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一姐”翻車的警示

周維能 黃媛

最近，直播帶貨圈負面新聞不斷，繼雪某、林某某偷逃稅被處罰后，昔日“直播一姐”薇婭也“翻車”了，其被稅務機關處罰的新聞一時間直沖熱搜！13.41億元是如何構成的？薇婭偷逃稅應該承擔刑事責任嗎？直播帶貨領域的稅收震蕩有何警示？

調查顯示，薇婭在2019年至2020年期間，通過隱匿個人收入、虛構業務轉換收入性質虛假申報等方式偷逃稅款6.43億元，其他少繳稅款0.6億元，依法對薇婭作出稅務行政處理處罰決定，追繳稅款、加收滯納金并處罰款，共計13.41億元。

如何進行虛假交易？即通過企業虛構業務，把工資薪金轉換為經營所得。薇婭通過在多地設立個人獨資企業，虛構業務將其取得的個人工資薪金和勞務報酬所得轉變為個人獨資企業的經營所得，偷逃個人所得稅。

如何隱匿收入？即通過各種手段，隱瞞真實收入。薇婭通過隱匿收入偷逃稅高達5.27億元。

薇婭丈夫黃某峰在致歉信中表示：“這幾年直播電商行業快速發展……我深知我們在稅務上并不專業，因此聘用所謂的專業機構幫我們進行稅務統籌合規，但后來發現這些所謂的合法合規的稅務統籌均存在問題。”稅務籌劃原指通過合理合法的方式幫助企業減輕稅負，但在實際的操作中，減輕稅負很容易打擦邊球，變成了偷逃稅。

上文已提到，薇婭在2019年至2020年期間，通過隱匿個人收入、虛構業務轉換收入性質虛假申報等方式偷逃稅款6.43億元，其他少繳稅款0.6億元。就此，國家稅務總局杭州市稅務局稽查局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所得稅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稅收征收管理法》《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處罰法》等相關法律法規規定，按照《浙江省稅務行政處罰裁量基準》，對薇婭追繳稅款、加收滯納金并處罰款，共計13.41億元。其中對隱匿收入偷逃稅但主動補繳的5億元和主動報告的少繳稅款0.31億元，處0.6倍罰款計3.19億元;對隱匿收入偷逃稅但未主動補繳的0.27億元，處4倍罰款計1.09億元;對虛構業務轉換收入性質偷逃稅少繳的1.16億元，處1倍罰款計1.16億元。

日前，杭州市稅務局稽查局已依法向薇婭送達稅務行政處理處罰決定書。

逃稅罪的入罪標準是“數額+比例”，即逃稅數額在5萬元以上并且占各稅種應納稅總額10%以上，經稅務機關依法下達追繳通知后，不補繳應納稅款、不繳納滯納金或者不接受行政處罰的，才構成逃稅罪。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01條第4款的規定，薇婭屬于首次被稅務機關按偷逃稅予以行政處罰，并且此前未因逃避繳納稅款受過刑事處罰，若其能在規定期限內及時補繳稅款、滯納金，接受行政處罰，則不予追究刑事責任。

首先是注冊個人獨資企業。《關于個人獨資企業和合伙企業投資者征收個人所得稅的規定》第4條規定，個人獨資企業繳納生產經營個人所得稅。個人獨資企業注冊成本低，還享受部分地區稅收減免政策紅利，成為網絡主播偷逃稅的首選。有些網絡主播在江西、上海等地注冊多家個人獨資企業，通過虛構業務的方式，將個人工資和勞動報酬轉變為企業經營所得，進行虛假申報，從而達到偷逃稅的目的。

其次是利用公會平臺偷漏稅。公會本意是搭建推廣網絡主播的平臺，主播之間相互引流，然而個別公會通過各種違法甚至犯罪的洗錢手段，將看上去“完稅”的收入轉到網絡主播手上。

最后是在征稅環節中漏報、瞞報收入。這雖然不及前兩種方式有技術含量，卻是相對常犯的錯誤。一些網絡主播利用直播行業收入流程不規范，鉆監管空子，在征稅過程中漏報、瞞報收入。同時在發票開具環節也存在一些不規范的行為。

