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琳,張啟成
1.廣州商學院法學院;2.汕頭大學法學院
綜藝節目模式主要是指綜藝節目創意、流程、規則、技術規定、主持風格等多種元素的綜合體。根據綜藝節目模式的性質,可總結出以下幾個特征。
關于綜藝節目模式的類型與發展,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綜藝節目多以晚會形式呈現。我國最早的電視綜藝節目可以溯源至1983年的春節聯歡晚會,節目模式主要以唱歌、舞蹈及小品為主。此后亦有大批經典的同類節目備受觀眾喜愛,主要以電視綜藝節目為主,近年來,以網絡為媒介的晚會類綜藝節目模式也開始興起。第二階段,主要可歸納為益智類節目模式與體育、娛樂類綜藝節目模式。中央電視臺制作的某益智類綜藝節目帶動了地方電視臺進行模仿制作,而作為地方衛視的湖南衛視,則開創了明星參與類“游戲+訪談+表演”綜藝模式的先河。第三階段中,由于互聯網技術的普及,綜藝節目模式類型以互聯網形式發展,互動性強成為網絡綜藝節目模式的標志之一,無論是家庭親子類還是交友相親類,無論是生存挑戰類還是選秀競技類,節目的形式從基礎的由制作方向觀眾單向輸出演變為評論互動、發送彈幕、選秀投票、轉發助力等多元化交互的形式,層出不窮的創新體驗不斷豐富著綜藝節目模式。
綜藝節目模式的類型多樣固然能吸引越來越龐大的觀眾群體,但基于對新興電子產品的操作不熟悉、對傳統媒體的信任等原因,電視綜藝節目模式的觀眾主要以中老年人為主,中青少年主則更多地“轉戰”網絡平臺,使得網絡綜藝節目模式得以突起。以騰訊視頻為例,截至2020年3月,在“宅經濟”(足不出戶進行網上娛樂而衍生的一系列經濟模式)背景下,騰訊視頻的付費用戶規模達1.12億,繼上個季度用戶規模上億后繼續保持環比增長5.7%。在騰訊視頻的用戶中,“90后”占比超過25%,核心一線城市的用戶占比超過25%,用戶人均觀看視頻時長為100分鐘/日。此外,部分綜藝節目模式與音樂、游戲軟件也有相互合作的趨勢。以某平臺制作的與樂隊相關的網絡綜藝為例,節目中樂隊所演出的音樂需要在騰訊音樂付費收聽,這樣的模式也進一步推動了騰訊音樂的發展。
雖然受到疫情的影響,但綜藝節目的數量依然龐大。騰訊視頻在2020年上線的節目多達184檔。現存綜藝節目數量龐大的背后,除了有互聯網興起、形式豐富、收看的觀眾數龐大之因,更反映出綜藝節目的制作門檻較低。不論是節目游戲、分鏡、嘉賓人設、后期風格等的“高度相似”,抑或綜藝節目中未經授權使用他人的音樂、他人藝術作品、肖像、粉絲相互控訴“融梗”抄襲之嫌等等,無一不反映出當下綜藝節目的亂象。
我國的綜藝節目現在正處于一個蓬勃發展的階段,關于綜藝節目模式的保護問題不容忽視。為了維護文化藝術的發展,維護市場秩序與穩定,確有必要加強對綜藝節目法律上的規范。本文就綜藝節目的知識產權保護相關問題展開討論。
對于綜藝節目性質的認定,部分學者認為綜藝節目模式是一個框架。導演、工作人員和嘉賓均遵循框架內的規則和方法完成綜藝節目。然而,從《專利法》的保護對象可以得知,智力活動的規則和方法是無法作為專利進行保護的,故從此角度看,恐怕難以對綜藝節目模式進行保護。也有學者提出,可以適用著作權法中的“場景原則”對節目模式進行保護,然而筆者認為,“場景原則”需要場景有足夠的代表性以及特殊性,于綜藝節目模式而言難以界定,不宜類推而保護。筆者認為,宜通過《著作權法》《商標法》以及《反不正當競爭法》對綜藝節目模式進行聯合保護。
綜藝節目模式可以拆解為不同的元素—包括節目的劇本、演出的嘉賓、主持人的臺詞、音樂、歌舞表演、后期剪輯素材和游戲活動等。這些元素互相結合,共同組合成一場精彩且富有獨創性的綜藝節目作品。倘若要把這些元素進行排序,可引用“金字塔結構”模型:首先,節目的劇本、游戲規則、臺詞腳本可構成綜藝節目模式金字塔的根基;在根基之上、越靠近金字塔頂端的綜藝節目模式中的元素愈發細致,包含道具的設置、即興發揮的臺詞、后期編輯制作的風格等等,這些元素使得綜藝節目更飽滿生動;金字塔的最頂端體現出綜藝節目模式的“靈魂”—獨創性,觀眾能明顯感受到這一個綜藝節目模式與其他綜藝節目模式之間的區別。
