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晨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北京 100070)
1.美國出口管制制度發展概述
美國現行的出口管制體系起源可以追溯至20世紀30年代,美國頒布《1949年出口管制法》,禁止軍民兩用核心物資在社會主義國家流通。隨著社會發展和戰略措施的調整,美國國會一直嘗試制定新的出口管制法,并于1969年和1979年分別改革出臺《出口管制法》,當時的出口管制法更強調國家經濟的發展和國際合作的進步,重視出口對一國經濟發展于競爭實力的重要性,適當放松出口管制。隨著國際經濟形勢的發展變化,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根據《1979年出口管制法》(EAA)授權制定了《出口管制條例》(EAR),作為實施兩用物項出口管制的主要法律規則,EAR的出臺提高了出口管制政策透明度,放寬了部分管制措施[1]。
在美國出口管制體系中,其國務院負責管理軍用品,商務部負責軍民兩用物項,其中商務部主管出口管制的機構是產業與安全局,出口管制制度法律體系主要分為以1976年的《武器出口管制法》(AECA)為基石,國務院通過《國際武器貿易條例》(ITAR)具體實施的軍用技術出口管制;及以1979年的《出口管制法》為基礎,商務部制定《出口管制條例》具體實施的軍民兩用技術出口管制。
2018年8月1日,美國BIS對EAR進行修訂,出臺了《2018年出口管制改革法案》(ECRA),進一步對EAR進行細化和完善,對之前不夠明確的內容進行進一步闡述,擴大了美國出口管制的范圍,強化美國對于高新技術領域的管制,是對美國政府關于出口管制規定和實踐的系統化、法典化,明確并強化美國在高新技術領域的競爭優勢[2]。
2.ECRA的調整內容特點
ECRA調整最主要的是對EAR在技術領域的管制漏洞的填補。首先對“技術8989”補充解釋為“物品的開發、生產、使用、操作、安裝、維護、修理、大修或翻新所需的信息”和“在其創建的任何階段提供的信息,如基本信息和技術訣竅”,這種模糊性的規定,使得該定義潛在范圍甚至可以包含未來科技和產業發展具有重要作用的技術;其次,對“關鍵技術”增添了“新興關鍵技術”,要求對美國國家安全至關重要的關鍵敏感技術進行及時監控和全階段管控,并要求BIS利用所有相關政府機構、行業組織、學術機構等資源和權利識別描述“新興關鍵技術”,要求商務部長、國務卿和國防部長利用相關多邊出口管制制度,及時敏銳地將新興關鍵技術加入控制技術清單中,日后美國凡是所涉技術的出口將會更加嚴格[3]。
ECRA對出口管制的影響范圍進一步擴大,以強化美國對于先進技術和產業的把控。除在出口管制對象方面,規定兩用出口管制不僅管制技術,還包括含有技術的產品,以及相關軟件和源代碼,還明確美國的出口管制范圍不僅包括直接出口行為,還包括進口國對第三國的再出口行為,以及進口方在進口國內對第三方的技術轉移行為;美國監管的范圍超越出口和再出口的范圍,涵蓋美國國內轉讓和物品在國外使用用途情況的變化,具有域外“長臂管轄”效力。提高了對違反出口管制行為的處罰力度,對軍民兩用物出口管制的刑事和民事處罰標準進行修改和提高[4]。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國際形勢深刻演變,國家間的國際力量對比形式和國家安全的內涵都出現了新的變化,以國家經濟利益和國家經濟競爭力為核心內容的國家經濟安全,開始成為國家安全范疇和國家間國際力量對比的重要組成部分,高新技術產業更是一國經濟競爭力的核心。美國對于高科技技術及相關產品的出口限制歷史悠久,在中美科技技術貿易關系中美國作為科技強國一直處于輸出者的地位,中國受限制影響較大,有些企業曾因缺少核心零部件一度陷入產業斷鏈狀態。
ECRA對高新技術出口管制的調整,實現對內投資限制、對外出口管制的雙向收緊,形成對關鍵技術的閉環保護,全面收緊對新型和基礎技術外流的管控力度,2019年10月8日BIS將涉及安全設備和人工智能領域的20家政府機構和8家科技公司列入清單,同年11月19日出臺一份框架草案,列出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等14個新的考慮加強管制的領域[5]。
在當今國際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國際間經濟貿易聯系愈發緊密,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世界第一貿易大國,在國際經濟中的發展和所發揮的作用影響力十分重大,我國也于2020年10月正式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管制法》,這也是對我國進出口企業合規管理改革的一項重要的風向標。
在國際大背景的推動下,我國的企業更多地走向了全球化經營,面對各國不一的出口管制規定、不斷加強的政府監管,建立完備的企業合規管理體系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企業被制裁的風險,確保企業樹立誠信負責的國際形象,取得相關國家監管部門的?信任。對于涉及從美國進口高科技產品、零件的企業,除了應當嚴格按照BIS規定的九個關鍵因素,更要依據我國的出口管制立法建立規范的企業出口管制合規管理體系。具體包括:管理層承諾、風險評估、書面出口管理和合規計劃、合規培訓、從頭至尾出口合規安全性和篩查、保存記錄、出口合規監控和審計評估、處理和匯報出口合規性問題和違規行為,并采取糾正措施[6]。
1.重視企業合規文化建設,管理層承諾
倡導和規范企業文化,將企業合規融入企業文化中,強調正直與誠信,學習企業管理政策聲明,進行管理層承諾,由企業董事會和高級管理層作出表率,使合規深入企業每個人的思想中[7]。
2.規范企業合規管理部門工作,健全企業合規管理制度
企業應設立專門的出口管制合規管理部門,并確保其獨立性,有獨立的架構和匯報線,確保風險評估結果直接傳遞給企業高層。對于該部門內部的管理工作也應當重視,可以聘請專業的法律顧問,對企業內部員工進行專業的合規培訓,確保合規管理部門能夠依據合規管理制度標準化的操作流程和具體的管控措施,確保企業內部及時、全面、公正地對企業行為進行調查,發現潛在的違反出口管制的行為并妥善處理,全面負責企業的合規風險管理,確保企業行為全面合規。
3.建立詳細的交易程序,形成書面記錄
企業應當對交易項目進行更加詳細的分析分類,對所有項目進行全面的出口管制合規安全篩查。具體來說,主要是審查是否屬于被拒人員名單、是否屬于實體清單、是否屬于防擴散制裁名單等,并應由企業出口管理合規部門形成詳細的書面記錄以備核查。
4.完善合規體系中違規后補救措施的規定制度
2019年12月13日,美國司法部調整出口管制制裁方面的執法政策,此次修訂對企業發現自己有違規行為后,應如何補救提供了參考。修訂的主要內容是鼓勵企業自我披露可能違反美國出口管制法的行為,并要求企業直接向司法部國家安全司報告,對進行自我披露并積極配合執法部門調查的企業,美司法部將給予其如減免罰金、不向涉案企業指派“監督員”等“優待措施”[8]。針對這一項調整,更說明我國企業應當加強企業自查與健全相應的補救措施機制。
5.定期評估審計企業合規管理部門工作
為避免合規政策書面程序與實際操作之間可能存在的不同步情況,企業應當聘用有豐富經驗的審計人員、法律和貿易控制合規人員,并且定期進行內部檢查和核查。在審計和評估后,還要有相應的糾正措施和后續程序,如有違反企業合規管理制度的行為,則應對負責人和直接責任人進行處罰,促進和確保企業合規管理部門認真落實和執行企業合規管理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