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邵彬
(湖南工商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 長沙 410205)
中視頻是新造詞,2020年底,從抖音調任西瓜視頻的任利鋒在西瓜PLAY 好奇心大會上提出了中視頻的概念,雖然互聯網廠商都偏愛造詞以凸顯產品差異定位,但中視頻這個概念并非無中生有,而是對行業發展現狀的總結。采取任利鋒的定義,1分鐘以內用戶生產內容(UGC)為短視頻;以影視、綜藝為主要形式,通常在30 分鐘以上的職業生產內容(OGC)為長視頻;而在二者之間,長度適中的專業生產內容(PGC)則被稱作中視頻[1]。與此概念相符的,在海外呈現為老牌網站YouTube,2018年12月網站Statista發表研究,當時YouTube平均內容時長都位于5-20 分鐘時段之內,這家老牌專業用戶生產內容(PUGC)視頻平臺,或許是西瓜視頻的最終形態。
中視頻并非一種新的媒介形態。與微博和短視頻不同,前者以革命性方式出現,以爆炸式狀態發展,并作為媒介現象改變大眾表達方式,中視頻顯得潤物細無聲。在此之前,雖沒有利益集團集中提出和推廣過這個概念,但以時長為區分標準,我們早已經制作并觀看過很多年的中視頻了;除時長外,中視頻還表現為大部分內容為橫屏,PGC占比更高,需投入更多時間精力制作。與其說中視頻是一個新的定義,不如說它只是在短視頻占據認知心智時,將長度適中的視頻從海量內容中抽離出來,形成更符合5G時代受眾瀏覽的形式。
支庭榮教授認為傳播生態是傳播系統內部的組織、構成、沖突及其與個體、人群、社會大環境之間的互動與演化[2]。具體而言,媒體環境、移動互聯網技術、用戶、創作者等構成了西瓜視頻傳播生態的主體框架;變遷中的經濟社會及媒體環境構成了傳播外生態,內生態對應了該平臺內容運營方式及受眾需求,原生態體現于平臺的商業模式,三者間互相交織互相影響。
移動化、碎片化的媒介特點讓視頻消費快速走向主流,并伴隨Tiktok 的擴張走向世界,毋庸置疑,不管在內容創作還是運營手段上,我國短視頻已走在世界前列。反觀國內外視頻消費,在短視頻風靡歐美國家前,他們早已形成了包括達人、MCN 在內的完整行業生態,換言之,中視頻其實早已在歐美國家發展成熟很多年。而在此之前,因缺乏中視頻的土壤——互聯網的普及,我國未能誕生可與之抗衡的內容獨角獸,在此意義上,中視頻的發展其實是中國媒體形式的一次“補課”。
《2020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我國上網人數達9.89 億人,互聯網普及率已達70.4%[3]。媒體格局、傳播方式以及輿論生態在此基礎上都將發生巨大變化。
短視頻是各地融媒體中心觸達群眾的重要工具,以抖音為代表的短視頻平臺雅俗共賞的內容范式,卻難以承載有深度、高質量內容,這給媒體引導、服務群眾造成一定阻礙。但在中視頻領域似乎出現了新的階段特征,以長度為外在特征的中視頻信息密度遠高于短視頻,創作者也無需大量加入刺激性內容吸引眼球,給高質量內容創作提供了土壤。在傳播生態學視域里,外生態對應了大眾傳播的社會屬性,意味著傳播過程與環境之間的能量轉化。互聯網普及率的節節攀升,必然對傳播過程帶來改變:“傳媒業的競爭必然是高端技術與優質內容進一步融合的競爭”[4]。不妨猜測,受眾對于媒體信息的需求,也將以內容消費和娛樂屬性消費為主,逐步轉化為多個層面的高質量有深度內容——中視頻的主流化似是大勢所趨。
