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Emma

韓啟明看到了梁挺剛教授電腦里的黑洞模型，但并非科普雜志里的那種旋轉漏斗，也并非權威科學雜志里的光暈黑球，而是一個紡錘螺旋數據叢，像一塊擰到極致的濕抹布。

梁挺剛教授中年模樣，頭發烏黑，智慧從他油光锃亮的發絲里顯現出來，舉手投足無不是自信，且有大家風范。

他身上的白大褂旋轉，看到了韓啟明，并帶他參觀數字模擬實驗室，“歡迎您，小伙子。來看看，這里就這么大，和普通的辦公室沒什么兩樣。看那里，那是由NCSA國家計算機安全協會提供的Double超算模塊，價值兩個億。多層顯示屏在那里，很不顯眼的東西，每塊的價值僅僅三千多。這些是你未來的同學和同事，我們與模擬極端空間時間的SXS小組有合作，不過現有的工作人員都是我們自己培養的。”

這時，過來一名女性，身材高挺，容貌不做作，卻又極為不俗。梁挺剛教授介紹：“哦，這是我女兒，負責黑洞相關的資料研究，她是伯克利分校的天體物理學博士。”

“你好，叫我Emma，”女孩伸出手與韓啟明相握，自信的笑容與梁挺剛教授沒有一絲區別。

“這么年輕的——”韓啟明看著這位洋氣十足的姑娘，內心某處柔軟的田地像被犁具翻了一遍新土，一陣愛慕之意浮現而出。

“啊哈，讀得早而已。我看了你的論文，有意思，不過需要一些物理數據的佐證，這些數據還在擬算中，你將有機會看到你的理論如何起死回生，又或者，passaway（死掉）”

她的美國腔令人出戲，不過這位姑娘從頭到腳的陽光與樂觀卻極為迷人，韓啟明仿佛看到了自己無盡的黑夜求索中的一道光芒。

梁挺剛說：“我倒認為，你的理論是純粹數學的恣意游戲，邏輯非常大膽且切性銳利，將傳統的觀念撕得滋啦作響。但純數學畢竟是純數學，需要找到合適的運用場景才能發光發熱。”

梁挺剛和溫華從事的都是應用數學，對數學的運用頗有心得。梁挺剛更加出色的一點展示在計算機數學領域，現代數學已經不是一支筆和一張紙能夠解決的了。

“梁教授，我想問一下，黑洞真的可以將吸進去的蘋果轉化為數字嗎？把具象變為抽象？”

“哈哈——”兩父女放開嗓子大笑。

梁教授說：“那是老溫聽錯了，并非如此，而是在數字模擬的黑洞里，數字化的蘋果可以被數字化的黑洞撕成單位一，如你在文中說述的那樣。前一個蘋果被轉化為單位一，與后一個蘋果相乘相加，得到自相似的分形蘋果嵌套構造。”

Emma接著說：“而在實際的黑洞里，究竟會發生什么，目前還沒有定論。”

“但是數學有個好處，他超越于我們的感官，乃至實際，可以直抵遙遠的真相，如同挑到了一根筋脈，便制服了一條惡龍。”

梁挺剛帶他去看了屏幕上的黑洞模型，那些繁復的標記點和峰值排布，讓韓啟明一時看不出頭緒。

“你接下來的工作就是了解這個黑洞的數學模型，然后監控數字變化。在此期間，你需要將自己推導出來的公式植入進去，看它的指標變化。Emma會和你一起工作，然后，我幫你申請一個國家科研課題，你只要完成你的子項目即可，其他由我操辦。”

韓啟明不懂這些，由著梁挺剛教授去弄，他不知道這等同于將自己的研究成果納入到梁挺剛教授的名下。然而話又說回來，如果梁挺剛沒有將實驗室和內部實驗數據提供給他，他也達成不了最終的證明。

任何大型的項目都不是僅靠一己之力能夠完成的，韓啟明一輩子孤獨地求算著數學難題，是值得贊許的，然而卻有閉門造車之嫌。哪怕他有一次參加學校的跨系聯誼，與物理專業的同學交談幾句，也不至于到現在還沒有悟出自己的理論與物理學的關聯。

韓啟明當下說：“那我們現在開始工作吧，先從哪入手？”

Emma笑了，“先從餐廳開始吧！”

“什么？”

“來日方長，我們這兒有十位研究人員。Comeon，去吃個飯，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