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艷房,王 旭
(河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石家莊 050024)
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對國內外矛盾有了更加科學透徹的認識,并就社會基本矛盾、社會主要矛盾和外部矛盾制定了系統有效的防范策略,從而推動我國從容有效地化解了一系列矛盾所帶來的風險,取得了一系列歷史性成就。回顧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對國內外矛盾的科學認識及應對策略,從中汲取經驗啟示,對于辯證理解和把握“兩個大局”、在變局中開創新局以及推動未來實現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基于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理論,從國內、國外兩個視角出發,可以將我國國內外矛盾細分為社會基本矛盾、社會主要矛盾和外部矛盾。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對這“三種矛盾”的科學內涵、目標要求、表現特征等有了更為深入的認識與總結。
社會基本矛盾是人類社會普遍存在的矛盾,存在于所有社會形態,并貫穿于歷史發展階段的始終,固然也是我國所必須面對的。社會基本矛盾作為一種本質的具有普遍性和確定性的矛盾,必須深刻認識到它的“兩個基本不變”。
1.社會基本矛盾的科學內涵基本不變
馬克思、恩格斯早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便闡明了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等概念范疇與矛盾的關系規律,并指出“一切歷史沖突都根源于生產力和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1]196。而且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指出“人們在自己生活的社會生產中發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關系,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合的生產關系……上層建筑豎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會意識形式與之相適應的現實基礎”[2]2-3,第一次對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以下簡稱為“兩對矛盾”)運動規律作了正式闡述。此后,列寧針對蘇聯社會實際,指出“在社會主義下,對抗將會消失,矛盾仍將存在”[3],即社會主義社會也存在“基本矛盾”。斯大林對“基本矛盾”的看法則經歷了“承認-否認-再次承認”的過程。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為社會基本矛盾奠定了理論基礎并總結了經驗教訓,但并未對其作出系統全面的論述。
新中國社會主義制度確立后,毛澤東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指出:“在社會主義社會中,社會的基本的矛盾仍然是生產關系和生產力之間的矛盾,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之間的矛盾。”[4]鄧小平繼承了毛澤東關于社會基本矛盾的思想,他指出:“關于基本矛盾,我想現在還是按照毛澤東同志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一文中的提法比較好。”[5]同時他在總結歷史經驗的基礎上,提出要實行改革開放,打破阻礙生產力發展的生產關系。此后,以江澤民、胡錦濤為代表的共產黨人相繼提出“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學發展觀,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了社會基本矛盾理論。
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在理論和實踐中始終遵循和發展著社會基本矛盾理論,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只有把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同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矛盾運動結合起來觀察,把社會基本矛盾作為一個整體來觀察,才能全面把握整個社會的基本面貌和發展方向。”[6]這代表了中國共產黨對當前社會基本矛盾的科學認識,表明社會基本矛盾的科學內涵是基本不變、沿用至今的。
