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迎春,楊 珩
(柳州職業技術學院 通識教育學院,廣西 柳州 545000)
作家紅日的長篇小說《駐村筆記》一舉獲得2019年第十八屆百花文學獎長篇小說獎和2020年第十二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駿馬獎兩項大獎,毫不夸張地說,這是作家紅日的一次重大收獲,也是廣西文壇的一次重要收獲。河池籍瑤族作家紅日原名潘紅日,是廣西作家協會副主席,河池市文聯黨組書記、主席,近幾年寫作勢頭很好,時至今日,在《小說選刊》《北京文學》《小說月報》《民族文學》《花城》等刊物發表作品100多萬字,獲獎頗多。作為從貧困山區走出來,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河池作家群”的優秀代表、領軍人物,紅日有著極高的政治覺悟和自覺的創作意識,他總是關注社會基層,關注國家在歷史進程中的重大事件,從中尋找創作的源泉。《駐村筆記》是2015-2017年“美麗南方·廣西”文學創作簽約項目的成果,“小說擷取的素材正是一個恢弘的主題——人類向貧困宣戰,這既是一個國際性的大主題,同時精準扶貧也是我國當前各級政府工作的重點,在這一大主題的涵蓋下,小說進行非虛構寫作式的全程報道,大量本質生活的揭示,典型性手法的運用,以精準扶貧工作為主線,組合了與之相關的生活場景”[1]。這部作品獲獎并非偶然,可謂“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它可以說是廣西乃至全國“精準扶貧”工作的一個縮影,具有特殊的文學價值和現實意義,充分體現了作協制度扶持的成效和對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精品的定位。而作家的使命、情懷和真切的書寫表現得十分突出。
2013年中國大地開始的“精準扶貧”(精準擺脫貧困)是史無前例的、舉世僅有的,這是中國共產黨帶領全國人民提速脫貧奔小康的一次壯舉,全中國人民都成為這段偉大歷史的見證者,而只有作家才自覺地成為這段歷史的記錄者。就在2015年10月,這項工作剛剛推進之時,時任河池市文聯黨組書記、主席兼廣西作協副主席的潘紅日就自愿申請出任“精準扶貧”駐村第一書記,從而成為當時廣西出任“精準扶貧”駐村第一書記里年齡最大、資歷最老、行政級別最高的。《駐村筆記》獲獎后,紅日在接受北京青年報記者采訪時揭曉了答案,他飽含深情地說:“中國的脫貧攻堅是人類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壯舉,是這個偉大時代最值得濃墨重彩大書特書的歷史事件,作為一名少數民族作家,又曾在少數民族地區擔任過駐村第一書記,我有責任、亦有義務完成一部關于脫貧攻堅的文學作品,為這個偉大時代留下一個屬于民族的見證。”[2]毋庸置疑,歷史是抽象的,是流動的,文學是具體化了的歷史,文學將歷史以文字固定了下來,人民創造的每一段歷史都要有人記錄,有人譜寫華章,如何在小說中真實地反映一個時代,凸顯時代的精神,批判歪風邪氣,弘揚正氣,作家的使命就顯得尤為重要。《駐村筆記》是紅日根據自己駐村一年半時間記錄的40多萬字的筆記提煉創作的15萬字的反映“精準扶貧”的長篇小說,也許現在還不能為時過早地說是“精準扶貧”的扛鼎之作,但是作為首部反映國內“精準扶貧”現象的長篇小說,紅日貫徹了中國共產黨一向提倡的“到群眾中去,到生活中去”的文藝路線,學習前輩的吃苦精神和創作精神,堅信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堅持現實主義創作。“精準扶貧”“駐村干部”等名詞被寫入《駐村筆記》中,儼然也成為時代的印記、歷史的記錄,豐富著文學的詞庫。而以毛志平為代表的工作隊員直接面對社會現實,直接面對“精準扶貧”工作中的各種矛盾與問題:比如拆橋與保橋,比如是否帶警察去抓村干的弟弟,比如村干阻礙了工作的開展怎么辦,比如怎樣才是真正的扶貧,比如如何克服形式主義,比如遇到貪腐和官僚主義怎么辦……我們可以循著小說去解決實際工作中存在的問題。
我們通過小說全面認識脫貧攻堅工作的同時,也隨著小說故事情節的發展,真實地了解當下的農村,直面貧困的現實,了解我們生活的這片土地及生活于其上的人民。尤其是一些瑣碎的事件是我們很少關注的,例如為了“獲貧”而造假的手段,不甘貧困的寡婦的現實生活,工作隊員的內部生活,當前仍存在的貪腐和官僚現象……
