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文濤



忽必烈在建立大元王朝之后,堅持以發展農業生產為核心,遵循農牧經濟并舉、農桑為本、科技興農和依法治農的發展思路,成功地實現了從游牧經濟向農業經濟的思維轉變,社會經濟得到恢復和發展,史稱“至元之治”。
忽必烈自1260年即位以后,堅持“重農不抑商”的基本國策,通過發展農業生產,解決了元朝初期田地荒蕪、人口流離和農業生產凋敝等問題。在其在位的34年時間里,遵循以農桑為核心的發展思路,結合元代的社會特點,使得社會經濟發展,人民安居樂業,社會呈現繁榮發展的局面。
從依靠游牧經濟向重視農業經濟的思維轉變
1251年蒙哥汗即位前后,“漢地不治”、人口銳減的情況尤為嚴重,大量耕地被掠奪,成為了蒙古貴族的牧場。以中書省下轄的“腹里”為例,蒙古軍隊所占面積就達二十多萬畝,僅都元帥察罕一人就占有耕地一萬五百多頃。從1236年窩闊臺括戶邢州到1251年十多年時間里,邢州人口由一萬五千戶下降到五七百戶,可謂“赤地千里,人煙斷絕”。蒙哥汗命其弟忽必烈總理漠南事務,通過推行漢法恢復農業生產。1260 年(中統元年)忽必烈 “首詔天下,國以民為本,民以衣食為天,衣食以農桑為本。”確立國家經濟發展的基本國策。針對蒙古貴族圈地為牧的情況,忽必烈多次下詔保護農田,諸如:1263年(中統四年)下詔,“禁諸道戎兵及世家縱畜牧犯桑棗禾稼者。”1275年提出“夫爭國家者,取其土地人民而已,誰得其地而無民,其與誰居?今欲保守新附城壁,使百姓安業力農,蒙古人未知也。爾熟知其事,宜加勉旃。”上述詔令對中原地區恢復農業生產有重要作用。
當然,針對祖宗肇興之地(蒙古地區),忽必烈在鼓勵游牧經濟發展的同時,在漠北哈拉和林等地修建城市;在稱海等地屯田;調入大量工匠發展手工業;調動和糴數以萬石的糧食維持游牧經濟的發展。從大漠南北的經濟狀況看,游牧業和畜牧業還是蒙古族的主要經濟來源。除了游牧經濟之外,農、獵、商等多種經濟獲得了較大發展,被人描述為:“數十年來,婚嫁耕植,比于土著;牛羊馬上駝之屬,射獵貿易之利,自金山、稱海,沿邊諸塞,蒙被涵照,咸安樂富庶,忘戰士轉輸之苦。”
從忽必烈農業立國的國策看,蒙古地區仍然實行游牧為主的經濟發展戰略。在中原地區,實行以農業為核心的經濟發展戰略。在改變蒙古族傳統的游牧經濟思維方面,忽必烈做出了很大努力,并最終確立了農桑立國的基本國策。這表明了忽必烈作為一位蒙古族領袖的高明之處,使元朝走上了“至元之治”的發展道路。
以農桑為本的經濟思維
自1260年開平即位到1279年滅亡南宋,統一全國,忽必烈從蒙古族傳統的游牧經濟思維轉向了以農桑為本的農桑經濟。1264年(至元元年)忽必烈提出發展經濟的治國方略,緊接著他下達命令制定很多與農業有關的政策和法規。
經略漠南時期,姚樞被忽必烈任命為勸農使。1264年(至元元年)設十路宣撫司。1266年(至元二年),成立了勸農司,并下達相關人事命令,任命粘合、忙古帶等人為地方各地的勸農使。四年后該司更名后被稱作司農司,主要領導為張文謙。同年的年底將該司改稱大司農司,增加官員如巡行農使四人、副使四人,任命大臣孛羅兼任該司長官。大司農的建立對元朝尤其是政權建立初期的影響非常大,史書稱其成果非常顯著,不僅恢復了正常的生產,還引導民眾大量的開墾了荒地、開辟很多新的手工業領域。從這一點來看,司農司的設立的確厥功至偉。
1268年(至元五年),采取了新的官員考核辦法,即若能很好地安撫百姓,使管理區域內的流民得到安置并讓他們定居發展農業,成果顯著的機構或個人將會得到獎勵,反之將會面臨批評和懲罰。1270年(至元七年)忽必烈又下達新的命令,要求地方每一級達魯花赤及相關官員重視農業生產,規勸百姓進行農業種植,以及“分布勸農官及知水利人員巡行勸課,舉察勤惰,委以新民長官,不妨本職常為提點年終通考農事成員,本管上司類申司農司及戶部照驗任滿之日, 于解由內明注此年農桑勤惰赴部照勘以為殿最,提刑按察司更為體察于敦本抑末,功效必成”。大司農司的派出機構和下一級機構要經常下基層進行視察,對于貪污腐敗和懶政的相關官員進行及時的查處。實行獎勵措施的同時,嚴禁以牧傷農事件發生。通過以上的規定,更好地保護了農民耕種的積極性。
