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劉錕鵬 黃鳴剛 陳曉倩
《錢塘老娘舅》是浙江6頻道的一檔王牌民生節目。自2009年4月13日開播起,歷經10余年,仍有較好的收視反響,是調解類電視節目的典型案例。但在調解類電視節目的發展過程中,逐漸出現了對此類節目褒貶不一的評價。本文鑒于當下調解類節目“欄目化”的發展趨勢,對其未來的發展方向展開探討,為我國調解類電視節目的健康發展提供建議與參考。
自1954年中央人民政府公布《人民調解委員會暫行組織通則》,到進入20世紀90年代社會主義法治化建設進程推進,人民的法律意識不斷增強,社會上需要調解的糾紛也隨之增多。截至2021年11月,我國已經擁有68271個專業調解組織,配有286849名專業調解員,受理了27139320起案件,訴前調解成功率在58%左右。[1]在人民調解制度無法解決某些問題的情況下,調解類電視節目作為一種有力的補充形式,受到了人民群眾的廣泛認可。
據中國廣視索福瑞研究的調查數據顯示,在我國目前71個城市電視臺中,有38個頻道播出了調解類電視節目[2]。調解類電視節目以解決社會糾紛為其使命。較為著名的節目有江西衛視的《金牌調解》、河南電視臺的《小莉幫忙》、上海文廣集團的《新老娘舅》等。以《錢塘老娘舅》為例,錢塘是舊時浙江地區的稱呼,而“娘舅”是江南地區家庭糾紛中處于中立立場解決矛盾的人物象征,從節目名稱就可以看出其本地化、生活化和民間化的特征。依據劉連振在2015年的研究顯示,在單位時間內,該節目調解成功率可以達到56%,超過了調解總數的一半[3],從而可以看出該節目的吸引力和影響力。
但在此類節目制作過程中,一直存在著“為當事人解決困難”與“暴露求助人個人隱私”的矛盾。與此同時,此類電視欄目也經常被學者批評侵犯當事人隱私,很多研究組織也對此類節目的固有不足持有一定的否定態度。所以,分析此類電視節目的真實狀況,并對節目過程中出現的問題進行有效規范,有助于促進這類節目的行穩致遠。
歷史上的普通民眾產生糾紛時,一定要找一位公正的中間人,理清問題的前因后果,以追求問題的和平解決。這種“評理”文化深深地烙印在中國人的內心深處。調解類電視節目正是這種“評理”文化在電視媒體時代下的一種延伸表現形式。
對于普通民眾而言,進入媒體世界中進行評理類似于一種“光榮”行為,不僅可以滿足自我觀點展示的需要,也寄希望于利用新聞媒體的“中立性”和“權威性”來解決問題。這種類似于家族祠堂中的傳統儀式,仿佛被移植到電視,并被屏幕放大了。普通人被節目組選中并登上電視,內心會產生一種被“神”接納了一樣的認同,這種類似于“祈求權利并且被接納”的行為對于普通人來說可以帶來認可的愉悅,這也是調解類電視節目在近些年來得以發展的深層次原因。
與此同時,當下的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各種矛盾與沖突層出不窮。在快節奏的生活模式下,人們逐漸成為孤獨的個體,狀況類似于日本的“無緣社會”,越來越多的普通人因為焦慮、空虛、情感缺失而需要某種調劑和刺激。這樣的生活背景使得調解類電視節目恰巧無意中擔任了這樣一種社會角色。對于觀眾來說,窺探他人的隱私,觀察他人的生活可以為自己提供一定程度的生活調劑和情緒宣泄,這也是調解類電視節目的心理市場所在。
《錢塘老娘舅》作為浙江電視臺民生休閑頻道的一檔欄目,以平視的拍攝視角、平實的敘事方式、質樸生活的語言,真實地展現市民生活中的糾紛調解過程,并在這一過程中延展出更多的共性問題,讓觀眾在認真審視人性美與丑的同時,也能思考更為理性的價值觀。可以說,《錢塘老娘舅》拓寬了浙江本地民生節目的內涵,展示了電視節目能夠在社會和諧中起到更多的作用,同時通過“娘舅”這一民間調解角色的塑造,讓普通人在生活化和故事化的流程中感受到社會的公平正義,這也是其之所以能夠13年經久不衰的重要原因。
調解類節目取材于民生。《錢塘老娘舅》節目投身于社會治理的偉大實踐中,通過搭建溝通渠道為當事雙方構建了一個平等對話的平臺,在一次次的探討中解決社會公平正義的尺度問題。節目開播13年來,老娘舅為百姓解決了婚姻、財產、教育、醫療等各方面的問題,也調解了夫妻、子女、兄弟姐妹等各種關系之間的糾紛,調解涵蓋面廣,又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社會存在的共性問題。這類問題的圓滿解決,在貼近民眾日常生活的同時,還可以為其他問題提供很好的解決案例,以共情減少社會矛盾,以人情促進社會和諧。
在當前的媒體環境下,電視媒體對宣傳最新法律法規政策仍然具有不可忽視的強大作用。以《錢塘老娘舅》為代表的調解類電視節目,站在社會矛盾沖突的最前沿,具有傳遞正確價值觀念,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重大使命。《錢塘老娘舅》獨特的調解特色,貼近的調節方式,也在為觀眾上好普法課的同時,潛移默化地進行了社會治理,維護了社會的公平正義。