2.社會基本矛盾的運動規律及其要求基本不變
社會基本矛盾從馬克思提出至今,其構成要素與環節保持著基本不變,而其存在狀態又是處于絕對運動的,這種運動變化存在自身的相對性與不平衡性,進而導致各個構成要素仍然是一種相互作用的對立統一關系,在此基礎上形成的社會基本矛盾運動規律以及各要素之間相協調、相適應的現實要求則是基本不變的。另外,階級社會基本矛盾的解決需通過階級斗爭實現,而社會革命是階級斗爭的最高形式;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則可以依靠制度的自我完善進行解決,而改革即是社會主義制度的自我完善。無論革命還是改革,二者發生的根源均在于社會基本矛盾走向尖銳化。因此,推動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始終歸結于社會基本矛盾的運行。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通過發展與改革解決社會現實矛盾,在徹底結束“落后的社會生產”局面之后,蹄疾步穩推進全面深化改革,進一步解決社會基本矛盾間的不協調、不貫通等問題,這正是對社會基本矛盾運動規律及其要求的嚴格遵循。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是非對抗性的矛盾,“兩對矛盾”的雙方是基本適應的,同時也存在不協調的地方,這正誘發了其他社會矛盾,而這其中表現最突出的、處于最關鍵環節的就是社會主要矛盾。
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認識經歷了幾次轉變。黨的八大強調社會主要矛盾從階級斗爭轉變為“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的矛盾”[7]。通過對社會現實的分析和對過去錯誤思想與失誤的糾正,十一屆六中全會提出社會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8],這一表述一直沿用到黨的十八大,指導了我國改革開放30多年來的發展實踐。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經過長期努力,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9]8。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應時發生轉變正是源于社會基本矛盾的運動,是依據我國基本國情和國內外整體局勢作出的客觀理性判斷。
1.社會主要矛盾的科學內涵因時而變
在理論表述方面,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從“先進工業國”“物質文化需要”到“美好生活需要”,從“落后的農業國”“落后的社會生產”到“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體現出矛盾雙方不斷運動發展的動態過程。從“需要”同“生產”的矛盾到“需要”同“發展”的矛盾等表述的變化,都是對新時代新的歷史方位的集中展現和及時反映,也是社會主要矛盾科學內涵轉變的最直接體現。
在內涵實質方面,自黨的八大至今,社會主要矛盾均為“需要”和“生產(發展)”之間的矛盾,但社會主要矛盾作為對整個社會發展及其階段性重大變化的直接反映,又是適時作出變化反應的,這種變化更是照應了社會發展取得的全局性、歷史性的巨大進步,人民不再局限于對物質和文化的“硬需要”,而是上升為對更高層次、更多領域的美好生活的“軟需要”,“落后的社會生產”也不再合乎時宜。社會主要矛盾實質的更新最直接地呈現出其科學內涵的應時轉變。
2.社會主要矛盾的目標要求因時而變
社會主要矛盾是運動發展的,其目標與要求也隨著不同的歷史階段實現更新。應對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就要克服一系列的矛盾問題和發展的制約因素,實現從過去低層次的物質文化數量的滿足向中高層次的社會發展實現平衡充分供給的轉變,以滿足人民在衛生醫療、生態、精神等諸多領域的“美好生活需要”,不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9]10,這是時代對黨和國家提出的歷史性、全局性、動態性要求。
比較社會基本矛盾與社會主要矛盾可知:社會基本矛盾的“基本不變”正是在于“兩對矛盾”的抽象概括性和普遍適用性,它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的普遍規律,是諸多社會矛盾發生的根源所在,具有共性、全局性、穩定性;而社會主要矛盾的“因時而變”則是在于作為諸多社會矛盾中起主導作用的矛盾會隨著最活躍的生產力發展變化,“生產”與“需要”的矛盾雙方不斷發展替代了舊的主要矛盾,未來社會主要矛盾也可能被新的主要矛盾所替代,但新的主要矛盾應該是由基本矛盾派生的、在舊的主要矛盾基礎上逐漸形成的。因此,社會基本矛盾和社會主要矛盾是根源與派生、質變與量變、普遍性與特殊性的區別,不能將基本矛盾的不變性強加于主要矛盾之上,社會發展的階段性變化必然伴隨著主要矛盾的轉變[10]。