短視頻等媒體特征通常表現為:內容碎片化、去中心化推薦機制等,這點放在中視頻上依舊適用。西瓜視頻與抖音一脈相承,同樣將精準推送做到了極致。不同于布局劇集和綜藝的優愛騰,也不似以青年亞文化發家的B 站,仰仗網生媒體的流量催熟,西瓜視頻擁有獨特的內容形式,主站分為26 個欄目:影視、游戲、音樂、VLOG、紀錄片、中國夢、美食、農人、搞笑、旅游、綜藝、少兒、動漫、寵物、娛樂、科技、軍事、懂車帝、體育、NBA、文化、手工、小康、新知十講、十四五、春暖中國,欄目順序編排可看出西瓜視頻內容運營的側重優先級,并正嘗試培養自己的社區文化,以及希望擺脫字節跳動流量催熟帶來的弊病。在西瓜視頻中視頻消費人群中,25 歲以下占比26.7%,26-40 歲占比66.8%,40 歲以上占比6.5%[5],相較直接對手B 站,西瓜視頻用戶年齡偏大,在影視、軍事、三農版塊優勢顯著。在平臺創作者當中,24-40 歲有一定社會地位和生活閱歷的青中年占比59%,多年的知識儲備將是創作源泉,他們將是中視頻創作主力。“巫師財經”、“阿木爺爺”等頭部創作者可通過平臺流量分成、電商帶貨、廣告營銷等方式進行商業化變現,對于尋常創作者來說,創作職業化前景并不明晰;以創作者“鄉生”為例,單次播放為29 萬的視頻,除去平臺補貼0.3 元,創作受益僅為1.96元,廉價的千次播放價嚴重打擊創作者持續內容產出。
流量催熟給西瓜視頻帶來的是“瀏覽性”的用戶,即單向輸入不評論,既不會產生社區歸屬感,也沒有內容創作欲望,因此西瓜視頻雖然已有上百萬創作者,但缺乏真正的優質內容;將西瓜視頻看做生命有機體,運營策略的轉向應帶動整體創作生態優化,如何將用戶轉化為高質量創作者,如何保證創作者堅持創作,是西瓜視頻待解決的痛點。
信息屬性始終是平臺應用無法剝離的特征,縱然西瓜視頻嘗試與中視頻捆綁,作為網生媒體,滿足用戶新聞閱讀需要,依然是實際運營中的首要目的。如同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當人類生理需要被滿足,必然會去追求更高層次的需求,用戶亦如是;資訊需求決定用戶下載意愿,正反饋影響留存意愿,這包括點贊、評論、文化等社交體驗,也包括視頻內容帶來的自我發展需求。為此,西瓜視頻除豐富中視頻內容庫外,還購買大量版權電影、劇集,提供給用戶免費觀看,出品諸如《沖呀,藍朋友》等素人真人秀節目,使內容特性貼合下沉市場。西瓜視頻與抖音完成了中視頻的內容庫共享,其官方剪輯軟件剪映也附帶“一鍵同步到西瓜視頻”的引導設計,似乎中視頻所有發展趨勢都能從短視頻里找到答案。毋庸置疑,其母公司字節跳動想在中視頻領域再造一個“抖音”,以完成視頻鏈路全覆蓋。但就目前而言,西瓜視頻依舊缺乏可持續發展的社區文化,同時需要一次重大破圈傳播,方能證明西瓜視頻的商業價值。
不管西瓜視頻如何捆綁中視頻,B 站始終是它繞不過去的一個對手。從主觀層面上看,B 站社區氛圍完美滿足青年群體自我認同、集體歸屬需求;從客觀上來看,當商業化擴張帶給社區文化異變,西瓜視頻或許會成為下一個B 站。所以不必拘泥于西瓜視頻和B 站誰將是中國的You?Tube,我們可以清晰看到的是,B 站正逐漸擺脫游戲業務的輸血,但西瓜視頻永遠是字節跳動內容宇宙的一塊拼圖,二者在中視頻業務上的規模擴張和深度發展,正在從初期對短視頻需求的承載,挖掘出更多基礎性需求。加之中視頻始終是之于短視頻來定義的,當短視頻以極度碎片化內容“侵略”人們生活時,大眾不可避免陷入無意義的視聽覺娛樂消費當中,中視頻的興起或許能緩解以上問題,在滿足用戶娛樂需求之余,以更深度內容與用戶溝通,而非純粹娛樂性的孤獨狂歡。在未來,中視頻應用領域將會更多元,不斷向知識分享、教育培訓、扶貧電商或公益等方面延展,隨著網絡技術的不斷完善,中視頻將在各個平臺形成各具特色的內容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