作家認真地為時代畫像,時代也以豐富的源泉滋養著作家,正如廣西著名文藝評論家容本鎮所言,“藝術源于生活,生活照亮藝術。讀完瑤族作家紅日的長篇小說《駐村筆記》,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柳青扎根農村14年精心創作《創業史》的情景,強烈感受到了現實主義傳統的回歸和強大生命力。”[3]在創作理念和政治意識上,《駐村筆記》與丁玲的《太陽照在桑干河上》和柳青的《創業史》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早在1942年,毛澤東同志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就明確指出,作家必須深入生活,“中國的革命的文學家藝術家,有出息的文學家藝術家,必須到群眾中去,必須長期地無條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農兵群眾中去,到火熱的斗爭中去,到唯一的最廣大最豐富的源泉中去,觀察、體驗、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階級,一切群眾,一切生動的生活形式和斗爭形式,一切文學和藝術的原始材料,然后才有可能進入創作過程。”[4]在毛澤東發表講話之后,延安等解放區就曾涌現出大量優秀的作品,尤其是農村題材作品。丁玲的《太陽照在桑干河上》通過暖水屯一個普通村莊的土改運動,從發動到取得初步勝利都展現了中國農民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踏上光明大道的歷史畫面;柳青的《創業史》主人公“梁生寶是‘歷史、時代、現實和理想’的結晶,這些英雄形象的真實的性格內容,既高唱著豪邁的語言,雄壯的調子,又顯示了鮮明的色彩,成為鼓舞和教育人民的榜樣”[5]。而《駐村筆記》則是描寫了某市文聯主席毛志平擔任河城縣紅山村駐村第一書記,帶領工作隊克服了不曾預見的各種困難,經過不斷向困難挑戰,緊張有序地開展各項扶貧工作,經歷種種波折,最終取得勝利的故事。表面上看,三部作品分別描述的是土改運動、合作化運動和精準扶貧工作,但它們的共同點在于,作家都是親身參與了在當時來說,關乎政治、社會民生和國家發展大勢的社會生產和社會斗爭,都是作家給自己命題,都是以一種使命感記錄下時代的印記,謳歌時代的楷模,人民的英雄,也就是正面描述了推動歷史前進的真正動力。三部作品都不回避社會問題,不美化人物,都真實展現了人物自身的弱點、缺點,不唱高調,不掩蓋事實,把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難實實在在地擺出來,好的就加以歌頌,不好的就加以批判,但最終都回到了主旋律——用文學的形式闡明中國只有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只有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國家和人民才有希望的深刻道理,也是歷史一再證明的深刻道理,這在奉行堅持“四個自信”,不斷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推向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努力奮斗的今天,體現出更深遠的社會意義和歷史價值。
文藝必須是“為人民大眾的”,這是1942年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就確立了的方針和路線。2014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北京主持召開文藝工作座談會,再次強調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定位文藝發展的人民坐標:“社會主義文藝,從本質上講,就是人民的文藝。”[6]12“人民的需要是文藝存在的根本價值所在。”[6]14紅日完全可以稱得上為人民創作的作家。作為秉持現實主義的作家,自創作以來,他一直關注社會基層生活,寫身邊人身邊事,其創作故事性強,語言通俗樸素、詼諧幽默、略帶鄉土氣息,深受老百姓的喜愛。