外部矛盾,曾多次被蘇俄(聯)和我國國家領導人提及。1925年,斯大林指出:“我國(蘇聯)有兩種矛盾。一種矛盾是內部的矛盾,即無產階級和農民之間的矛盾。另一種矛盾是外部的矛盾,即我們這個社會主義國家和其他一切資本主義國家之間的矛盾。”[11]之后他又把“無產階級專政和國內資本主義分子之間的矛盾”補充為外部矛盾[12]。1923年,黨的三大強調,“半殖民地的中國,應該以國民革命運動為中心工作,以解除內外壓迫”[13],顯示出中國共產黨對內外壓迫、矛盾的認識。1949年,毛澤東指出:“中國還存在兩種基本的矛盾,第一種是國內的,即工人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第二種是國外的,即中國和帝國主義國家的矛盾。”[14]劉少奇也提到:“中國人民民主專政,有它的外部矛盾與內部矛盾,有它的外部斗爭與內部斗爭。”[15]鄧小平多次提到“國際變局”“國際矛盾”“外部條件”等,并提出“和平與發展是當代世界兩大問題”的論斷,表現出對當時外部矛盾的整體把握。江澤民曾指出:“和平與發展這兩個大課題至今一個都沒有解決,天下仍很不太平。”[16]胡錦濤也曾指出黨的建設面臨著“四大考驗”,其中就包括“外部環境的考驗”等[17]。
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諸多場合多次提到“外部環境”“國際矛盾和斗爭”“國際秩序之爭”等,突出強調要科學正確把握國際局勢、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因此,從內部、外部兩個視角出發,以“外部矛盾”(與斯大林、劉少奇等人所提出的“外部矛盾”并不等同)定義當下我國所面對的國外矛盾是符合理論要求,也是合乎實際的。
1.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所處的國際局勢起伏多變
從國際環境來看,經濟、政治、文化以及整體國際局勢的起伏多變導致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所面臨的外部矛盾復雜而尖銳。一是國際環境總體穩定與國際安全挑戰錯綜復雜之間的矛盾。在世界多數國家追求和平與發展因而國際環境整體趨于穩定的同時,世界仍受到全球疫情、霸權主義甚至局部戰爭等多重挑戰,傳統與非傳統安全威脅相疊加,國際安全面臨諸多威脅。二是國際經濟領域存在的全球化持續發展與逆全球化浪潮此起彼伏之間的矛盾。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始終主張利用經濟全球化機遇共同應對風險挑戰,但個別國家肆意推行貿易保護主義,挑起逆全球化浪潮,給我國和世界帶來巨大的風險與挑戰。三是世界文化領域存在的文化交流互鑒與文化沖擊、滲透之間的矛盾。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加強自身文化建設,與各國先進文化同頻共振、互學互鑒,但西方國家的文化偏見、文化歧視態度仍日益強烈,文化滲透不斷加劇,企圖沖擊解構他國文化根基以行分化、西化之事。四是國際政治領域存在的多邊主義互利共贏與單邊主義零和博弈之間的矛盾。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始終維護多邊主義,向世界發出理性務實、團結合作、互利共贏的聲音。但個別西方國家肆意推行單邊主義,搞“小圈子”“新冷戰”,使國際政治秩序受到嚴重威脅。
2.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與世界資本主義之間的矛盾起伏多變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與世界資本主義之間的矛盾是歷史與現實矛盾的疊加,是當下存在并將長期存在的,在我國面對的外部矛盾中也是最為突出的。
一是在國際秩序和利益格局方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更加公平公正的國際秩序、利益格局的需要和以美國為首的世界資本主義對既有國際秩序、利益格局的維系與鞏固之間的矛盾越發突出。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始終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崛起必將觸及其利益和主導地位,因而對中國加緊遏制與打壓。二是在意識形態領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維護自身意識形態安全的需要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意識形態攻擊愈演愈烈之間的矛盾日益加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蓬勃發展使“世界范圍內兩種意識形態的歷史演進及其較量發生了深刻的轉變”[18],這引起了資本主義陣營的進一步恐慌與敵視,極力加緊西方意識形態的滲透和對意識形態陣地的爭奪。三是在國家安全領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主權安全領土完整的需要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頻繁挑起紛爭之間的矛盾多發。十八大以來,我國更加自覺維護國家主權、安全與利益,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頻繁挑起領土主權紛爭,臺灣問題、南海領土爭端、中印邊界爭端、香港修例風波以及“臺獨”“疆獨”等問題背后,都與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支持、挑唆與煽動直接相關。
