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海峰
(深圳大學 國學院,廣東 深圳 518060)
漢代儒學,復雜已極,其面貌絕不像現代哲學史所展現得那樣簡單。僅就西漢一朝而言:秦火之后,諸子復蘇,儒學與子學之關系又處在新的博弈之中;儒經殘缺,傳衍斷片,如何收拾遺存、重續前緣,線索極為復雜;老儒口耳相傳的授經路線向文字記述的大規模轉移,導致了文本形態的根本變化和解釋學方面的一系列問題;面對大一統的政治格局,如何改變處境,調整思想學術與政治權力之間的關系,“為漢制法”,以開新局。以上所舉四端,僅為西漢儒學之犖犖大者,而其中的許多關節處及微枝末稍實在是不可勝數。王博的新著《究天人與通古今:董仲舒政治學說新闡》,從一個節點深入到漢代儒學的內里,為我們撥開了籠罩在《春秋》公羊學身上的層層迷霧,清楚地展示出西漢今文經學“行仁為本,正名為先,測陰陽五行之變,明制禮作樂之原”的根本面貌,為理解漢代儒學、特別是董仲舒在儒學發展史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提供了新的證辭。
從是書所描繪的豐富背景和復雜線索,我們可了解到董仲舒政治儒學的出場,上接戰國中晚期各種思想學說脈流的余續,下承入漢以后儒學所面臨的種種際遇及挑戰,殫竭以思,盡心以對,才能夠有如此宏闊的偉構。而其中尤為重要的是,這一學術體系的建立,在致思方向上做了重大的調整,由早期王官學時代貴族教育的傳統影響轉變為直接的政治參與和社會實踐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