宋朝末年沉重的苛捐雜稅使民眾無法發展農業。于是在1262 年(中統三年)元世祖下令要求地方引導大家開墾荒地發展農業。若有失地農民或者生產資料不具備的,地方各級官府都有義務對這些農民進行必要的幫助。在史書中有記載,1262年有一大批定居在應州的人中有將近200戶缺乏生活來源及必要的生產資料,于是官府就下令賜予這些人相應的生活和生產必需的用品。1275年(至元十二年)“丁丑,以襄陽官牛五千八百賜貧民”。《元史》當中多次提到對百姓的懷柔之策。各地農民在各項舉措的感召下,紛紛開始在各級官府的幫扶下進行農業生產生活。
建元初年,由于常年的戰亂,大量民眾逃離故土,四處流浪。嚴重的流民問題始終困擾各級政府,地方有很多辦法幫助和鼓勵農民開墾荒地,并且根據實際情況出臺相應的賦稅政策,1284年(至元二十一年)下規定,江淮地區凡是進行開荒的百姓,每家每戶都給予免除六年的稅役的優惠政策。1291年(至元二十八年)江南地區的新辦法是政府出面承認民眾開墾的荒地的相關權利,并且承諾三年內不對其進行相關的繳租和賦役。經過一系列的辦法,各地區的農民大量開墾土地,各地百姓有了相對安穩的生活,元朝初年的流民問題得到一定的遏制。
忽必烈認為國家有必要實行屯田,屯田在軍事上有很深遠的影響。據史料整理比較,元代屯田的數量多達 17萬頃,其數量比中國歷朝歷代的都要多。
在祖宗肇興之地,這一辦法深刻的變革了當地人游牧的生產,成為了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道路,長年累月的變化中農業生產所帶來的財富與生活資料遠遠超出曾經游牧生活的獲利,并且長期的定居生活避免四處遷徙,也有利于人口的發展。
一系列辦法的支持下人口規模穩步提高。在前人的研究中可知人口數比北宋時超出一千余萬。人口規模不斷擴大為元代農業發展補給了重要的資源——勞動力。與此相關聯的是糧食也在不斷地增產增收,吳惠在《中國歷代糧食畝產研究》中認為元代畝產比宋增長了9.4%。余也非在《中國歷代糧食平均畝產量考略》中,指出元代糧食產量比宋代增加38%。以江浙為例,每年上繳政府的稅糧占到全國稅糧總數的三分之一。
科技興農思維
為盡快恢復農業生產,忽必烈非常重視科技對農業發展的作用,特別是借鑒前代農業生產經驗,提出諸多科技興農的發展措施。
到元代,我國積累了豐富的農業生產經驗,加之忽必烈的重農國策,推動了元代農學家對相關知識的總結,主要是官撰的《農桑輯要》和《農桑雜令》,私撰有王禎的《農書》、魯明善的《農桑衣食撮要》、羅文振的《農桑撮要》等十余種農書。其中影響較大《農桑輯要》成書、刊刻于1273年(至元十年),代表了忽必烈時期北方黃河流域的農業生產水平。此書系“遍求古今所有農家之書,披閱參考,刪其繁重,摭其切要,纂成一書……以頒布天下。”《農桑輯要》共分七卷十篇,包括典訓、耕墾、播種、瓜菜和果實、孳畜等內容。特別在生產技術和生產工具方面,成績尤為明顯。以苧麻、棉花為例,“苧麻本南方之物,木棉亦西域所產,近歲以來,苧麻藝于河南,木棉植于陜左,滋茂繁盛與本土無異。”正因為元代植棉業推廣種植,才帶來了元代紡織業的大發展。《農桑輯要》刊發后,成效顯著,只要是農業種植,在該書中都可以找到相應的科學培育辦法。以至于后來英宗、明宗和文宗朝多次重印,可見其影響深遠。