從一定意義上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與世界資本主義之間的矛盾是難以消除的,加之資本主義基本矛盾難以調和,其必然采用各種手段甚至發動戰爭轉移國內矛盾,這更加劇了我國的外部矛盾。
3.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蓬勃發展與世界社會主義發展不平衡之間的矛盾起伏多變
20世紀90年代初的蘇聯解體給世界社會主義發展帶來了嚴重影響,但中國頂住壓力,以實際行動和發展成就證明了社會主義旗幟沒有倒下。十八大以來,我國取得了諸多歷史性成就,向世界闡明了“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什么好,歸根到底是因為馬克思主義行”[19],證明了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中流砥柱的世界社會主義運動新格局正在進一步塑造[20]。
但不可否認的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局部高潮與世界社會主義的整體低潮的局面是現實存在的[21],世界社會主義的發展是不平衡的。第一,現存社會主義國家的發展道路、理念各具國家、民族特色,在保持共同的理論支撐和對共產主義理想追求的同時,之間也會產生差異、分歧甚至矛盾。但這些矛盾是可控的、非主要的,規避這些矛盾就要尊重差異、積極對話,增強世界社會主義聯合。第二,非社會主義國家共產黨及其左翼力量發展面臨多重阻力[20],自蘇聯解體以來,共產黨執政國家數量銳減,個別非執政共產黨內部不時發生內耗、分化以及相互詆毀等問題,其思想觀點復雜多變、自身建設不到位,加之資本主義國家的擠壓、蠱惑等導致其難以獲得執政地位,甚至背離社會主義方向[22]。第三,社會主義話語權相對弱小,“資強社弱”在長時期內仍將存在。當下,多極化進一步發展,世界社會主義穩中求進,但在理論和實踐中并未取得全局性的質的飛躍,資本主義國家仍然占據著更多的規則制定權和話語權,在很多領域社會主義國家無法與之有效抗衡,“資強社弱”的整體態勢并未發生實質性的改變[23]。
世界社會主義的發展具有其現實性,這注定了實現共產主義的道路是曲折復雜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蓬勃發展離不開世界社會主義的平衡與繁榮,但世界社會主義發展不平衡又是現實存在的,二者之間的矛盾作為外部矛盾之一不可忽視。
在國內外矛盾的壓力和威脅下,只有正確認識和分析“三種矛盾”的科學內涵,深刻把握它們之間的三重邏輯,才能制定出系統正確的策略與路徑來有效應對。
第一,中國共產黨對“三種矛盾”的科學認識嚴格遵循著辯證唯物主義,尤其遵循著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理論及其方法論。社會基本矛盾決定了社會主要矛盾的產生、發展與轉變,外部矛盾是社會基本矛盾和社會主要矛盾的外延,社會主要矛盾和外部矛盾的解決又會促成社會基本矛盾的彌合,三者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同時,中國共產黨對三者在內容、形式和關系上的調整與轉變又都表現出對馬克思主義矛盾論與矛盾分析法的掌握,是對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理論的繼承與創新。中國共產黨對社會基本矛盾的“兩個基本不變”、主要矛盾的“兩個因時而變”和外部矛盾的“三個起伏多變”的科學認識正是在反復的認識與實踐中總結出來的,集中展示了對唯物論、認識論、辯證法的把握與運用。
第二,中國共產黨對“三種矛盾”的科學認識嚴格遵循著唯物史觀及其方法論。馬克思基于對資本主義社會基本矛盾和人類歷史發展規律的分析得出“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是同樣不可避免的”[1]284,也就是“兩個必然”,即資本主義的必然滅亡和社會主義的必然勝利的科學論斷,指明人類社會發展的總體趨勢與必然結果。而基于當時革命的發展現實,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又提出了“兩個絕不會”,即“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絕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絕不會出現的”的科學論斷[2]33,闡明了“兩個必然”實現的必要的客觀條件。