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邢曉鳳
在餐廳一角,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吃飯,其中一個說:“以后想打架找我商量一下,打什么人,什么時候打,得有個講究。”“行,以后,我們都聽您的,您就是老大!”這是大連瓦房店市第十一初級中學教師劉妍和學生相處的一幕場景,這個被稱為“老大”的人,就是劉妍。她是最不像老師的老師,教學方式不拘一格,點子比較多,有時,為了教育學生,她會把自己變成若干身份,甚至用一些“偏方”,達到教育學生的目的。她深知,教育從來不會點石成金,一蹴而就,教育需要在學生心靈的縫隙里行走,這不僅需要教育者的細致入微、智勇雙全,還要有源頭活水的真誠熱愛。
教師不只要教給學生知識,更要給學生提供一扇看世間的窗。1994年,劉妍師范畢業進入一所中學教書,后調入大連瓦房店市第十一初級中學教語文,并擔任班主任。她深知閱讀對于學生的重要性,總是鼓勵大家多讀書,讀雜書。對于一些知識性較強的文章,劉妍會用一些小技巧幫助學生閱讀,比如《昆蟲記》,她從書中找到300多個小問題,讓學生通過閱讀尋找答案,并設置了闖關比賽,以此增強學生的閱讀興趣。在指導學生學習《水滸傳》時,劉妍發現學生很難記住書中的人物,便買來108將人物漫畫,讓大家說出人物特點,繪畫人物素描,并在旁邊附上人物事跡介紹,然后收集成冊,供大家傳閱。同時,鼓勵學生在假期結合電視劇看原著,加深理解。很多學生喜歡讀金庸的武俠小說、看武俠劇,她不僅不干預,還“不務正業”地跟大家一起分析武俠書中的人物,學習金庸塑造人物的方法。她說:“金庸的作品有家國情懷,俠義精神,這些也是需要學生學習的,語文學習就要不設限,讓孩子從不同類型的書籍中得到滋養。”
指導學生寫作文時,劉妍讓學生留意觀察,從生活中發現素材。人人都是“小記者”,可以采訪校長、教師、鄰居、村干部,甚至菜販等,通過廣泛收集素材,鍛煉學生的膽量,提升溝通表達能力。在寫作技巧上,她教學生開放式的結局,要善于為文章留白,這樣文章讀起來更意味深長。

劉妍 遼寧省大連瓦房店市第十一初級中學教師
不僅是指導學生寫作文,在班主任工作中,劉妍也善于“留余地”,為了維護學生的自尊,她采取“看破不說破”的教育方法,用尊重換取尊重,保護孩子的自尊心,讓學生有尊嚴地改正錯誤。“我們是教育孩子,而不是把孩子往邪路上推,如果孩子路走偏了,我們就伸手拉一把。如果傷害了孩子的尊嚴,孩子做事會逐漸放棄底線,那才是最失敗的。”劉妍說。
學生小勇家庭貧困,每周騎著破舊的自行車上學,有一天小勇的自行車丟了,他只得每周步行很遠來學校上學。后來班里一個女生的新自行車也丟了。有學生告訴劉妍,看到小勇騎走了女孩的自行車。劉妍一驚,囑咐他不要將此事聲張出去。周末,劉妍買了一輛男式28圈自行車,去了小勇家家訪。面對老師的突然造訪,小勇和家人都很驚訝,劉妍一眼瞥見女生的自行車就停在院子一角,她不動聲色,笑著說:“今天路過這里,就順便來看看。”然后跟小勇爸爸談起了孩子的學習。臨走時,劉妍裝作不經意地說:“哎呀,這輛自行車太笨重了,騎這一路累得我夠嗆。小勇,咱倆換換自行車怎么樣?”心知肚明的父子倆站在門口,羞臊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說話。劉妍點到為止,并沒有把事情說破。她將女孩的自行車騎回學校,交還了女孩。從此再沒提此事。
幾年后,小勇考上了大學,暑假他騎著那輛28圈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家養的大公雞來看劉老師。他說:“劉老師,當年是您保護了我的自尊心,給了我體面。如果您當時戳破了我,我肯定就沒法在學校待了,是您挽救了我。那樣的錯誤,我一輩子都不會再犯了。”