《駐村筆記》也不例外,它秉承了紅日一貫的風格,小說一開篇就用通俗易懂、樸實幽默的語言寫道:“乙未年九月初五傍晚,我與冰兒、國令以及阿揚和阿才抵達紅山村村部。聯絡員阿才同志向‘前指’報告,河城縣天馬鄉‘精準扶貧’攻堅第七小分隊奉命到達指定位置,進入前沿陣地。這既是報平安,也是報考勤,相當于往出勤欄上畫了一個圈。這個圈,圈定了我們的具體位置和攻堅方向。進入具體位置……”[7]3作者就這樣不動聲色地以鄉村特有的味道和紅日特有的創作姿態向世人發布了他們的定位,宣告駐村扶貧的開始,樸實中帶著調皮,莊嚴中帶著詼諧,這是作家面對一項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時,所表現出來的一份輕松的自信和飽滿的情懷。
《駐村筆記》吸引讀者的不僅是宏大的主題,還有樸素的形式和巧妙的構思。作品一經發表就引來大量的讀者(最早在《小說月報》發表),一經發行,迅速得到讀者青睞,迄今印數已突破5萬冊。
《駐村筆記》的魅力首先表現在敘事策略的選擇上。紅日采用了最原始的筆記體的敘事形式,用第一人稱的內視角來記錄河城縣天馬鄉“精準扶貧”攻堅第七小分隊工作的全部過程,將自己的親身經歷和實踐,經過虛實結合的加工,用“藝術真實”和“生活真實”共同構建了小說的“真實”,給人真實的感受,讓讀者與作者有心靈的交流。紅日按照時間的順序記錄了主人公每天見到的人和發生的事。可以說,《駐村筆記》既可以看作“精準扶貧”的“檔案”,也可以當作駐村第一書記和扶貧工作隊員的“回憶錄”。受筆記體的限制,小說按照時間的先后順序展開敘述,但這并不妨礙作家的發揮。紅日無疑是一個善于講故事的人,雖然形式樸素,但總體構思還是十分巧妙的。小說懸念迭出,總是讓讀者忍不住往下看,作者寫正經事兒也帶著點兒詼諧,讓人發笑也讓人深思。我們會討厭一些作品“戲不夠,瞎來湊”,假歷史真實之名,行哄騙戲弄之實,明知自己的作品打動不了讀者,就靠瞎編造來糊弄讀者,來增加噱頭,塞進去很多私貨。而《駐村筆記》寫的是精準扶貧的全過程,就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是大家都熟悉的事,這也是一些作家不愿意涉足這一寫作領域的原因。在佩服作家紅日的創作勇氣的同時,讀者更佩服的是他的敘事技巧,他把現實生活中的實事演繹得有聲有色,真實可信,又巧妙和諧。例如,為了揭示工作中遇到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問題,小說用一個個細節來展示:小小的一個村部辦公樓大門兩側及門楣上,竟然掛了28個各色機構牌子(按照村支書“老瘸”給的解釋:牌子是上面統一制作并掛上去的,不掛就扣掉績效分);一個幫扶對象的建檔資料,居然需要填寫28種表格;一個預脫貧貧困戶的檔案材料,共有26項內容;設立一個農民專業合作社,需提交16份材料。小說還披露了部分黨員干部為了完成檔案的建立,必須與戶主照相、與聯系戶的房屋照相、與聯系戶的豬馬牛羊雞狗照相,千篇一律,完全是在搞形式主義,不是扎扎實實做工作,盡是在材料上做文章,讓材料生出花來,為了完成檔案而做材料。除此之外,小說還揭露了有的工作組工作比較難以開展,因為有的村干部本身對“精準扶貧”就沒有熱情和積極性,政治覺悟和素養不高,自己的小算盤打得緊,把“精準扶貧”不當一回事兒,有的在外面跑兼職,有的村干部還搞封建迷信活動斂財……這些現象給村民造成了不良的印象,村干部起不到帶頭作用,這無疑給脫貧攻堅帶來了一定負面影響和壓力。
如何取得村民和村干部的信任,打開精準扶貧的局面;如何宣傳政府的政策主張;如何面對群眾的不理解,甚至有意的為難,而策略性地突破瓶頸等等,就如同非虛構寫作的新聞通訊,但它是實實在在的小說,是作者用一個個精彩的故事情節演繹出來的歷史畫卷。