“兩個必然”和“兩個絕不會”正是對社會基本矛盾運動規律的反映與把握。同時,馬克思從“現實的人”的邏輯起點出發,指出“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同時“已經得到滿足的第一個需要……又引起新的需要,而這種新的需要的產生是第一個歷史活動”[1]531-532,這指明了“‘需要’構成‘生產’發展的原生動力”[24]。而二者之間循環往復的矛盾運動,不僅促成了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產生與發展,而且推動了生產關系、上層建筑的完善,使社會基本矛盾形成了基本適應-不相適應-基本適應的循環運動。同時,中國共產黨科學認識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與世界資本主義之間的矛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蓬勃發展與世界社會主義發展不平衡之間的矛盾,這為正確看待當代資本主義新變化提供了理論指導,也更加印證了“兩個絕不會”和“兩個必然”的科學論斷。中國共產黨對外部矛盾的認識過程充分運用了歷史觀、全球觀視野以及馬克思主義“世界歷史”思想,將我國置于全球大背景之下,科學研判世界發展態勢,從而推動了內政外交的有機統一與統籌協調。因此,從總體而言,在唯物史觀視角之下,中國共產黨對“三種矛盾”的科學認識作為一種意識形態和思想上層建筑,是與當下經濟基礎相適應的,是對社會存在的現實考量,也是未來制定發展路線、策略的依據和指導。
馬克思最早對社會基本矛盾作出了相關闡釋,同時依據社會現實作出“兩個必然”“兩個絕不會”等政治論斷,這既是對資本主義制度及其基本矛盾的深刻分析,也是對社會主義發展進行的重要指導。列寧強調社會主義也存在“基本矛盾”,這一結論被中國共產黨人所繼承。從更長的歷史時期看,社會基本矛盾的存在及其“兩個基本不變”是長期性的,社會基本矛盾的運動發展也必將推動“兩個必然”的實現。社會主要矛盾在某一特殊歷史時期內不斷被解決,而在新的歷史階段又會重新產生并進一步被解決,因此是“應時而變”的。外部矛盾同樣隨著國內環境、世界局勢以及諸多因素的發展而發生轉變。歷史經驗證明,否認、歪曲社會基本矛盾,將會導致盲目冒進甚至導致政治動亂、社會動蕩。但脫離社會基本矛盾,則將產生對社會主要矛盾、外部矛盾和其他矛盾的誤判進而引發一系列決策失誤。十八大以來,對社會基本矛盾的準確把握、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應時轉變、外部矛盾應對策略的正確制定都離不開中國共產黨對歷史經驗的總結。
社會基本矛盾、社會主要矛盾和外部矛盾具有各自的特征、屬性及其現實影響,這些為應對國內外矛盾提供了方向定位與現實依據。
首先,社會基本矛盾具有普遍性,它規定了國內外矛盾的發展程度。社會基本矛盾普遍存在于人類社會不同發展階段的一切社會形態之中,從宏觀方面揭示了人類社會的一般運行規律。正因其具有普遍性屬性,它成了最根本、最基礎的起決定性作用的矛盾,決定了社會運動和發展的性質、方向和規律,社會主要矛盾、外部矛盾以及其他各種矛盾的基本內涵、具體表現、發展動向以及解決路徑等也必將在它的規定范圍內展開。
其次,社會主要矛盾具有特殊性,它決定了國內外矛盾的處理重點。社會主要矛盾是在社會發展的不同歷史條件、發展時期下對社會基本矛盾的集中體現,從微觀方面揭示了社會發展的特殊運行規律。相較于外部矛盾,二者則并非并列、獨立的關系,外部矛盾從國外視角細化與深化了社會主要矛盾,也是引起和加重社會主要矛盾的重要原因。新時代,對社會主要矛盾轉變的科學判斷就是基于對社會基本矛盾的遵循與把握,對外部矛盾的統籌與考量,依據國內外現實情況作出的客觀及時的反應。
最后,外部矛盾具有多發性,它延伸了國內矛盾的存在尺度。隨著外部環境日益嚴峻,外部矛盾也呈現出多發性的特點,不僅延展了國內矛盾的理論內涵,對前兩種矛盾運動發展作出了必要的理論回應,同時也直接增加了矛盾數量、層次以及解決難度。這就要求中國共產黨既能有效處理動態變化的國內矛盾,又能及時應對起伏多變的外部矛盾;既要面對國際間的矛盾和爭端,又要注重國家利益維護與開放合作共贏的統籌兼顧。
“不同質的矛盾,只有用不同質的方法才能解決。”[25]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科學判斷國內外矛盾,對“三種矛盾”作出明確的戰略定位,制定并落實了一系列應對策略。
