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艷
(鹽城工業職業學院,江蘇鹽城 224005)
從原始社會仰韶文化的彩陶幾何圖騰紋,到商周神秘靜肅威嚴的青銅猛獸紋飾,盛世大唐的雍容華貴的花草紋,再到大清時期繁縟各異的綜合紋飾,中國傳統紋樣歷經數千年的發展與積淀,在造型語言、組織形式、寓意傳達上,形成了一套獨具本土魅力的藝術體系。其中所呈現的對生命理解、對自然和文化的向往與追求,體現出獨具中華民族韻味的審美及精神訴求。面對如此浩瀚的藝術文化資源寶庫,如何合理的挖掘、 傳承與發展是我們一直孜孜不倦并需為之奮斗終生的事業。
漢文化代作為中國歷史上的一顆璀璨明珠,對現代設計的影響亦深遠悠長,而四神文化作為漢文化的重要代表,絕非僅是一種圖騰,更是力量與安定的象征,體現出古人對美好生活的寄托與向往。探索其在現代設計中的重構為民族文化傳承與發展,弘揚中華精神提供重要路徑。
四神,亦稱四靈、四象、四宮、四獸。《三輔黃圖》中記載,蒼龍、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靈,以正四方。戰國陰陽學家鄒衍提出“五色配五方”,分別以青、白、赤、黑搭配東西南北四方,以此將二十八星宿,東西南北四方的龍虎鳥龜,演變為東方之青龍、西方之白虎、 南方之赤鳥和北方之黑龜。發展至漢代,結合五行學說,四神紋樣被廣泛運用到建筑中,以期辟邪、鎮宅之用。同時,四神亦與時間、節氣、方位及陰陽相連,《鹖冠子·天權篇》載曰:春用蒼龍,夏用赤鳥,秋用白虎,冬用玄武。簡言之,青龍象征春季青色,代表東宮七星宿,五行屬木;白虎象征秋季白色,代表西宮七星宿,五行屬金;朱雀象征夏季赤色,代表南宮七星宿,五行屬火;玄武北宮七星宿,象征冬季黑色,五行屬水。自漢代時,四神紋流行甚廣,除銅鏡、漆器、磚瓦、石刻等各類工藝品的裝飾上,亦被廣泛應用到工藝美術、建筑、軍事等各方面。其中,四神瓦當紋樣,紋飾精美,氣勢恢宏,極具美學價值。四神紋的盛行,除其具有極高的藝術欣賞價值,更重要的是所蘊含著護佑四方安定、 四季平安的美好思想和文化象征。
漢瓦當四神紋樣,造型優美,簡潔概括、氣勢軒昂、風格統一、和諧生動,極具美學和神學價值,在中國紋樣發展史上具有重要意義,同時在現代設計中也被廣泛采用,見圖1。

圖1 漢四神瓦當紋樣
1.2.1 青龍
東方之神,四神至尊,對應青色,象征角、亢、氏、房、心、尾、箕七宿。自古至今,龍都是我國人民心中至尊之物,人們認為它是具有神意、變化莫測、能控制雨雷而有利于萬物生長的動物。《淮南子·天文訓》記載天神之貴者。在古人心目中,龍是至高無上的,是神靈和權威的象征。歷經幾千年的精心塑造和刻畫,龍已然成為中華民族的象征,是偉大力量、騰飛精神的體現。
1.2.2 白虎
漢·應劭的《風俗通義·祀典》中載:“虎者,陽物,百獸之長也,能執摶挫銳,噬食鬼魅[1]。”作為百獸之王的虎,是西方之神的代表,象征奎、婁、胃、昂、畢、觜、參七宿,五行屬金,集辟邪、降災、懲罰等多重神力,威懾力強。
1.2.3 朱雀
朱雀,南方之赤鳥,屬紅色、對應井、鬼、柳、星、張、翼、軫七宿。按陰陽五行之說,“鳳色赤,五行屬火,是南方七宿朱雀之象[2]。”朱雀紋發展大致可分三期:一是原始鳥紋期,以象形文字和原始寫實形象及加以處理的抽象化表現。民俗學者左漢中認為,彩陶中的鳥紋皆朱雀紋的雛形[3],因此應該將“鳥紋看作是傳統藝術符號朱雀紋的雛形”。二是商周春秋鳳鳥期。商周時期,巫術及祭祀風俗的發展,出現以鳥紋為藍本的夔鳳紋、云鳳紋,學術界稱之鳳鳥紋,紋樣呈現幾何化造型特征[3],鳳鳥紋線條優美、尾冠延長,作斜下卷曲或轉折狀。春秋戰國期,鳳鳥多站立或飛舞狀,并與花枝相襯,奠定了漢代朱雀雛形。三是朱雀紋期。秦漢時期,宗教盛行,紋飾亦具濃重宗教色彩,神仙思想及厚葬之風風靡,鳳鳥紋此期稱朱雀,矯健有力,大氣洗練。造型活潑、生動,簡練概括,健美有力,質樸優雅,體現和諧向上的精神意志。
1.2.4 玄武
《楚辭·遠游》有云:“召玄武,而奔。”洪興祖補注:“說者曰‘玄武’謂龜蛇。”。《后漢書·王梁傳》:“玄武水神之名[4]。”玄武,北方之神,黑色、冬天的代表,龜蛇共體,斗、牛、女、虛、危、室、 壁七宿合稱玄武形象歷經3 個重要時期,史前,古人以“龜”形象為圖騰,與巫術相聯,是人與神想通之媒介,代表冥神、水神。后蛇圖騰漸興,蛇為冥神、生殖神、保護神。因二者具有共同處,故將其合二為一,創玄武龜蛇合體之態,為第三期形象,代表著古老的生殖崇拜和生命頑強力。
四神紋體現出漢代崇尚陰陽相合、 天人感應精神理念,反映出古人祈愿長生不死的訴求,是漢瓦當紋樣的藝術精華體現,亦是國之文化瑰寶。
所謂重構,便是當代中國社會精神主體對中國傳統文化與外來現代文化的矛盾選擇中而進行的當代性自我探尋與超越[5]。傳統紋樣的重構是在深刻理解其歷史背景及文化內涵的基礎上,設計者根據自己的審美及文化底蘊,有目的有計劃地保留核心要素,結合現代的設計理念,運用現代設計方法,對傳統紋樣進行或簡化或夸張或解構重組的過程,通過新的結構獲得新的秩序美感,它可突破時間、空間的局限,突破常規思維,是一種新穎的、突破的、創意的設計表現形式。
當今世界的文化藝術呈現出多元化的共生形態,在此背景下,要設計出符合現代視覺審美規律的藝術作品,就必須汲取他之所長,補己之短。可以通過對紋樣進行分解與重構;或打散重構或置換構成;抑或對紋樣進行形態變異、 通過二次想象進行異形同構。不同的設計訴求,所采用的設計方法亦不同,但必然會打破物象原型,形成一種新的視覺空間。
黑格爾曾說過:“不同的民族孕育出不同的藝術[6]。”四神紋呈現出漢文化的博大與雄渾、壯觀與雅致。四神紋的重構設計,是為更好地將博大的漢文化視覺化,刷新其在現代設計中“場”,更好地延續四神文化的精髓,傳承其文化寓意。
結合前期對四神紋的分析與整理,運用現代設計手法,對其進行重構設計,具體以下流程進行,見圖2。