其次是在人物塑造上。小說沒有太多的技術成分的參與和各種主義的裹挾,而是運用典型化的現實主義筆法塑造了一個個感人至深的人物形象。第一書記毛志平是小說主要刻畫的人物,也是小說的核心人物兼主人公,因此,作品對毛志平這一形象著墨較多,符合第一人稱內視角的敘事原則。對于這一人物,作家傾注了極大的熱情,不僅正面描寫了他的干練、堅韌、無私的一面,而且通過他對一個又一個難題的解決,既突出了精準扶貧工作的艱巨性,又刻畫了人物的多個側面,使其形象更為豐滿。例如,毛志平剛入村就發現村干部的水平不高、能力有缺陷,開展工作時形式主義相當嚴重,一切工作的開展都是機械性地按部就班,不假思索,不想辦法,不化繁為簡,缺乏科學性。面對這一問題,毛志平抓住了脫貧攻堅的主要環節和工作中的主要矛盾,尤其關注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有目的、有步驟、有方法地開展工作。有兩個細節最值得一提:一是團結先進人物,走訪退休干部“伍老”—— 一位退休不褪色、一身正氣而又心系鄉梓、有豐富工作經驗的老黨員,從他那里了解村子里的實際情況,得到了他的支持。雖然作家對退休干部“伍老”的描寫著墨不多,但通過他協助毛志平解決一連串的問題,從其身上體現了黨的核心作用。二是感化落后村民。下崗村干部吳海龍這個人物,原來一心阻礙精準扶貧工作,他有“可惡”的一面,自私、妄為,曾經搞封建迷信、裝神弄鬼給扶貧工作帶來負面影響,甚至包庇犯法的弟弟。雖然其為人如此,但是毛志平在爭取體檢指標時不僅為鄉村教師爭取到了,也為已被撤職的吳海龍爭取到了。這讓吳海龍“表情看起來有些別扭,目光卻充滿了感激”,感受到組織的溫暖的他,反省了自己的過去,成為一個合格的村民。通過這些細節,小說從側面描寫了毛志平的工作方式、原則以及為人。作家對這些人物的描寫,使我們深切地感受到其是以崇敬的情懷來塑造人物的。
文藝評論家譚為宜認為:“閱讀紅日的小說,仿佛腳踏著厚重的桂西北土地,在那份堅實中又充滿著依戀,我們從他塑造的大部分人物形象中,都能尋到與這方‘土地’的生命之脈,或立足于這片土地所生長的故事,或在故事的推進中源源不斷地提供人文的養分,或從這土地上發現歷史的變遷。”[8]閱讀《駐村筆記》,在讀者面前展現的不僅是全新的,超越城市視角的,甚至是帶著泥土深層氣息的真切人生。
小說開篇交代了由“我”和冰兒、國令以及阿揚和阿才等各路人馬組成的“精準扶貧”攻堅第七小分隊在河城縣天馬鄉紅山村入住安定后,隨即開始走村串戶進行精準識別、認定貧困戶,調查村里的基礎設施情況,看到的都是之前沒有預料到的,一切都比他們之前想象的更為糟糕,基礎設施落后不說,爭取扶貧項目更是艱難,扶貧任務實在是太艱巨了。就在他們剛剛開展工作不久,雪上加霜的事情又突如其來,扶貧路上突然遇到火災,失去家園、一無所有的村民們只能搬進政府臨時搭建的帳篷中度過年節,接下來的易地搬遷和重建家園又成為落在他們肩頭的一系列艱巨的任務。“節外生枝”顯然進一步增加了扶貧工作的難度,讀者也會心生疑惑,這樣艱難的條件怎么完成“八有一超”(有穩固住房,有飲用水,有電用,有路通自然村,有義務教育保障,有醫療保障,有電視看,有收入來源或最低生活保障;家庭年人均純收入超過國家扶貧標準)、“一低四有四通三解決”(“一低”即貧困村貧困發生率低于5%;“四有”即有合作組織,有特色優勢產業,有村公共服務設施/場所,有好的領導班子;“四通”即通硬化路,通電,通廣播電視,通網絡寬帶;“三解決”即解決飲水問題,解決貧困戶無房或危房問題,基本解決貧困戶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參保問題)的脫貧指標?巨大的困難就像一座座大山橫亙在扶貧小分隊面前,他們能如期完成任務嗎?這種反襯的手法既映射出黨中央決心解決貧困問題的正確、英明和偉大,同時又讓讀者真正理解脫貧攻堅工程的艱巨性,更是為人物形象的塑造提供了馳騁的空間。
此時,精心塑造的駐村第一書記毛志平的智慧與擔當,在這場“精準扶貧”攻堅戰中發揮的重要作用就在一系列鋪墊中逐步凸顯出來,讀者的疑云也被逐一驅散。毛志平是“既來之,則安之”,面對困難,不急不躁,敢于擔當。他先是組織小分隊分析問題,尋找可能解決問題的路徑和方法,堅定信念,做好心理建設,然后勇往直前,帶領駐村工作隊團結村干部、黨員和群眾開展工作。他沒有什么豪言壯語,而是不斷為村里辦實事——找資金、跑項目、拉贊助、修建公路、整治不正之風,尤其是他利用村支書提供的信息巧妙地追回官員們收受的財物;利用民主評議方式,讓不符合吃“低保”條件或貧困戶標準的村干部等主動退出……這一系列的舉措,使他逐漸贏得了小分隊和村干部、村民的認可。但種種改革和措施的推行并非一帆風順,在扶貧期間,他受過委屈、碰過釘子,甚至嚇得尿過褲子,但是他并沒有退縮。“天橋風波”是小說的一個高潮,也可以說是整個作品中最為重大的事件,是最能突出毛志平赤誠擔當的事件。事情的經過大抵如此:記者冰兒發現村里懸崖上有一座木頭鉚成的作為附近村屯通行捷徑的簡易橋梁,就以生態景觀的名號通過微信和微博發布了出去,沒想到報道引來游人的圍觀,并因此引發縣領導擔心“安全”問題而要拆橋的風波,村里唯一通往外邊的橋面臨著被拆的命運。