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將應對社會基本矛盾作為先決基礎,提出了一系列新論斷、新見解,奮力解決發展中的難題與問題,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一是堅持將發展作為第一要務,牢牢把握新時代高質量發展要求,擺正發展思路,強調質量與效益的系統提升,推動實現物的不斷豐富和人的全面發展的有機統一。二是堅持將全面深化改革作為解決發展問題的根本途徑,從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的總體關系出發,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不斷破除深層次的體制機制障礙,實現了對生產關系、上層建筑的進一步完善。三是堅持將人才視為發展的第一資源,進一步加快人才發展體制改革,促進完善人才培養、開發、使用的各項機制,培養出了一大批高層次的人才,切實推動了新時代的高質量發展。四是堅持將創新作為驅動發展的第一動力,對創新驅動社會發展作出細致安排與部署,在通過創新促進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上實現了長足的進步。五是堅持貫徹保護生態就是保護生產力。十八大以來,關于“綠水青山”與“金山銀山”辯證關系的科學論斷不斷深入人心,“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9]206已成為全黨、全社會的共識和行動。
把握和化解社會主要矛盾事關黨運、國運、民運。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將解決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作為一項重中之重的工作,不斷探索科學方法,掌握有效化解之道。
1.戰略藍圖: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
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貫穿于社會發展以及黨和國家全部工作當中。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找準“五位一體”建設中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表現,從宏觀上制定了應對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戰略藍圖,從社會發展各個領域進行統籌式推進、全方位發力、針對性改善,為人民群眾提供更加充分更加高質的生產和生活供給,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和向往。
2.科學謀劃: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
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積極主動應對社會發展存在的短板和弱項,經過不懈努力,脫貧攻堅取得了全面勝利,鄉村振興戰略進一步促進了城鄉協調與社會公平正義,多項重大戰略的推出與落實直指社會主要矛盾的應對。全面深化改革不僅觸及社會主要矛盾的方方面面,而且立足于現實問題抓住重點,破除了許多方面的體制機制弊端,進一步發揮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全面依法治國是立足國家發展全局和新時代歷史方位所作出的重要制度、機制安排,深化依法治國實踐,不斷強化法治理念、法治思維、法治方法,以完善的法治體系為國家現代化治理、社會穩定發展以及人民群眾安全幸福提供了切實保障。全面從嚴治黨將黨的自我革命向更深入、更嚴格的方向推進,不斷克服“三大不純”“四大危險”問題,提升應對“四大考驗”能力,以更先進、更高的標準加強黨的建設。
3.行動指導:進入新發展階段,貫徹落實新發展理念,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
步入新發展階段,在新發展理念引領下構建新發展格局是應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時代要求。新發展理念為解決我國發展過程中存在的現實問題提供了新思路、新理念,也為未來更長時期的社會發展提供了思想指導。中國共產黨在科學分析我國進入新發展階段所具有的優勢與條件的同時,深刻認識到發展的短板所在,由此明確將“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9]250作為行動方向,并指明了構建新發展格局以及實現平衡且充分的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及路徑安排。
4.價值引領: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如今,精神文明建設領域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也十分突出,因此,在全社會大力培育和踐行核心價值觀,為應對社會主要矛盾提供內在的價值引領顯得尤為急迫。黨的十八大應時提出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戰略任務,適應了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現實需求,有效應對了西方意識形態的沖擊。同時,中國共產黨不斷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時代內涵進行凝練與升級,并積極推進傳播理念、宣傳手段及傳播途徑的創新,使其以更具時代性、更有吸引力的話語,有效地被社會公眾所接受、認同與自覺踐行。
