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影響研究

趙宸宇

浙江工商大學金融學院/現代商貿研究中心，浙江 杭州 310018

一、問題的提出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企業迅速發展壯大，為工業現代化建設和社會繁榮穩定做出了巨大貢獻。然而，在企業經營業績不斷提升的同時，企業社會責任意識還有待提高，產品質量與安全、生產條件、資源浪費、環境污染以及勞資糾紛等問題頻頻引發社會關注。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只有富有愛心的財富才是真正有意義的財富，只有積極承擔社會責任的企業才是最有競爭力和生命力的企業”，因此新時代的企業家不僅要在提高經營效率和經營業績上做出貢獻，還要積極踐行服務社會的使命，在生態保護、售后服務、供應鏈管理和公益活動等方面發揮更大作用，真正承擔起回饋社會的責任。基于此，研究如何提高企業社會責任意識成為學界關注的熱點，對于企業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在數字經濟快速發展的背景下，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步伐加快，在生產和經營中推進智能制造、應用數字化新技術、采用互聯網商業模式以及搭建現代化信息系統，深刻改變著企業的生產方式、組織形式、營銷模式、管理模式以及經營戰略等。那么，數字化轉型能否提升企業社會責任意識和表現，影響機制是什么？學界目前尚未給出明確答案，值得深入研究。

本文以2010—2017年中國制造業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數字化轉型與企業社會責任之間的關系，檢驗數字化轉型提高企業社會責任感的傳導機制。本文可能的貢獻主要有：（1）基于微觀層面的數字化轉型指數，對數字化轉型與企業社會責任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探析；（2）對數字化轉型影響企業社會責任的機制進行了檢驗，考察數字化轉型能否通過提升創新能力和服務化水平的渠道提高企業社會責任感；（3）考慮到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在社會責任承擔上有較大差別，同時是否為重污染企業也會影響數字化企業的社會責任，因此本文還研究了所有制性質和行業屬性差異對數字化企業社會責任的異質性影響。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應具備以下特征：數字技術應用、智能制造、互聯網商業模式和現代化信息系統。下文將結合以上特征梳理出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影響機制。

首先，創新是企業高質量發展的核心推動力，可以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提供強大動力支撐。數字化轉型不僅可以提升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而且重塑了企業的創新模式。第一，數字化轉型拉近了企業與客戶之間的距離，提高了企業的市場感知能力，推動企業不斷根據用戶反饋進行研發創新；第二，隨著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技術在產品制造、研發設計、企業管理和客戶關系維護等各個環節應用，數字化轉型改變了企業的組織形式，更有利于數據和知識在企業內部系統之間的交流和分享，形成網絡化創新生態；第三，數字化轉型有助于企業獲得梅特卡夫效應，降低企業的邊際創新成本，提高企業的創新回報。綜上所述，數字化轉型可以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進而為企業開拓出新的發展空間，提高產品附加值和市場競爭力，為股東創造更大收益，提升企業的股東責任。

數字化轉型還會提高企業的綠色創新能力。綠色創新指的是減少環境污染、減少原材料和能源使用的技術、工藝或產品的創新。數字化制造可以實現產品全生命周期的精細化管理，通過大規模數據的共享和有效利用，對產品制造、設計研發、工藝流程和資源利用等環節進行優化和重組，創新綠色節能技術，提高企業的生產效率和管理效率，推動企業綠色創新發展。不僅如此，數字技術和人工智能的應用可以實現對生產過程中的生態環境變化進行實時監控，有效控制污染源，減少資源浪費和污染物排放，提升企業的環境責任意識和環保表現。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說1。

假說1：數字化轉型有助于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進而提高企業社會責任表現。

其次，數字化轉型會帶動企業服務化轉型，促使企業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第一，企業服務化轉型更依賴實時信息處理和對客戶需求的及時反饋。因此，企業需要搭建云計算基礎設施，構建云平臺和云生態，采用機器學習、數據挖掘、物聯網和區塊鏈等新技術及時獲取消費者的行為數據和消費數據，為客戶進行數字畫像，提供有針對性的服務，提高客戶的服務體驗和服務質量，使企業產品的增值部分更靠近服務環節。第二，數字化轉型有利于整合各方優勢資源，形成跨領域、網絡化的協同創新平臺，通過信息、知識和創新資源的共享、集成、利用和再創造等方式，使研發設計、生產管理、人員培訓、商貿物流以及金融擔保等服務性要素在制造業的全部投入中占據越來越重要的地位。第三，在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商業模式推動下，企業經營從“以產品為中心”向“以客戶為中心”轉變，企業通過新技術、新平臺和新模式實現與用戶的精準互動，拓展出包括信息咨詢、運行維護、產品研發、系統集成、現代物流和融資租賃等專業性服務業務，拓寬企業的服務業務范圍，推動企業服務化轉型。

