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蘭 王明麗 林雪燕 薛秋華
(福建農林大學 園林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0)
荷花(Nelumbonucifera)是我國傳統名花之一,由于其品種、生長方式、立地條件、應用形式的多樣性,可靈活應用在旅游景區、公園、專類園、科研基地、寺廟、紀念地、居住區等[1]。荷花栽植歷史悠久,是園林水景中常見的配置花卉,在園林景觀方面已經形成了較為系統的荷花造景理論框架和設計手法[2-5],近年來國家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現有關于荷景觀的研究多從鄉村農旅[6-9]、文化科教[10-12]、濕地保護[4,10,13]等角度進行,并通過實際案例分析荷花在具體功能情景中的景觀應用,尚未見從荷景觀使用者的角度出發解析其營造特點和手法。本研究選取福州市茶亭公園作為調查地點,對游人所關注的荷景觀因子進行研究,探索契合游人需求的荷景觀營造手法,以期為荷景觀營造提供科學參考。
福州茶亭公園是福州一處以荷花為主要特色向游人免費開放的城市綜合性公園,位于福州市臺江區,交通便利,具有游覽、休閑、游憩等功能,是福州市具有代表性的荷花風景區之一。
采用問卷調查與實地訪談相結合的方式收集相關數據資料。調查問卷中評價項目首先通過參考相關文獻中的研究方法[14-15],從荷景觀的營造特點和游人對荷景觀的主觀感受兩方面,初步確定23個評價項目;然后通過在福州茶亭公園對游人進行初步問卷調查和訪談,對評價項目進行刪減與增補,最終確定14個評價項目:花、葉、蓮蓬、姿態等;豐富的花色;更多的品種;維護生物多樣性;涵養水源、修復濕地生態;調節小氣候;景觀設施(例如荷花雕塑、荷花燈、亭子、鋪地);傳統文化意境感;產生積極審美情緒;搭配的植物;體驗采荷挖藕;體驗荷花飲食;攝影或寫生;荷花節或展覽。對評價項目的測度采用了李克特量表分級方法,分為完全同意、同意、中立、不同意、完全不同意5個等級,分值依次為5、4、3、2、1分。
于2021年5—7月在福州茶亭公園進行實地調查問卷,每周選取工作日與休息日各一天,問卷發放集中在游人數量較多的9:00—12:00、14:00—18:00。為避免同一名游人被反復調查,問卷發放前都會事先詢問確保游人未被調查。調查問卷共發放300份,在充分篩選異常問卷的前提下,最終獲得有效問卷277份,有效率達92%。
因子分析法(factor analysis)是從變量群中概括變量中無法直接測量的隱性變量,描述出具有代表性的共性因子的統計技術[16]。本研究借助SPSS Statistics22.0軟件的因子分析功能,從已確定的14個評價項目中提取出影響游人荷景觀感知與評價的4個主因子,并結合各主因子對應的評價項目的實際意義展開分析討論。
分析表1可知,調查人群男女比例約為1∶1。由于茶亭公園周邊學校與商廈林立,調查人群年齡主要集中在20—45歲,其中20—30歲占31.05%,30—45歲占30.69%,20歲以下占26.35%。職業大多為學生、企業人員與自由職業者,少數為公職人員與專業人員等。調查人群文化程度較高,本科或大專占67.51%。

表1 樣本特征性總匯統計
經過SPSS22.0軟件分析得到,本研究的Cronbach’s Alpha系數為0.813,大于0.7(見表2),說明問卷整體信度較高,可靠性佳;KMO值為0.806,明顯大于0.7,Bartlett’s球形度檢驗結果P值為0.000,小于0.05(見表3),說明本研究適合探索性因子分析。采用主成分分析法,提取出特征值大于1的前4個公因子,前4個公因子的方差貢獻率分別為16.2%、15.714%、14.671%、13.517%,累計方差貢獻率達60.101%(見表4),能夠較好地反映問卷中14項原始評價項目所含的信息,可以進行因子分析提取公因子。

表2 可靠性統計分析