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在統籌國內外“兩個大局”的過程中,將防范與應對外部矛盾作為必要環節,不僅做到了獨立自主、堅守本色,而且做到了全面開放、靈活變通;不僅強調了揚長避短、乘勢而上,而且注重了優勢互補、化危為機,從而取得了一系列非凡的成就。
1.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加強黨的領導,保持政治定力
面對起伏多變的外部矛盾、復雜的外部形勢以及外部敵對勢力,中國共產黨始終保持政治定力與自信,“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9]193,相繼成立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等機構,逐步強化頂層設計,進一步完善責任機制、管控體系和相關法治體系等,實現黨集中統一領導、有序高效應對、依法公正推行,確保防范化解外部矛盾工作的正確方向與戰略定力。
2.深化“四個自信”,保持戰略自信,夯實斗爭底氣
堅定道路自信是防范故步自封、改旗易幟,科學研判和有效應對外部矛盾的應然和必然選擇;堅定理論自信,以系統的、先進的科學理論為應對外部矛盾提供堅實的理論基礎,同時依據矛盾發展形勢推進理論的創新發展;堅定制度自信,有效利用制度優勢,進一步強化應對效能;堅定文化自信,不斷挖掘優秀文化資源,為應對外部矛盾注入強大的精神力量。同時不斷強化戰略自信,堅定敢打必勝的勇氣與信心,時刻保持高昂的斗爭精神,不斷增強斗爭本領,進一步凝聚斗爭底氣,切實做好外部矛盾的研判與應對工作。
3.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奉行合作共贏,促進和平發展
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以實際行動維護和踐行多邊主義,反對零和博弈、以鄰為壑、贏者通吃,堅持開展對話、合作,努力實現雙贏、共贏;積極發展新型全球發展伙伴關系,促進打造更加包容的合作機制、理念、政策等,進一步擴大同各國的利益交匯點;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的改革與建設,促進國際關系更加民主,推動國際秩序更加公正與平衡,實現對西方主導的國際關系舊模式與舊秩序的超越。
4.貫徹落實總體國家安全觀,堅守底線思維,推動共同安全
在理論層面,中國共產黨堅守底線思維,創造性地提出了總體國家安全觀,不斷拓展其時代涵義,不僅指明了應對外部矛盾、維護外部安全的目標、著力點和路徑選擇,而且強調了世界人民命運與共推動共同安全的價值指向。在實踐層面,總體國家安全觀得到貫徹落實,科學有力地指導著我國國家安全的維護工作。設立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使國家安全體制與戰略體系得到切實強化,進一步增強了國內外安全維護能力;建立健全國家安全法、核安全法、網絡安全法等,系統提升了國家安全工作法治保障能力;促進全球安全治理體系建設,致力于打造公平正義、共建共享的國際安全格局[26]。
5.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倡導共商共建,引領全球共識
一是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核心內容成為全球共同理念,亞太、中阿、中非、中拉等命運共同體的打造以實際行動和成績傳遞了共商共建命運共同體的中國理念,進而得到更多國家的支持與認同,有效規避了外部矛盾的發生與發展,也為應對已發生和已存在的外部矛盾提供了切實可行的理念與方法。二是以共建“一帶一路”為重要依托,促進國際合作新平臺的建設與完善。十八大后,共建“一帶一路”構想被提出并推進,以實現與沿線國家共享發展新機遇,拓寬發展新空間,促進世界范圍內全面開放格局的形成,現如今“一帶一路”已成為新發展階段引導國際秩序變革、推進新型國際關系建設、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重要依托平臺。
善于總結歷史經驗是指導未來奪得勝利的重要法寶。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對國內外矛盾的科學認識不斷深入、應對策略更加科學有效,這其中的理論與實踐經驗是指導未來更從容、更有效地防范和化解國內外矛盾的寶貴財富。