圖2 設計流程
首先,對四神文化進行深入的調研與分析,對其外在的顯性文化,形、色、進行歸納與總結,對其隱形的文化內涵及精神進行梳理與分析。其次,結合前期的調研與分析,對四神紋進行梳理與元素提取,漢四神瓦當紋飾,形態優美矯健,孔武有力又不失雅致,紋飾精美,整組造型是圓形外框內飽含“C”或“S”型神獸,和諧秩序中張力十足。對其元素的提取,選擇最能代表四神形象的面部進行設計。再次,結合現代的審美規律及設計手法,運用分解、變形、變色、置換等設計方法進行重構設計。最后,將重構的圖案應用到現代設計作品中,更好地傳承與發揚四神文化。
歷史造就了傳統紋樣的多重性,其中包括具象顯性的文化和抽象隱形文化。其顯性文化元素,如紋樣的造型、色彩、質地是相對較容易把握,而隱形文化,如紋樣的精神內涵與吉祥寓意需在設計中去體會消化。對紋樣元素的提取,應當選取最具代表性的形態要素并能代表整個紋樣的生命體,方能設計出承載其文化寓意和精神內涵的設計作品。
3.2.1 形態元素的提取
漢四神瓦當紋飾,形態簡練,蒼勁有力而又不失素雅。對圖案形態進行分解,提取最能彰顯元素特征的四神的頭部作為設計元素,結合其寓意與文化象征,進行變形、置換、變色、添加裝飾等手法,使圖案顯出四神文化的藝術價值,再結合同樣具辟邪及吉祥寓意的輔助紋樣鋪首、云紋、水紋、火紋、纏枝紋,具體見圖3,在保證繼續傳承四神文化的寓意基礎上,增加美好的吉祥如意寓意,重組后的紋樣,既豐富了視覺感受,又增添的新文化內涵,呈現出一種嶄新的姿態。

圖3 設計元素的提取
3.2.2 色彩元素的提取
古人認為五行生萬物,萬物的本源皆為金木水火土,顏色亦如此,陰陽五行中金為白色、木為青色、水為黑色(赤色)、火為紅色(或朱色)、土為黃色。早期的四神紋圖案顏色就各自以五行色單一色調呈現。在對其重構設計中,結合傳統五行色彩觀及現代的審美規律,對紋樣進行色彩豐富與調整,使其更符合現代人的色彩審美觀。在該次設計中,各紋樣的色彩是基于各自紋樣本身的文化屬性,結合一定的配色規律進行搭配設計,使其符合現代設計。
將重構四神紋樣應用于現代設計中,結合載體的外形特征,對紋樣進行適當調整,借助現代產品對四神紋的文化內涵進行傳承,同時也賦予了現代設計更多的精神內涵。重構后四神紋可用于新中式軟裝中,如抱枕靠墊類、地墊類、桌旗及桌面布藝及墻面裝飾畫等,見圖4、圖5,為新中式風格的營造,增添一抹色彩。

圖4 裝飾畫中的應用

圖5 桌旗中的應用
傳統文化的保護和傳承不應局限于資料典籍中,更需要設計者對其進行深入的調研分析,探索符號所承載的文化寓意及精神內涵,對其顯性文化與隱形文化進行梳理、分析與歸納總結,尋找最確切的發力點,設計出既符合現代審美規律又能完整傳承文化內涵的作品,讓傳統文化在現代的土壤中更好扎根發展,使其更加鮮活,煥發蓬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