一系列網絡主播偷逃稅被罰事件，實則并非偶發，而是有跡可循。

2020年6月18日，國家稅務總局發布的《關于優化稅務執法方式嚴禁征收“過頭稅費”的通知》（〔2020〕29號）就要求落實稅費優惠政策，堅決防止違規征收稅費。

2021年3月24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進一步深化稅收征管改革的意見》，明確會精準實施稅務監管，第（19）（20）條明確加強重點領域風險防控和監管。對隱瞞收入、虛列成本、轉移利潤，利用“稅收洼地”“陰陽合同”和關聯交易以及利用新型經營模式避稅等涉稅非法行為，加強預防性制度建設，加大依法防控和監督檢查力度。

2021年4月23日，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聯合七部門頒布的《網絡直播營銷管理辦法（試行）》第16條、第26條明確直播從業人員的稅收義務和法律責任，這也表明直播行業的稅收征管監督力度進一步加強。

2021年9月18日，國家稅務總局辦公廳發出通知，2021年底前能夠主動報告并及時糾正涉稅問題的，可以依法從輕、減輕或免予處罰。同時明確，對自查整改不徹底、拒不配合或情節嚴重的依法嚴肅查處。從杭州市稅務局稽查局公告也能看出，國家稅務總局對網絡直播從業人員已經給予了包容性的自查整改期，但某些網絡主播經多次督促仍存僥幸心理。用網友的話說就是“碩鼠貪杯不體面，自會有官方讓其體面”。

中國企業的合理避稅意識與成體系的稅收籌劃，始于1994年的分稅制改革。近年來，隨著稅收實務工作的逐步厘清，各方對于合理避稅的邊界有了逐漸清晰的認識。

合理避稅，是指納稅人在不違反稅法規定的前提下，將納稅義務減至最低限度的行為。有兩種常見類型：

1.通過公司注冊地的稅收優惠政策避稅。根據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印發《關于個人獨資企業和合伙企業投資者征收個人所得稅的規定》（〔2000〕91號），在上海崇明區注冊的個人獨資企業享受稅收優惠政策，某個網絡主播就在此注冊了7家公司。2020年6月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總體方案》第二條第（八）款提出零關稅、低稅率、簡稅制的稅收原則。同年12月海南省政府發布《海口市支持發展直播電商產業若干措施（暫行）》，吸引多家電商機構入駐海南。

2.通過核定征收的方式進行稅務籌劃。核定征收，是指稅務機關在會計賬簿不健全等特定的情境下，通過科學合理的方法推算或估算應納稅額的一種方法。這不僅能降低有效征稅成本，也是實務中稅務部門征收方式之一。《中華人民共和國稅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五條雖然明確了適用核定征收的幾種情形，但并未明確設定小微企業適用核定征收需要滿足的條件，讓一些網絡主播通過注冊小微企業以核定征收的方式進行避稅。假設直播行業利潤率在20%～25%，根據行業利潤率×25%（企業所得稅）換算后僅須繳納5%～6.25%的稅。

筆者認為，合理避稅雖然現在能讓一些企業嘗到甜頭，但其法律紅線不容觸碰，而且會隨著稅法逐漸完善而失去根基。反觀稅務籌劃卻可以長期存在，為企業合法合規經營等提供指導。

稅務籌劃需專業、合法、合規。薇婭事件就折射出了實踐中稅務籌劃的風險問題：一是企業稅務籌劃意識薄弱，容易被假的稅務籌劃蒙蔽。去年山東就破獲了兩個大案，罪犯利用靈活用工平臺做發票代開業務，涉案金額超過300億元。二是稅收法制不斷變。2021年初，江蘇、北京、上海開始陸續取消了個人獨資企業的核定征收政策。政策的收緊意味著網絡直播行業的稅收法制會越來越嚴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某些網絡主播貪念一起，終將被浪潮吞沒。薇婭偷逃稅被追繳、被罰并非偶發的個案，而是暴露了我國網絡直播行業諸多稅收征管問題，針對性稅收法律的缺失導致網絡直播行業稅源流失嚴重、偷稅漏稅問題頻發。

此次事件不僅為直播行業敲響警鐘，也表明稅收監管必將持續趨嚴，還向全社會展示法律尊嚴不容玷污，社會公平不容挑戰，除了網絡直播行業，其他行業也應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