表3 KMO與Bartlett’s檢定
利用主成分分析法,采用最大方差對原始因子進行正交旋轉,計算旋轉后的因子載荷結果,最終得到影響游人荷景觀感知與評價的各個因子表達式(見表4)。

表4 測量量表的探索性因子分析與檢驗
因子1,包括A1、A2、A3,因子載荷分別為0.899、0.892、0.649,其中“A1花、葉、蓮蓬、姿態等”一項最高。這組評價項目主要反映游人對荷花的花、葉、蓮蓬、姿態、花色、品種等方面的關注,皆屬于荷花的生物學觀賞特質,因此命名為“荷花的生物學觀賞特質”因子。
因子2,包括B1、B2、B3,因子載荷分別為0.749、0.722、0.695,其中“B1維護生物多樣性”一項最高。這組評價項目主要反映游人對荷花在調節小氣候、涵養水源、修復濕地和保護物種多樣性等生態方面的關注,因此命名為“荷花的生態服務特質”因子。
因子3,包括C1、C2、C3、C4,因子載荷分別為0.761、0.678、0.581、0.555,其中“C1景觀設施(例如荷花雕塑、荷花燈、亭子、鋪地)”一項最高。這組評價項目主要反映游人對荷景觀設施、植物配置、景觀意境等方面的關注,因此命名為“荷花的景觀美學特質”因子。
因子4,包括D1、D2、D3、D4,因子載荷分別為0.712、0.703、0.625、0.520,其中“體驗采荷挖藕”一項最高。這組評價項目主要反映游人對荷花在休閑娛樂應用方面的關注,因此命名為“荷花的休閑娛樂特質”因子。
本研究對4個因子所包含的信息載荷進一步分析,可以得到4個因子中主要的作用因素及其對游人荷景觀感知與評價的影響。
因子1“荷花的生物學觀賞特質”中,“花、葉、蓮蓬、姿態等”與“豐富的花色”兩項載荷分別為0.899與0.892,數值較高,且相差不大,說明游人對荷花自身生物學特征的觀賞性要求較高。荷花的花、葉作為游人賞荷時最直觀的感知對象,通過花色與姿態直接刺激游人的感官,是游人重點關注的方面。其次是“更多的品種”,載荷為0.649,說明游人在觀賞中傾向更豐富多彩的賞荷體驗。調查中,多數游人表示他們更喜歡觀賞豐富的花色與品種。
因子2“荷花的生態服務特質”中,3個項目的因子載荷數值基本相同且載荷較高,說明游人普遍認可荷花能凈化水質、涵養水源、保護物種多樣性,并且在調節小氣候、降低氣溫方面有一定作用,游人夏日選擇來荷景觀附近納涼健身的理由就在于此。隨著環境問題日益嚴峻,人們對生態環境的認知日益清晰,且環境保護的意識愈發強烈,荷景觀中擁有豐富的物種,例如魚、烏龜、蜻蜓、青蛙等,可以喚起游人親近自然的心理,從而增強游人愛護自然、保護生態的意識。
因子3“荷花的景觀美學特質”中,4個項目涉及荷花的景觀營造、意境、觀賞感受、植物搭配等方面,凸顯了荷花的景觀美與文化美,能夠使游人產生積極的審美感受。其中“景觀設施(如荷花雕塑、荷花燈、亭子、鋪地)”一項載荷因子最高,為0.761,說明游人在觀賞荷景觀的過程中,對荷飾景觀的關注度較高,荷飾雕塑、鋪地以及常與荷景相搭配的亭臺樓榭,都能在很大程度上引起游人的注意。其次為“傳統文化意境感”,載荷為0.678,游人在荷景觀中大都表示能感受到傳統文化的古典意境,是由于荷花作為鄉土植物所形成的荷景觀富有地域文化特色。荷花深厚的歷史文化及其所象征的品格意象,使游人在觀賞荷景觀時能因景生情,誘發情思與聯想,產生共鳴,從而形成積極的審美情緒。游人對荷景觀中的植物搭配方面感知較弱。
因子4“荷花的休閑娛樂特質”中,“體驗采荷挖藕”與“體驗荷花飲食”載荷基本相同且數值較高,這表明游人在荷景觀中不僅希望通過視覺感知荷花的生物學觀賞特質,同樣希望從觸覺和味覺等感官多維度進行感知,獲得更豐富的景觀體驗。在荷景觀設施的設計時應當充分考慮到游人的參與性與互動性,增加賞荷游園的趣味性。合理的景觀設施能為游人創造合適的觀察視角,“攝影或寫生”的游人關注荷景觀的觀賞距離,參加“荷花節或展覽”的游人具有獵奇心理,荷景觀營造應當滿足各類游人不同的賞荷需求。
