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子瑜,陳振鳳
(濟南大學 商學院,山東 濟南 250002)
我國在《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實施方案》中提出要“基本建立適應創新驅動發展戰略要求、符合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規律和科技創新發展規律的中國特色國家創新體系,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黨的十九大報告也提出,要“加快建設創新型國家”,明確“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是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戰略支撐”。在此背景下,我國企業興起了一股創新熱潮,這不僅符合我國當前發展戰略,也符合企業的長遠發展要求。同時,在《關于印發企業內部控制配套指引的通知》中規定,自2012年1月1日起滬、深兩市的上市公司開始實施《企業內部控制基本規范》和《企業內部控制配套指引》,要求企業在披露年報的同時也應當披露企業內部出具的自我評價報告和注冊會計師出具的內部控制審計報告。這些與企業內部控制相關的文件要求企業健全風險評估機制、梳理風險管控流程,對企業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研發是周期長且風險高的活動[1],研發過程需要投入大量資金和眾多研發人員的參與,加之研發結果難確定,因此創新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企業資金鏈斷裂的風險。內部控制可以通過監督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來抑制過度投資與非效率投資等問題[2],而這卻與創新高風險高投資、回報不穩的特點相悖。但是內部控制在制約契約不完備性、信息不對稱等方面所起到的所用,又能緩解管理者存在的道德風險、逆向選擇等問題,避免高管由于個人原因放棄與創新相關的決策。內部控制一方面和創新違背,一方面又支持創新,基于這一矛盾研究其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具有理論和現實意義。
通過對已有文獻的梳理發現影響創新績效的因素涉及多方面,如:企業社會責任[3]、管理層能力[4]、政府補貼[5]、領導權結構[6]、股權激勵[7]等。在內部控制與創新績效的關系方面,學術界存在不同的觀點:一個是“內部控制促進觀”。該觀點認為,高質量內部控制可以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8]、提升信息披露透明度,從而緩解由于信息不對稱所導致的創新投入不足或者決策失誤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內部控制能夠對股東、經理人和員工的行為進行監督,牽制各方的決策,從而提高公司的投資效率[9]。同時,內部控制可以對企業內部各方的權利進行制衡,較好地解決大、小股東之間意見不一致的現象[10],緩解公司中存在的委托代理問題。此外,還能在管理層間起到監督作用,避免因管理者的風險偏好、機會主義和委托代理問題出現創新決策上的失誤[11]。另一個是“內部控制抑制觀”。早在美國的SOX法案頒布之后,就有美國學者Bargeron等[12]通過研究得出了內部控制建設會降低企業研發支出的結論。原因是內部控制可能使管理程序變得僵化,過于標準化的程序與創新的跳躍式思維矛盾。Jensen[13]在對1980—1990年美國大型企業衰敗原因的研究中得出嚴格的內部控制會阻礙這些企業應對變化的市場需求。內部控制要求的風險評估、審批程序、復雜的工作流程會給員工帶來束縛壓迫感,打消工作熱情[14]。盡管我國企業的創新績效取得了一定發展,但仍有公司處于創新消極狀態[15],不同企業之間創新績效的差距較大。基于此,本文將以2014-2018近五年的滬、深兩市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樣本進行實證研究與分析,并進一步按照產權性質對樣本采取異質性分析,討論在不同產權性質組中,內部控制質量對創新績效的影響是否會存在差異。本文的研究意義在于:首先,在理論上豐富了對企業內部控制經濟后果的認識,補充內部控制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效果方面的研究,支持了“內部控制促進論”假說。第二,實踐中能夠幫助企業根據自身性質更好地發揮內部控制在提升創新績效方面的作用;有助于相關部門根據不同企業的產權性質制定相應的制度,從而更好地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
《企業內部控制基本規范》將內部控制定義為:由企業董事、監事會、經理層和全體員工共同實施的、旨在控制目標的過程。而創新作為企業在未來的戰略目標和經營發展中不可缺少的部分,需要控制目標的引導才能得以完成,因此,創新績效在一定程度上會受內部控制的影響,二者間存在一定的關系。學術界現有的研究對這種關系主要持兩種觀點,即前文提到的“內部控制促進觀”和“內部控制抑制觀”。本文認為,我國具有獨特的國情和背景,美國市場的抑制作用不一定發生在我國。此外,雖然內部控制的制度較為嚴格,但是這種制度也能夠對企業的目標管理過程進行控制,從而使企業朝著既定目標和遠期利益最大化的方向發展,因此,管理層未必會放棄對創新的投資。參考王亞男和戴文濤[16]的假設,本文提出假設H1:
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內部控制質量與企業的創新績效顯著正相關。
2010年,我國頒布了《全國專利事業發展戰略(2011—2020年)》,從法律制度、政策體系、機制建設、國家支持等方面對我國的專利事業做出了具體要求。在這一目標下,國家把專利申請數量層層下放,并把專利擁有數量列為國企高管績效考核的一項指標[17],這一要求為國有企業創新績效的提高提供了驅動力。創新是一項不僅需要資金而且需要技術來支持的活動,由于國有企業產權性質的特殊性,資金上能夠獲得政府補貼、技術資源上能夠得到較多幫助。根據委托代理理論,政府和非國有企業之間存在目標不一致、信息不對稱等問題,因此政府可能很難做到在國有控股企業和非國有控股企業之間平均分配與創新相關的各種資源[18],因此,國有企業在創新資源上所占的優勢可能使得其創新績效好于非國有企業。此外,2006年我國就頒布了《中央企業全面風險管理指引》,該文件對央企的內部風險管理作出全面要求;2012年《關于印發企業內部控制配套指引的通知》把中央和地方國有控股企業上市公司作為首批內部控制披露對象。此外,劉桂春等[19]認為國有企業規模普遍較大,內部控制建設過程中能夠使用的資源較多,加之前述各種文件對國有控股企業內部控制提出的要求,可以推測國有企業的內部控制質量較非國有企業更高。參考李瑛玫和史琦[11]的假設,本文提出假設H2:
相較于非國有控股企業,國有控股企業內部控制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促進作用更顯著。
在《關于2012年主板上市公司分類分批實施企業內部控制規范體系的通知》的具體實施細則中規定,主板上市公司應在2014年以前完成同時披露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及內部控制審計報告。2014年以前內部控制的披露可能并不完善,為了便于研究,本文將選擇2014年以后的數據,即2014-2018年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其中,內部控制指數來自迪博內部控制與風險管理數據庫,其他數據均來自CSMAR數據庫。并根據研究需要,對數據作出如下處理:(1)由于金融、保險行業較為特殊,其數據不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因此剔除了金融、保險行業公司。(2)由于ST和ST*的公司意味著其經營存在問題,因此剔除了ST和ST*的公司。(3)刪除變量存在缺失值的數據。(4)對數據兩端進行1%的winsorize處理。數據處理采用STATA14.0和EXCEL軟件,最終得到1807個觀測值。
1.被解釋變量
關于企業創新績效這一指標,目前學術界大多從投入和產出兩個方面衡量創新績效。創新投入包括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20]、研發人員占總人員的比重等;產出包括專利申請數量[16]、專利授權數量[21]等。相比于企業申請的專利數量,授權的專利意味著被法律認可,因此能夠更加科學、專業地度量創新績效這一指標。我國《專利法》將專利細分為發明專利、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設計三類。毛昊等[22]認為受政策和制度的影響,發明專利周期長、質量要求也高,能夠客觀地體現創新情況;發明專利的增加才能真實地提高企業的價值、促進企業的發展[23]。因此,本文參照范合君等[21]的研究成果,以發明專利的授權數量衡量創新績效。在后續的穩健性檢驗中,用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值替換專利授權數量,從創新投入的角度來檢驗研究結果的穩健性和科學性,其他變量的定義和數值保持不變。
2.解釋變量
由于本文的研究內容并非是內部控制缺陷對創新績效產生何種影響,因此不應選擇內部控制缺陷指標。而深圳市迪博企業管理風險有限公司所發布的內部控制指數(簡稱迪博內部控制指數)是結合五部委的要求,對企業的內部控制水平和風險管理能力綜合評價得出,有效性在學術界得到了廣泛的認可,也是以往學者在內部控制的研究中所采用的主流方法,因此選擇該指數更加適宜。這一指數越大表明企業的內部控制質量就越高。
3.控制變量
本文參照其他學者[11,20]的研究成果,選擇企業規模、盈利能力、償債能力、股權集中度、高管薪酬作為控制變量。選擇這些指標作為控制變量的原因如下:
(1)企業規模(SIZE)。創新的進行往往需要通過大量的資金支持來實現,而由于有規模效應的存在,資金不足很少會成為規模較大的公司放棄創新的原因。(2)盈利能力(ROE)。由于創新在前期需要大量資金的投入,并且耗費的時間較長,因此,可以推測創新會給企業的短期盈利能力產生負面影響。(3)償債能力(LEV)。負債水平的高低會影響投資決策的具體選擇,負債多的企業往往會選擇成本相對低的投資,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對創新績效產生影響。(4)股權集中度(HOLD)。公司的決策一般是由管理者和股東共同決定的,大股東的決策在公司經營過程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們在一定程度上關系著企業創新活動的執行、方案的實施、資源的配置等一系列重大問題,因此,股權集中度可能會影響企業的創新績效。(5)高管薪酬(SALARY)。薪酬作為企業常用的一種激勵手段,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企業的績效。因為當高管的薪酬處于行業較高水平時,他們更樂于關注企業的長遠效益,從而做出與創新相關的決策。具體變量界定見表1。

表1 變量及定義
參考李瑛玫和史琦[11]的模型,構建如下模型檢驗上述假設:
PATENTS=α0+α1IC+α2SIZE+α3GROWTH+α4ROE+α5LEV+α6HOLD+α7SALARY+α8STATE+α9∑INDUSTRY+α10∑YEAR+ε
(1)
表2為變量描述性統計的結果。由表2可以看出,樣本上市公司中專利授權數量的最小值為1,最大值為1205,標準差約為163,均值約為73,這表明不同的上市公司在創新績效方面存在很大的差異。從內部控制質量來看,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801.6,均值約為644,標準差約為114,說明不同公司之間內部控制質量的差別較大,有些公司甚至還沒有建立合規合格的內部控制制度,我國上市公司內部控制的整體質量還有待加強。此外,產權性質的均值為0.392 0,說明研究樣本中有39.20%為國有企業。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表3列示了主要變量間的相關性分析,各變量間的方差因子VIF均處于1-2之間,說明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由表3可以看出,內部控制和創新績效在1%的水平上正相關,說明企業內部控制的質量越高,那么創新績效就會越高,初步證明假設H1。公司規模、盈利能力、償債能力、股權集中度、高管薪酬以及股權性質和創新績效之間均存在不同置信水平的相關關系,說明控制變量的設定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表3 相關性分析
1.內部控制質量與企業創新績效的回歸分析
內部控制質量與創新績效的實證結果如表4所示,可以看出內部控制質量在1%的水平上和創新績效呈現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即內部控制質量的提升可以使企業的創新績效得到提高,這與本文的假設H1相一致。從控制變量來看,公司規模、股權集中度與創新績效呈顯著正相關關系,這是因為:規模大的公司較少因為資金問題放棄創新,與創新相關的技術能力也更加成熟;股權集中度相對較高的情況下,大股東有能力和動機監督管理層的決定,保證創新的進行,而股權分散的情況下,小股東常出現“搭便車”行為,對經理層的決策起不到有效的監督。償債能力、高管薪酬與創新績效呈顯著負相關關系,這是因為:企業的負債占比越高,那么能夠用于其他活動的資金就會相對變少,企業會趨向于保守的投資決策,從而減少對創新這種高風險、高投入活動的投資;高管薪酬與創新績效呈現負相關關系可能是因為高管薪酬已處于較高水平,薪酬激勵政策很難起到有效的激勵作用,應該試圖尋求其他的激勵方式或者改進現有的激勵制度。

表4 內部控制質量與創新績效的回歸分析
2.考慮產權性質下的內部控制質量與創新績效的回歸分析
根據產權性質進行異質性分析的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可以看到在國有控股企業組中內部控制質量對創新績效在5%的水平下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在非國有控股企業組中促進作用則不顯著,這一結果驗證了本文的假設H2。

表5 考慮產權性質下的回歸分析
由于前文對創新績效的衡量方式是從產出入手的,而除了用產出衡量外還有許多學者采用投入來衡量其績效。因此,在穩健性檢驗的部分,本文把創新績效的數據替換為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RD),其他變量及定義保持不變,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可以看出回歸結果與上述結論基本一致,即內部控制質量對創新績效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國有控股企業內部控制質量對創新績效的促進效果優于非國有控股企業,該結果說明本文的結論具有較好的穩健性。

表6 穩健性檢驗
自從安然、中航油等事件發生以來,管理層和政策制定者越來越關注企業的內部控制問題。近年來,我國又頒布了《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實施方案》,因此研究內部控制能給企業的創新績效帶來何種影響在這個創新引領經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本文以2014-2018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實證檢驗內部控制質量與創新績效的關系,并根據產權性質進行異質性分析。研究發現:第一,內部控制質量越高,創新績效就越高;第二,國有控股企業中內部控制對創新績效有顯著的促進作用,非國有控股企業中內部控制對創新績效的影響效果不顯著。
通過本文的研究可以給我國內部控制制度建設提供如下建議:應當繼續在企業間普及內部控制建設的重要性,不斷優化企業的內部控制制度和體系。利用好內部控制對創新績效的促進作用,依靠內部控制建設的完善和發展來幫助企業實現創新發展的戰略目標。其次,要擴大強制披露內部控制信息的企業范圍,尤其是針對國有控股企業可以提出更加嚴格的內部控制建設要求,充分發揮內部控制在國有企業范圍內的顯著促進作用。最后,在非國有控股企業中,除了通過內部控制來提高創新績效以外,還可以通過制定更加合理的創新資源配置方案、適當放寬對非國有控股企業資金借貸的門檻要求等方式,達到從創新資源以及資金支持等方面來實現創新績效提高的目標。針對國有控股企業和非國控股有企業,分別實施不同的政策,從而使二者在創新績效方面都能夠得到長足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