(1) 松散巖孔隙水：分布于東、西山溝中，主要由第四系沖洪積層組成，厚度1～8 m。普遍具二元結構，上部為粉質粘土，下部為含砂卵礫石層。滲透性良好，富水性弱-中等，與下伏碳酸鹽裂隙溶洞含水層水力聯系密切。主要由大氣降水補給，動態變化大。

那么，服務化轉型將會如何影響企業的社會責任？第一，制造業服務化是在先進制造的基礎上提供高附加值的生產性服務，是由單純提供“產品”轉向提供“產品+服務”，是制造業的升級而不是降級，更不是所謂的“去制造業”。因此，服務化轉型將促使企業更加重視核心技術能力的提升，通過創新不斷提高產品質量，并圍繞產品提供相關服務，提高企業的質量管理意識和誠信互惠意識。第二，當企業服務化水平提高時，售后服務意識也隨之增強，會更加注重外界口碑，促使企業傾聽來自客戶的聲音，著力提高客戶滿意度。第三，隨著企業服務化程度的提高，企業將格外重視品牌形象和聲譽。一方面，積極參與社會活動，比如公益捐贈、慈善事業和扶貧工作等，樹立企業正面的品牌形象；另一方面，企業將盡力避免負面事件的發生，因此會在生產經營中加強員工培訓，強化安全檢查和安全隱患排查，提高企業的員工責任感。總之，服務化轉型將使企業的治理理念由傳統的“股東為中心”向“企業社會責任理念”轉變，有助于企業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說2。

假說2：數字化轉型有助于企業服務化轉型，促使企業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

本文選取2010—2017年中國A 股制造業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數據來源包括三個部分：（1）反映上市公司社會責任感的變量，通過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數據庫獲取；（2）反映上市公司數字化發展程度的指數，通過收集和整理2010—2017年的年報資料并進行文本分析得到；（3）研究涉及的其他企業層面微觀數據來自Wind數據庫與國泰安CSMAR數據庫。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企業社會責任感。本文運用網絡爬蟲方法，從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數據庫中抓取上市公司歷年社會責任總得分，以及股東責任、環境責任、員工責任、供應商、客戶和消費者權益責任以及社會責任的分項得分。

2.解釋變量

參考趙宸宇的研究，本文采用文本挖掘方法構建中國制造業上市公司的數字化轉型指數（）。

3.中介變量

（1）創新能力。遵循已有文獻的做法，本文采用專利授權數的對數值（）作為企業創新能力的代理變量。此外，為了檢驗綠色創新的影響機制，本文參考齊紹洲等的做法構建企業已授權綠色專利變量（），衡量企業的綠色創新水平。

（2）服務化水平。借鑒趙宸宇的做法，本文主要從服務業務收入占比（）和服務人員結構（）兩方面衡量企業的服務化轉型程度。首先將與主營業務相關的生產性服務分為技術支持服務、銷售服務、咨詢服務、培訓服務、租賃服務、研發與信息服務、金融服務和物流服務等八大類，然后按主營業務收入明細數據進行關鍵詞檢索后計算生產性服務收入占比；其次，考慮到發達國家存在勞動力從制造部門向服務部門轉移的現象，將用非生產人員人數與員工總人數之比作為企業服務人員結構的代理變量。

4.控制變量

參考國內外關于企業社會責任研究的相關文獻，本文選取了以下控制變量：資產負債率、資產周轉率、流動比率、總資產收益率、兩權分離度、股權集中度、獨立董事占比、企業規模、上市年齡和所有制性質等。

相關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

（三）模型構建

為檢驗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直接影響及其傳導機制，本文構建了如下中介效應模型：

其中，為控制變量；為中介變量，為了控制宏觀和行業因素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影響，本文還在方程中加入了省份、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為隨機擾動項。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根據上市公司是否實施數字化發展戰略進行分組，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實施數字化發展戰略的企業在社會責任總得分和分項得分上均高于未實施數字化發展戰略的企業。還可以看出，實施數字化發展戰略企業的規模更大、資產負債率更低、總資產收益率更高、創新能力更強、服務化水平更高。

表2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二）回歸分析

數字化轉型對制造業企業社會責任影響的總體檢驗結果見表3。結果顯示，數字化轉型在1%水平上顯著提升了企業社會總責任，說明數字化程度較高的企業承擔了更多的社會責任，在履行社會責任方面做得更好。在第（2）～（6）列，采用社會總責任的分項指數進行回歸，發現在控制所有制性質、企業規模等相關變量后，隨著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深入推進，企業的股東責任、員工責任、供應商和消費者權益責任、環境責任和社會責任均相應提升。從控制變量看，國有企業和規模較大的企業承擔了更多的社會責任。