作為電視媒體中重要的一類,調解類電視節目毫無疑問在推動社會和諧穩定、促進社會健康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以《錢塘老娘舅》為代表的調解類節目,在對事件進行梳理、解決的過程中,也為觀眾上了一節節生動的道德課、思想課。通過搭建全社會都能參與其中的道德參與平臺,調解類電視節目弘揚了社會正能量,體現了文化新風尚。
《錢塘老娘舅》已經成功播出了十幾年,節目成熟,收視穩定,但是在節目中仍會存在法律與人情的博弈、倫理與道德的糾葛、親情與財富的沖突。在這些矛盾的展示和調解過程中,媒體并不能保證完全的客觀公正,或多或少地會出現“越位”的現象。這不僅僅是《錢塘老娘舅》這檔欄目獨有的問題,更是目前調解類節目所存在的部分共性問題。
在調解類電視節目中,可以隱約窺見一些格調不高的特點,即有噱頭的,帶有強烈倫理、兩性暗示的標題,例如《“老少配”背后的以暴制暴》《離婚后同居的忍無可忍》等,此類搶眼的標題夸大了節目所調解的問題與事實,雖然可以吸引受眾,但是長此以往會影響受眾的觀感和審美。而另一方面,節目對于矛盾細節的過分挖掘也會在某種維度上激化當事雙方的矛盾。例如在2021年一期節目中,本是為一對因換房而產生分歧的情侶調解矛盾,結果兩人卻在鏡頭前互相揭短、謾罵,不僅沒有解決問題,反而激化了矛盾。
在國務院頒布的《廣播電視管理條例》中,對于“禁止播出的一般的原則”里有提出“誹謗、侮辱他人”的尺度把控,有的調解類節目對于此類矛盾過分展示,顯然觸及了這條規則。
調解,從本身來講應當是在遵守法律法規的前提下,以公正的立場解決問題。但是在《錢塘老娘舅》某些節目中,調解員更傾向于使用“情感牌”而忽略了法理上正確的一方,出現“和稀泥”的情況,甚至調解員可能會依照在事件調解過程中自己的主觀情感,有意無意地偏袒其中一方當事人,出現調解不客觀的情況。
在《丈夫背后的“八十萬”利誘》一期節目中,當事人出軌在先,本在法理上已經是不占理的一方,老娘舅指出了其違法行為之后,并沒有特別明確地說明其應該受到怎樣的懲罰,反倒是為了調解,將本應在法律層面解決的問題拉回到了“人情”層面,這無論是從法理還是情理上來說,都無法有足夠的說服力,既起不到普法作用,還可能對觀眾產生一些不良影響,并很可能帶來更大的隱患。無論是人情還是法理,只有把事情理清楚,對于違法行為,讓法律專業人士做好解讀,才能真正解決矛盾。
任何電視節目都以追求傳播效果的最大化為其終極目標,調解類電視節目更是如此。但是在追求高效率傳播的同時,不能急功近利,只抓住矛盾中較為低俗、惹眼的內容來進行單一傳播,更不能做出類似于暗訪類電視節目,在未經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暴露其隱私的行為。媒體不能脫離法律、道德的約束。作為內容的生產傳播者,更應當做好表率。調解團隊應明確以人文關懷為基本的原則,播出內容時應綜合各方面因素,既要有靈活的調解方式,又要堅守法律道德底線,為觀眾制作出符合公序良俗,富有教育意義的電視節目,既要迎合受眾的口味,也要守住底線,這才是調解類電視節目可行的建設方向。
目前在調解類節目的鏡頭表述中,存在著不少含有沖突、獵奇、媚俗的畫面,這種畫面飽含視覺沖擊力,迎合了受眾圍觀、窺視他人隱私的心理需求,也自然能吸引受眾,提高調解類節目的收視率。但長此以往,媒體用手中強大的議程設置權力,可以日積月累地對受眾施加負面影響,受眾的品位、道德以及審美會在低俗的節目內容中被培養得漸行漸低,受眾的社會認知會出現偏移甚至偏差。與此同時,調解類電視節目的公益性就會降低,對于長遠利益來說,倘若造成媒介社會公信力的喪失,那就更是得不償失。
隨著移動短視頻的發展,受眾的口味越來越挑剔,也會越來越拒絕雷同的內容,欄目策劃人必須尋找獨樹一幟的節目內容與風格,觀眾才能產生一種“獨一無二”的約會意識。在這方面,調解類電視節目有其獨特的優勢:來源于民生。但節目歸根到底要回歸于民生,脫離了最基礎的大眾,調解類節目便會喪失活力,脫離生活。所以,調解類電視節目一方面要多樣化演繹節目的內容,革新節目形式;另一方面也要積極引導觀眾互動,參與到節目當中。安徽衛視的《超級演說家》欄目,就在節目播出的同時以微信進行聯動,通過搖一搖,觀眾可以將自己的想法,互動同步傳遞到節目后臺,達到比單純播放節目更好的傳播效果。對于《錢塘老娘舅》等調解類電視節目來說,積極與觀眾互動可以改變原本單一輸出模式太過死板的問題,節目本身的互動空間將更寬泛,利用好這一優勢,調解類電視節目的傳播效果可以得到更好的提升。
注釋
[1]數據來源于人民法院調解平臺網http://tiaojie.court.gov.cn/,取自2022年4月11日17:00
[2]調解類節目“收視之道”解析https://www.csm.com.cn/Content/2016/11-11/1056010335.html
[3]劉連振.我國調解類電視節目的失范與修正[D].浙江傳媒學院,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