在模式中出現的元素,如文字劇本、舞蹈音樂等在一定程度上可援引《著作權法》進行保護。然而,仍有部分元素會處于法律的空白地帶無法進行保護。筆者認為,面對此種目前難以判斷的情況,應當把元素進行整合,通過金字塔模型進行分析,若該種在金字塔中是必不可缺的部分,也即認定其具有獨創性,同樣應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
近年來,國內綜藝節目模式涉嫌抄襲的討論時有發生。我國《著作權法》主要以列舉式界定侵犯著作權的行為,這使很多新型侵權行為難以囊括。而在司法實踐中,則會結合“接觸加實質性相似”的標準判定著作權侵權與否。基于前文所述的綜藝節目模式的特征,“接觸”這一條件基本比較容易達成,侵權界定的難度主要體現在判斷是否構成“實質性相似”。此時一般通過內外在測試法進行判斷。外在測試即客觀上對作品進行專業分析及該領域專家的證言,內在測試可根據普通觀眾觀看節目后的感受以判斷。但是目前由于大部分觀眾在判斷問題時都比較主觀,難有統一標準。正是因為綜藝節目模式認定不清,導致行業內的人士對于借鑒和侵權的界線難以把控。如能有相關明確的法律規定或者是約定俗成的規矩,那么抄襲侵權的現象將顯著減少。
隨著新媒體與影音行業的發展,人們對于知識產權的保護意識越發提高。近年來版權人積極維權、群眾自發監督、平臺完善監管、有關部門主動核查,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抄襲的發生。保護是自由創作的強心針。對觀眾而言,原創作品持續的產出和更新,既豐富了大眾的日常生活,也有助于我國文化產業的發展。然而,綜藝節目模式卻缺少有效直接的保護手段。目前綜藝節目模式還無法受到法律的全部保護,行業內也缺少有效的手段來保護綜藝節目模式。此外,中國市場激烈的競爭環境讓綜藝節目模式創意撞車、同質化現象幾乎變成了一種常態,很多綜藝節目模式糾紛事件最終不了了之。毋庸置疑,保護手段的缺失將對綜藝節目的良性發展造成一定程度的打擊。
對于綜藝節目的保護,筆者認為可以在現行法律法規下尋求多樣化的救濟途徑。
綜藝節目模式能否被認定為作品是解決綜藝節目模式糾紛的創新突破。著作權的客體是作品,只要滿足《著作權法》中的作品性質,即可援用法條第三條第九款中的規定進行保護。這意味著綜藝節目模式需滿足以下要件:一是屬于智力成果二是以一定形式表達并可復制三是具備獨創性。以韓國為例,韓國電視臺在出售綜藝節目模式時會將綜藝節目模式的規則、腳本、流程等打包成一個諸如“節目寶典”的概念,再將其進行轉讓或授權,這種“寶典”使得綜藝節目模式能獲得著作權法的保護。
從《商標法》來看,節目的制作方可以就節目的名稱、標志性道具、特殊的符號和節目中特有的特殊名詞來申請商標的注冊從而獲取《商標法》的保護。若A公司將其制作的系列節目模式中的經典標識申請商標,則只有向A公司購買了版權的公司才能使用這一標識來當作節目的標識。這樣既可以對原本綜藝節目進行一個保護,同時還可以對這一申請的商標進行宣傳,廣而告之,讓大眾群體一看到這個符號、標志就能想到這檔綜藝節目。
每一檔綜藝節目的創作者都應當遵循誠實信用的原則,維護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遵守行業內的商業道德準則。《反不正當競爭法》已明確將模仿他人知名商品或者服務的特有名稱、特有裝潢等列入不正當競爭行為。綜藝節目中出現的與其他綜藝節目雷同的節目標志、經典的臺詞口號等都是屬于違反法律的行為,綜藝節目制作者假如存在惡意抄襲、混淆誤導消費者的行為,損害原創者的合法權益,如果是已經獲得市場或者大眾認可的綜藝節目制作方,可以通過《反不正當競爭法》來進行維權與救濟。同樣,綜藝節目制作方可通過訂立保密協議維護自己的權益,避免商業秘密的泄露與惡性競爭。
在我國,綜藝節目屬于一個朝陽產業,對綜藝節目模式的立法與保護仍不夠清晰。加強對綜藝節目模式的保護這個任務迫在眉睫,綜藝節目不僅只存在經濟價值,更重要的是一種文化的傳播。如目前的一些綜藝節目,節目里沒有眼花繚亂的流量嘉賓,也沒有復雜的規則設計,卻能讓觀眾在觀看節目時學習了解到我國悠久的歷史文明,同時增強國人的民族自信。在自媒體發達的背景下,綜藝節目模式得到知識產權法保護是大勢所趨,有了強有力的保護傘也就能夠為綜藝節目的發展保駕護航,同時也能推動我國法律制度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