表3 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影響的實證結果

（三）影響機制分析

1.創新渠道

創新渠道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見表4。第（1）列估計結果表明，數字化轉型的系數估計值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隨著企業數字化戰略的實施，創新能力也顯著提升。從第（2）列結果可以看出，專利數量變量估計系數顯著為正，同時數字化轉型變量依然顯著，說明數字化轉型通過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使企業能更好地履行社會責任。更進一步，Sobel 檢驗中創新驅動的統計值為5.73（在1%的水平下顯著），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例為35.4%。同樣，第（3）（4）列結果也顯示，數字化轉型可以提高企業的綠色創新能力，進而帶動企業承擔更多社會責任。綠色創新驅動的Sobel檢驗統計值為3.04（在1%的水平下顯著），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例為6.5%。表4的結果驗證了假說1。

表4 創新渠道的影響機制檢驗結果

2.服務化轉型渠道

服務化轉型渠道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見表5。第（1）（3）列估計結果表明，數字化轉型的系數估計值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數字化戰略的實施可以推動企業服務化轉型。第（2）（4）列結果表明，服務化收入和服務化人員結構變量估計系數顯著為正，同時數字化轉型變量依然顯著，說明數字化轉型通過推動企業服務化轉型，使企業承擔了更多的社會責任。更進一步，Sobel檢驗中服務化收入和服務化人員結構變量的統計值分別為2.50和5.02（至少在5%的水平下顯著），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例分別為6.5%和37.5%。表5 的結果驗證了假說2。

表5 服務化轉型渠道的影響機制檢驗結果

（四）異質性檢驗

按照所有制性質將樣本劃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進行分組回歸，結果見表6。第（1）（2）列結果顯示，相比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更有利于其履行社會責任，可能的原因是國有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是與生俱來的使命，影響因素較多而對數字化轉型不敏感。按照行業屬性將樣本劃分為重污染企業和非重污染企業進行分組回歸。第（3）（4）列結果表明，數字化轉型對重污染企業社會責任的正向影響相對更大。

表6 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影響的異質性檢驗結果

五、穩健性檢驗

為了確保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還進行了穩健性檢驗。（1）更換解釋變量指標。用企業是否實施數字化發展戰略變量替換核心解釋變量。（2）更換被解釋變量指標。借鑒鄭淑芳等的做法，以每股社會貢獻值衡量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情況。（3）新樣本回歸。由于計算機和通信行業特有的數字化和信息化優勢，在樣本中剔除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行業，重新進行回歸分析。（4）內生性控制。為了避免內生性問題對結論的影響，本文首先將所有解釋變量滯后一期；其次，使用行業內企業數字化轉型指數的平均值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最小二乘估計。總體上看，在考慮數字化發展指數的構建、社會責任水平的測度、更換數據樣本以及內生性問題后，數字化轉型依然可以顯著提高企業的社會責任表現，結果見表7。

表7 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影響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六、結論及政策啟示

本文以2010—2017年中國A 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樣本，從理論和實證兩個維度考察了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影響。進一步地，本文還檢驗了這種影響的作用渠道，并分析了所有制性質和行業屬性對企業社會責任承擔的異質性影響。研究結果表明，數字化轉型可以促使企業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從影響機制上看，一方面，數字化轉型可以通過總體創新和綠色創新能力的提升帶動企業履行更多的股東責任和環境責任；另一方面，數字化轉型同時推動了企業服務化轉型，企業服務意識隨之增強，更加注重產品質量、品牌形象和外界聲譽，提高企業在員工責任、供應商責任、消費者權益保護責任和社會責任上的表現。從異質性角度的研究發現，相對于國有企業和輕污染企業，非國有企業和重污染企業的數字化轉型對社會責任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

當前，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而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微觀基礎是企業，企業積極踐行經濟責任、環境責任、法律責任在內的社會責任是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體現。企業要想提高履行社會責任的能力，必須重視數字化轉型的重要作用，在生產中應用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和物聯網等數字技術，向智能制造方向轉變，同時在經營中運用互聯網商業思維，搭建高效的信息系統。在提高企業社會責任的過程中，一方面，要注重創新引領，通過技術創新和綠色創新驅動企業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企業要重視提高自身的服務能力和服務意識，在優化服務中履行更多的社會責任。另外，非國有企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占比較高，非國有企業的發展對于制造業行業的可持續發展意義重大，然而其規模相對較小，投入數字化轉型中的資金有限，因此政府應進一步推進體制機制改革，為非國有企業的數字化轉型營造良好的外部環境，比如提供專項資金支持，或鼓勵數字平臺企業為非國有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提供優惠服務。此外，政府也要重視數字化發展在重污染企業社會責任治理方面的重要作用，采取措施推動重污染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比如創設“數字信貸”，為數字化轉型較好的企業提供信貸支持和融資便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