忽必烈秉持“農桑之事,以備旱為先”的指導思想,大力發展開渠溉田。設置了都水監、河渠司管理機構。根據相關史料,元廷至少在1265年(至元二年)就設置了都水監,到1291年(至元二十八年)又重新設置該機構并任命郭守敬兼領監事。在中央設置都水監,在地方各級設置河渠司負責修水利以及日常的修繕,以及水車的修造,各自區域內如果有因條件有限而不能修水車的百姓,官府有義務供給相應的工具和原料。1270年(至元七年)忽必烈命“以都水監隸大司農司”,以增強水利設施對農業灌溉的作用。到了1298年(成宗大德二年)在淅西又設置水庸田司,“專主水利”。在關中設置河渠司,負責水利。
制定水利灌溉法規。1271年(至元七年)元政府在《通制條格》中規定“隨路皆有水利,有渠已開而水利未盡其地者,有全未曾開種并創可挑撅者。委本處正官一員,選知水利人員一同相視,中間別無違礙,許民量力開引。如民力不能者,申覆上司,差提舉河渠官相驗過,有司添力開挑……富家能自置材木者,令自置,如貧無材木,官為買給,已后收成之日,驗使水之家均補還官。若有不知造水車去處,仰申覆上司關樣成造。”這條記載可以看做是元代水利灌溉的法規。1272年(至元八年)忽必烈特意發布詔令:“近為隨路可興水利,遣官分道相視見數,特命中書省、樞密院、大司農司集議得,于民便宜益,皆可興開。為此,今降圣旨,仰大司農司定立先后興舉去處,委巡行農官于春首農事未忙,秋暮農工閑慢時分,分布監督本路正官一同開挑。所用人工,先盡附近不以是何人戶,如不敷,許于其余諸色人內差補……若已興水利未盡其地,或別有可以開引去處,畫圖開申大司農司定奪舉行,勸農官并本處開渠官卻不得因而取受,非理騷擾。”該詔令對修建農田水利工程做出具體規定。
元代的水利建設大多數完成于忽必烈時期。據統計,有元一代,興修大型水利工程二百六十多處,這些水利設施的修復和重建極大地促進了元代農業生產的發展。
依法治農思維
1271年(至元七年)忽必烈頒布了《通制條格》,規定了元朝的典章制度,其中的卷十六《田令·農桑》“勸農立社事理條畫”是元政府管理農業生產的法律規范,對恢復元初的農業生產成效明顯。該立社令文:一是關于農業生產的種植種類、水利保障;二是農業生產的監督管理;三是社會救助等。從運行機制看,形成了以元朝農村基層組織——村社和社長為核心的管理體制。
恢復、完善村疃制,規定:“諸縣所屬村疃,凡五十家立為一社,不以是何諸色人等并行立社。”以“年高、通曉農事”者為社長,專門負責本社農業生產,是司農司所屬農業管理的基層組織,實行“優賞”“責罰”。對于本社村民“不肯聽從教勸之人,籍記姓名,候提點官到彼,對社眾責罰。”在“農隙時月”組織社學,勸本社子弟入學,學習“孝經小學……大學論孟經史”等。從社長的職責看,一方面勸課農桑,另一方面勉力學校,實現農業生產和倫理教育相統一的目的。
在農業生產方面,具體規定農桑、樹藝栽種的對象、數量、方式和方法。對于近水之家,規定養殖魚、鴨和栽種蓮藕、菱角等副業的主體、地段等。該規定對于水利資源豐富的南方地區尤受歡迎。在輔助農業生產的水利灌溉方面,規定凡是能利用的水資源要“許民量力開引”,要利用河渠農閑時間“碾磨”。
在社會救助方面,規定每社設置義倉,完善倉儲賑濟制度,由社長主之,用于豐年儲糧,災年救濟。針對影響農業生產較大的蝗蟲災害,規定了較為詳細的滅絕方法。如果社內村民發生“病患兇喪”的情況,規定社眾之間要“并力耕種”,相互幫助,以及“均助補買”的方法。對于無地流民,規定了政府提供荒地供其耕種等問題。
元代的村社制最初在北方中原地區推行,滅亡南宋后,又推廣到了江南地區。村社制的推行對元初恢復和發展農業生產,解決民力不足等問題,起到了較大作用。
元代前期經濟社會發展與忽必烈推行的重農國策有著密切關系,體現了以忽必烈為代表的蒙古貴族在國家治理方面的成熟和思維方式的變化軌跡,體現了元代蒙古族文化發展的新特征。
作者單位:內蒙古民族大學法學與歷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