實事求是是馬克思主義的根本觀點,是黨的思想路線的核心。堅持實事求是,一是必須要正視矛盾的存在,不逃避矛盾。處于新發展階段,國內外各領域的新舊矛盾不斷出現,懼怕矛盾、逃避矛盾、擱置矛盾、外推矛盾等只能導致矛盾的堆積,進而帶來沉重后果。蘇聯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多次回避社會矛盾,導致問題堆積如山,貽誤改革時機,這是我們必須要吸取的歷史教訓。二是必須要尊重社會矛盾的客觀發展規律,掌握認識、防范國內外矛盾的正確理論和方法。國內外矛盾作為社會發展中的客觀存在,其運動和發展規律是可認識和掌握的,“投降主義”或“冒進主義”只會導致國家走向深淵。因此,依據基本國情、堅持黨的基本路線、統籌國內外矛盾是解決矛盾的前提;發展社會生產力、全面深化改革是破解國內外矛盾的根本方法;有效發揮制度優勢、揚長避短才能提升應對矛盾的綜合效能。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是在認識和應對矛盾運動的過程中不斷推進的,有效解決國內外矛盾方能達到國家富強、民族振興,進而為人民幸福提供基礎和保障。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黨要團結帶領人民有效應對重大挑戰、抵御重大風險、克服重大阻力、解決重大矛盾,必須進行具有許多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9]12面對諸多國內外矛盾,必須牢記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秉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踐行新時代歷史使命,依靠群眾智慧、群眾力量進行斗爭、解決矛盾,不斷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事業向前推進。
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是中國共產黨人的世界觀和方法論,也是提升國內外矛盾應對能力的重要法寶。第一,正確掌握社會矛盾運動規律是有效解決國內外矛盾的關鍵,必須要深刻認識并科學運用歷史唯物主義基本原理,學習和掌握社會基本矛盾分析法,科學有效把握國內外矛盾的發生原因與發展機制,深化理論認識與創新。同時要注重對歷史與現實的深刻總結,深入分析把握社會主要矛盾運動規律、世界轉型過渡期國際局勢演變規律等,切實提升認識和分析國內外矛盾的能力與本領。第二,辯證唯物主義“是工人階級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最好的工具’‘最銳利的武器’”[27]。只有掌握和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堅持馬克思主義矛盾觀、強化辯證思維、警惕“三種矛盾”以及其他矛盾相互之間的非正常轉化、堅持問題導向并把握重點,才能不斷提升分析國內外矛盾形勢、控制國內外矛盾風險、解決國內外矛盾問題的能力。
破解國內外矛盾,必須要立足于“兩個大局”,堅持內外聯動,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發展安全兩件大事[9]218,在大變局大變革中引領世界發展新潮流。
第一,對內求發展、求改革、求穩定,既要抓住戰略機遇期乘勢而上,又要在國內外矛盾凸顯期解決好改革、發展與穩定的關系,從而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第二,對外求合作、求和平、求共贏,既要堅持和平合作,實現共享共贏,又要堅持獨立自主,遵循國家利益至上,居安思危作好應對外部矛盾的準備,為促進國內改革發展提供有利的外部環境。第三,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內外聯動凝聚發展合力。既要重視國際交流,敞開胸襟對外開放,打造互利共贏的良好局勢,促進國內發展;又要立足國內,發揮制度優勢,充分利用國內與國際兩種資源、兩個市場[28],把外部矛盾的運動當作謀劃國內發展的變量,以發展合力推動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朝向有利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的方向發展。
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但其發展運動又是有規律可循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正確把握國內外矛盾,科學認識社會基本矛盾的“兩個基本不變”、社會主要矛盾的“兩個因時而變”、外部矛盾的“三個起伏多變”,準確把握國內外矛盾在理論、歷史、現實上的三重邏輯,進而制定出科學有效的應對策略,解決了諸多社會矛盾難題,總結了一系列歷史經驗,獲得了一系列寶貴啟示。百年歷史證明,中國共產黨正是在把握社會矛盾發展運動規律的基礎上、在不斷認識和解決國內外矛盾的實踐中鍛煉成長起來的,不僅鍛造了歷經矛盾百折不撓的堅韌品格,而且提高了對國內外矛盾的理論認知和解決矛盾的實踐能力。未來中國共產黨更要以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理論為指導,正確運用社會矛盾發展運動規律,推進理論創新,實現科學精準施策,進一步提升領導水平和執政能力,從而帶領全國人民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