劉妍管理班級“招數”多,大家都心服口服。十幾年前,劉妍帶了一個初三“問題班”,班上的幾個女生極其彪悍,剛接手沒幾天,她們就給劉妍來了個“下馬威”,課間在廁所把一名同學打了。教導處親自過問。劉妍趕去時,那幾個女生挑釁地望著她,劉妍微微一笑,朝她們扮了個鬼臉。中午去餐廳吃飯時,發現賬已被付過了,劉妍扭頭一看,正是那幾個女生。第二天,劉妍早早地來到餐廳,提前為她們買了飯菜,她們受寵若驚,劉妍說:“你們很酷,講義氣,老師很喜歡,以后再打架跟我商量一下。”“行,以后我們就跟著您混。”幾天后,她們果然說要教訓誰,劉妍找理由推說打不得;過幾天又說要打誰,劉妍又說不行,就這樣一次次按住了她們。有一次,街上兩個婦女打架,她們不屑地說:“潑婦!”劉妍笑著說:“就怕有人以后一不小心也成了潑婦呢。”她們一下子紅了臉。從此把劉妍當成知心好友,再也沒提要打誰了,因為她們發現,根本不用依靠“武力”蠻干,有什么事兒,在劉老師這兒就解決了。
在農村學校,依靠武力解決問題的不只是學生,家暴在家庭中也司空見慣。學生小崇的父親把母親打跑了,又跑到學校將兒子從教室里拎出來,質問母親的下落,小崇不知道,父親上來就是兩個耳刮子。小崇受不了就跑了。劉妍得到消息后,憂心如焚。半個小時后,小崇用IC卡打來告別電話,說從此要離開這里。得知小崇已經在火車站時,劉妍一邊安慰他,一邊打出租去尋找。當時正是平安夜,天下著鵝毛大雪,劉妍循著電話亭一個個去尋找,當她像個雪人似的出現在小崇面前時,小崇既驚訝又憤怒,他戒備地后退著,說:“您答應讓我走的,為什么騙我?您再往前一步,我就跑!”就這樣僵持了許久,劉妍突然心生一計,她痛苦地捂著胸口,癱坐在了地上。周圍的人都圍過來,說:“看這孩子多不懂事,把自己媽氣成這樣。”小崇這才跑了過來,扶著她說:“我帶您去醫院。”回到學校,小崇說:“老師,今天是平安夜,我卻讓您不平安,我答應您一個要求,從今以后,我就為您學習。”
2021年,班里來了一個“三無”男孩小毛,無戶口、無身份證、無學籍。小毛和病弱的養父相依為命。劉妍心疼他,總是送給他學習用品和衣服食品等。有一次,劉妍去家訪,看著一貧如洗的家,便對躺在床上羸弱的養父說:“您為孩子的將來考慮過嗎?是不是可以幫孩子找找他的親生父母?”養父一聽,嘟囔著說:“不行,我還指望他給我養老呢。”劉妍說:“孩子越來越大,將來靠不了您,怎么辦?如果找到孩子的父母,孩子也多個依靠呀。”養父這才勉強同意。
劉妍將小毛的尋親信息發布到了寶貝回家尋子網,并陪同他將血液樣本采血入庫。可是猶如大海撈針一般,一直毫無進展。2022年春天,小毛的養父去世了,沒了約束,小毛開始放飛自我,經常逃課出去做壞事。“沒有人能為他負擔一生,再這樣下去孩子就毀了!”劉妍心急如焚,她必須讓他自食其力。為此,學校專門開辟出了一片空地,作為小毛的“自留地”,劉妍領著他種菜、種糧食。周末,讓小毛采摘了蔬菜回家吃。秋天,劉妍帶著學生們將自留地里種的紅薯、玉米收獲了,送到小毛家里。村里人見劉妍對孩子如此上心,便好心對她說:“您別忙活了,小毛養父之前給您提供的尋親信息都是假的,小毛不是被拐賣的,而是被遺棄的,他父母不會來找他的。”劉妍很沮喪。為了孩子今后的生活,她開始為孩子的戶口奔波,并最終為孩子上了戶口。甚至小毛畢業后的出路,她都在四處奔走為他規劃。
有人說,劉妍是最不像老師的老師,因為她管得實在太“寬”了。也有人說,劉妍就是“遇事體質”,她遇上的“奇葩”事兒,一講一籮筐。其實,這與劉妍的心思細膩分不開,她不光就事論事,還善于發掘事情背后的故事,那些平常事兒,猶如生活中的一個細微的線頭,一扯,便扯出了一串故事,而劉妍總喜歡將它們“編織”起來,讓事情有個完美的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