拆橋又引發道長老人墜崖而亡,事件的翻轉速度令毛志平猝不及防,而縣委辦公室蔣主任來了解和解決天橋問題的時候滿嘴官腔,不切實際,令人生厭。如何立項建橋、籌集經費修建屯級公路成了擺在他們面前的一個“難”字。就在一籌莫展之時,峰回路轉,一家影視公司在冰兒的微信上看到她發布的報道后,主動聯系他們,愿意捐助400萬架設一座鐵索橋,但繁雜的行政程序又像層層阻礙關卡,最后經過毛志平等駐村干部的努力,獲得省發改委的支持,終于在村民的期盼中修通了全村4個片區通屯水泥公路。事件一波三折,可謂悲喜交加。通過“天橋事件”,小說真實地反映出扶貧工作的艱難和扶貧干部的擔當。駐村第一書記的擔當和縣里干部的工作作風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們絕不能將此看作是一個“個案”。將毛志平放在一系列的矛盾沖突中精心塑造,既是作者正視現實人生后的感悟,又是他對千千萬萬駐村扶貧干部的典型提煉。正如小說中所言——“使命就是這樣,它有一種強大的魔力,將不同崗位不同職業的人凝聚起來,戰斗在一起”[7]11。在《駐村筆記》這部小說中,有兩次提到扶貧干部的犧牲,其中有一段冰兒哽咽著給“我”復述年僅28歲的陳老師下鄉扶貧遭遇車禍因公殉職的細節,讀著讓人心痛不已,止不住熱淚盈眶。
小說不僅成功塑造了毛志平這一主要人物,還有村支書“老瘸”。雖然“老瘸”有一定的弱點,自身有格局的局限性,做事情有些膽怯,但是身殘志堅、為人善良正派的他是受到村民的尊敬的。小說寫到“我”和國令第一次去到村支書“老瘸”家時,通過“老瘸”癱瘓的妻子冬梅“充滿了一種自豪”的敘述,以側面描寫的手法,勾畫出“老瘸”性格中充滿愛與擔當的一面。還有心直口快、敏銳直接、敢作敢為的省報記者冷暖,具有北方男孩熱情爽快、該出手時則出手的看似文質彬彬的博士鐘國令等扶貧工作隊員,政治覺悟高、有擔當的被選舉為村干部的退役軍人覃文科,愛擺老資格但是正直的退休干部“老伍”,以及胡宗強、吳海龍等紅山村的村民們,他們都是作者有心勾勒的一個個個性鮮明的人物,他們都在脫貧攻堅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紅日通過對這些具有奉獻精神的人物的描寫,將一幅波瀾壯闊的精準扶貧的時代畫卷極為生動、真切、感人地展現在讀者面前,激起讀者內心的情愫并共同為時代主旋律謳歌。我們不難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作家投身于這項偉大的事業是小說成功的前提,或者說,只有親身經歷了這一切,才有可能產生真切的感受,才有可能如此真實地還原這種多彩的人生。
小說跌宕的結尾無疑是最精彩的部分,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既符合作品的內在邏輯,又符合讀者的閱讀期待。紅山村經過艱苦奮戰,按計劃實現了脫貧目標。但沒想到,到了“精準扶貧”進入“雙認定”的關鍵階段,竟然有24個預脫貧戶拒絕在《貧困戶脫貧摘帽“雙認定”驗收表》上簽字。工作隊里一時間氣氛緊張起來,“我提醒冰兒和國令,做好接受組織處分的思想準備。”[7]208工作隊經過一番調查得知:原來24戶脫貧戶這一舉動源于一個淳樸的想法,他們希望工作隊永遠留下來,簡單地認為只要找理由拒絕簽字,工作隊就不能離開,就會留下來。故事到此結束,柳暗花明,以“歐·亨利式結尾”完美反轉!小說結尾呈現出一幅和諧的畫面——真心為民辦實事的扶貧干部和尊敬、信任他們的村民建立起來的最淳樸、最美好的情感的動人畫面,多么溫馨美好。“我們充分見證了黨的光輝政策照耀下的貧困山區正在發生的深刻的變化,見到了灑在山民臉龐、眉梢甚至睫毛上的雨露和陽光。”[7]186
紅日的情懷是樸素的,抒寫的形式是樸素的,親臨脫貧攻堅第一線的他對扶貧工作是充滿敬意的。身為瑤家山鄉的兒子,他對山區人民是飽含深情的。小說沒有豪言壯語的說辭,沒有驚心動魄的場面,莊子在《天道篇》里說:“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9]72《駐村筆記》可以說是用最樸素的形式抒寫的時代贊歌,是用情懷、使命與真切譜寫的一首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