隨著社會的發展,荷景觀不再只是具有單一的觀賞功能,而是集景觀體驗、文化教育、生態服務、休閑娛樂功能于一體。只有了解游人對荷景觀的感知與評價,才能設計出契合游人需求的荷景觀。根據上述研究探討,得出影響游人對荷景觀感知與評價的因子主要是以下4個:荷花的生物學觀賞特質因子、荷花的生態服務特質因子、荷花的景觀美學特質因子、荷花的休閑娛樂特質因子。本研究對每一個因子進行了梳理,從游人視角對荷景觀營造手法進行了探討,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荷景觀營造時需要注重荷花品種與花色的多樣性。
第二,游人對荷景觀的生態服務功能認知越來越清晰,環境保護意識日益增強,在荷景觀中實現生態教育是今后需要關注的話題。
第三,游人對荷景觀的感知與評價是通過感受的多維度體現的,不僅要滿足游人視覺上的審美感受,同樣要滿足游人的精神需求。荷景觀空間是一個綜合的體驗空間,既要通過設計具有特色的荷景觀設施,增加游人與荷景觀的互動;又要將荷文化融入荷景觀空間,引發游人的思考。這些方式都有助于豐富游人的景觀體驗。
(1)設計特色的荷景觀設施。設計展示荷花各類花型的廊架,廊架之下的空間設置種植池,種植不同品種的荷花??紤]游人對花色與品種的偏好,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根據自然條件等情況適當引進新品種或者是本地不常見的品種,營造視覺的新奇性,同時可以對荷花的特殊之處立標牌予以科普介紹。將賞荷的游廊設置成展覽廊,讓游人在游賞或休憩的過程中全方位了解荷花的功能與價值。同時,開辟游覽步道供游人游覽觀賞,局部位置設置解說標識,向游人科普常見的荷花品種。也可在水位較淺處設置木棧道或汀步,兩側植荷,讓游人漫步在荷田中,滿足游人不同距離觀賞荷花的需求。
(2)將荷文化融入荷景觀設計中。荷花高潔優雅,象征著潔身自愛的美德,在精神上對游人來說也是一種熏陶和引導,因此在荷景觀設計時,應注意場地特色氛圍的營造,利用荷花進行情感的傳達。荷花景題能引發游人對荷花象征意義、美好寓意以及詠荷詩文的遐想。因此,可以加大對荷花文化與歷史價值的挖掘,將荷花不同類型的紋樣作為鋪裝的圖案樣式進行表達;也可以在鋪地或景墻繪制荷花的演化史,將荷文化直觀地展示給游人,形成獨特的場地特色,在視覺與精神上形成沖擊與感染。在植物配置中也需賦予荷景觀以一定的傳統文化內涵,可選用柳樹、竹子等容易讓游人產生意境聯想的鄉土植物,情景交融蘊藉著一種中國傳統的場所精神。
(3)將生態教育融入荷景觀設計中。荷景觀空間不僅是游人休憩游覽的場所,也可以成為游人觀察荷花、學習荷花的生態知識、開展生態教育活動的場所。今后的荷景觀空間設計應當考慮在荷景觀中進行濕地科普教育,將賞荷與科普教育結合在一起,為游人展示荷花在生態科學方面的應用及其對環境保護的貢獻。因此,可以在荷花風景區的景區訪客中心、展覽區中展示與荷花生態教育相關的內容和相關設施,包括詳解荷花生態功能的圖文展板、陳列荷花各個部位的標本,并對其進行詳細的解說;小范圍營造荷花的立體造景和模型,如此即便在枯花期也可領略到荷花盛開之美;滾動播放與荷花相關的視聽媒體,對游人進行解說;設置游人與荷花互動體驗裝置,通過觸碰感知荷花的花、葉、莖干等部位肌理,并在旁邊樹立科普解說牌,使游人更直觀地了解荷花的生理構造及其作用,增加游玩的趣味性。
綜上所述,本研究確定了影響游人荷景觀感知與評價的因子,并從荷景觀營造的角度分析提升游人荷景觀體驗的策略,但本研究尚存一些不足之處:首先,在荷景觀感知與評價問卷量表的設計上,由于當前學術界研究缺乏荷景觀感知相應的評價量表,雖然本研究在效度與信度上都達到標準,但評價維度與指標選取仍需在今后的研究中進一步完善。其次,不同荷景觀空間的選擇可能導致游人產生不同的感知評價,本研究選取的是福州茶亭公園,在今后的研究中應將調查拓展延伸到其他荷景觀空間進行進一步驗證。最后,不同的荷景觀空間由于場地條件的限制,本研究提出的荷景觀營造建議對于不同荷景觀空間的適用性有待進一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