結舌地看著面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一扭頭，看到尤彌爾居然半閉著眼在發呆，于是自然而然地抬起腳，朝尤彌爾直直地踹過去。果然，殘骸獵人打了個激靈，麻溜地避開了。眼看炮管間深藍色的光暈正在醞釀，伽內什急切地大吼道：“這是什么情況？”

尤彌爾揉了揉還有些迷離的雙眼，怔怔說道：“我去！難道老子算錯了？難道這里才是古人類設下的最后一道防線……我們……”

那些圓盤顯然并不想給他們太多的反應時間，尤彌爾的話還未說完，刺目的光雨便徹底籠罩了二人的全部視野，好在，就在那道光雨擊中小船前的一瞬間，一道透明的光罩自船身上亮起，本應直接收割二人性命的光雨擊打在這罩子上，竟然自己偏轉了出去，四散落在海水之中，紛紛炸裂，掀起滔天巨浪。

“還愣著干什么？打啊！”伽內什大喊了一聲，接著便激活了手臂里搭載的全部武器模塊，沖著眼前的圓盤便是一發電漿彈打了出去，深紫色的光芒在圓盤陣中炸裂，數個圓盤直接化作焦炭，將圓盤陣撕出了一個小缺口。

尤彌爾話不多說，也激活了自己身體上搭載的武器模塊，殘骸獵人的武器顯然要比伽內什的電漿彈致命得多，只見無數斑駁的亮光自他的身體上亮起，竟然也是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光雨，直接摧毀了眼前的大半圓盤，然而不等二人松一口氣，海面之上，氣泡竟然無休止地升騰起來，圓盤的數量不減反增，他們的攻擊無疑是杯水車薪。

“不對！”伽內什見狀急聲大喊，“如果這道防線是古人類留下的，為什么會攻擊我們？”

“我們走錯方向了！”尤彌爾一邊大喊著，一邊慌忙地跳到船頭，在小船那年代老舊的控制臺上一頓操作，就在催命似的光雨即將再次亮起之時，小船險之又險地原地劃了個小圈，停止了前進。

圓盤陣似乎讀懂了小船這充滿示弱意味的舉動，致命的光雨緩緩熄滅了下去，然而它們并未退去，依舊懸停在半空之中虎視眈眈，更有甚者，海面之下的氣泡還在不停地升騰，幾乎是眨眼工夫，那原本看上去還能與之抗衡的圓盤陣，已經變成了海面之上的一團無邊烏云。

不論如何情況終于暫緩，尤彌爾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后說道：“視頻里最后提到的那個撤離命令，你還有印象吧？”

“航向東南偏南，撤退代碼31314。”伽內什將那段撤離指令復述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是我們前進的方向不對？會不會是因為沒有提供撤退代碼？”

“這還不簡單？”尤彌爾深吸了一口氣，接著沖著面前的圓盤列陣一聲大喊，“31314！”

似乎是為了識別通過，尤彌爾用的是再正宗不過的古人類語言，然而那懸停在海面之上的烏云毫無反應，海面之上除了不斷升騰的氣泡之外，一片寂靜。

“所以，肯定是航向問題。”尤彌爾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似乎每當接觸到這些指向“寶藏”的信息時，他都胸有成竹，“航向東南偏南，而我們現在的方向……”

尤彌爾一邊說話一邊操作，小船靈巧地原地輕轉，然后，筆直地朝向了那片由圓盤組成的烏云。

“我怎么感覺，這個方向不太對勁？”伽內什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炮口，只覺得渾身發麻，“你確定我們就這樣直接開進去？”

炮管子懟在臉上，尤彌爾也有些發憷，他吞了口唾沫說道：“要不，試試看？”

語氣充滿遲疑，尤彌爾的手上卻是動作飛快，話音未落，小船便已輕輕破開海面，向著那片可怖的烏云義無反顧地行駛了過去。

迎接它的，是一片遠比之前更加宏大，也更加致命的光雨。

那薄如蟬翼的偏折護盾勉強擋下了這波攢射，接著便在伽內什驚惶的注視下，徹底消弭，隨即刺耳的警報聲響起：“警告！護盾力場全面失效！警告！護盾力場全面失效！”

劇烈的爆鳴聲再次響徹海面，熾熱的海浪幾乎要將這羸弱的小船全部吞噬，船上的兩個可憐人竭盡自己所能，用身體上機械化的部分抵御著海水的侵蝕，一直站在尤彌爾身側的伽內什咬牙將喉嚨里痛苦的嘶鳴全部吞下，在千鈞一發之時，抓住了尤彌爾手中的船舵，然后狠狠地打了一把方向。

小船破開波浪，原地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向著與方才完全相反的方向逃竄了出去，在做完這一切之后，伽內什如同一只受驚的鴕鳥，將自己的整個身體蜷縮進了操作臺下的縫隙里，然后死死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雖然他知道，面對那恐怖的光雨，這艘小船可憐的裝甲根本不是一合之敵，但……這樣至少能讓他死得體面一些，至少有理論上的可能，留下“一些”完整的尸體。

如此保持了近數分鐘，四下一片寂靜，除了小船引擎的轟鳴聲，什么也聽不見，那預料中的光雨并未降臨，伽內什顫抖著睜開了自己的雙眼，只看見尤彌爾如同雕塑一般站在操作臺旁，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顯然，這是一次方向性錯誤導致的重大危機。

伽內什沒工夫去計較殘骸獵人此時詭異的表情，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軀體，從操作臺的縫隙里爬了出來，看向船尾。那片由圓盤組成的烏云依舊懸停在海面上，不過它們既沒追擊，也沒再次釋放光雨，原本氣泡升騰的海面，此刻濺起了一朵朵蒼白的水花——那些圓盤收起了自己充滿死亡意味的翅膀，又回到了海水里。

“您……是怎么做到的？”尤彌爾充滿崇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此刻的伽內什只覺得身體里一陣空虛，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深深喘息，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打不過，當然就跑，難不成還真自己上去找死？”

“這說不通。”尤彌爾對這個回答完全不滿意，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失落感，“我們之前猜測應該沒有問題，這里必然是古人類留下的防線，如果是他們敵對方留下的手筆，沒可能我們轉身離開，那些戰爭機械就不做追擊了……我們的航向不是沒錯么……”

“你忘記了一件事。”伽內什鍥而不舍地眺望著那片愈來愈小的烏云，直至它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癱軟地倒在操作臺上：“雖然我們此時航行在‘海’上，雖然我們的頭頂看似有一片星空，但千萬別忘了，我們是在地底！”

“你是說……地磁偏轉？”尤彌爾的聲音里充滿了恍然大悟的興奮感，不用去看，伽內什也能知道，此刻他那張滿是胡茬的大臉上一定充滿了驚喜的笑容，“原本東北偏北的航向，在這地底世界里，實際上已經完全發生了偏移！您也太厲害了吧！副隊長，隨便一把方向，就把我們領上了正道。”

“我那是蒙的！”伽內什看著尤彌爾，帶著怒氣回答道，“不然還能怎么樣？炮管子都快塞我嘴里了……我說，你怎么還能笑得出來？我們兩個剛剛就差點兒徹底交待在這里了！”

尤彌爾扯了扯嘴角，接著便聽話地將自己臉上的笑容全部收斂了起來，埋下頭去，一時間，小船之上的氣氛陷入了如同寒冰一般的尷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