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最大“盤后票”團伙的覆滅

谷陽

逃亡境外8個月，剛回國一周就落網，A股的“黑嘴教父”吳某澤被判有期徒刑19年。據查，吳某澤通過“盤后票”操縱交易股票465次，獲利2.7億元，通過聯合、連續交易操縱7只股票，獲利2.6億元，合計獲利5.3億元。

2021年9月12日，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吳某澤等人操縱市場等違法案件做出一審宣判，主犯吳某澤被判處有期徒刑19年，并處罰金7903萬元，另有團伙14人被分別判處有期徒刑2—6年不等刑期，并處罰金。

“您好，我是某某證券公司的工作人員，您做股票嗎？我這里有一只牛股推薦，明天開盤至少漲5個點……”這樣的電話相信不少人接到過，尤其是散戶股民。第二天，工作人員推薦的股票果然高開，此后他推薦的幾只股票均被言中：漲！于是，在工作人員的指點下，大家入了會，交了咨詢費，興致勃勃地追隨“股神”操作，結果卻大失所望。于是有人向浙江省金華市公安局報案。

金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在調查案件時發現，上述“工作人員”推薦的股票在業內被稱為“盤后票”，即股市收盤后才告訴股民的股票。工作人員一般會在中午11時30分和下午3時收盤后推薦兩只，下次開盤時，這些股票必漲無疑，其誘惑力可想而知。是誰在推送“盤后票”？公安干警以此入手分析、研判，卻沒有找到答案。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一起公安部督辦案件中的線索引起了民警的注意——據嫌疑人羅某交代，為了確保其操縱的股票能順利出貨，其曾兩次與某公司四川分公司副總楊某合作，讓楊某在網站上公布股票代碼并向散戶推薦，事成之后向楊某支付了300萬元推票費。

另一條線索也來得正是時候。楊某所在的公司實際控制人叫吳某澤，其曾通過控制大量證券戶，實施“搶帽子”交易獲利。吳某澤涉嫌操縱的股票中，就有楊某幫助羅某推薦的股票。“推票”“搶帽子”交易，兩者一關聯，警方認為，某公司四川分公司怎么也脫不了干系。2019年1月29日，公安部經偵局將吳某澤涉嫌操縱證券市場案交由金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辦理，代號“1·29專案”。

比對海量網絡信息和市場數據，專案組民警發現，“盤后票”的信息來源最終指向服務器架設在國外的多個網站，這些網站網址雖不同，但發布的內容和風格卻高度一致。網站操控者是誰？通過無數次分析比對，吳某澤的犯罪嫌疑越來越大。警方會同證監會稽查部門，最終鎖定了以吳某澤為首涉嫌操縱證券市場犯罪團伙的組織架構、操作模式及操盤窩點。

警方調查發現，嫌疑人發布“盤后票”信息，是為“搶帽子”交易服務。“搶帽子”交易，是指證券公司、證券咨詢機構、專業中介機構及其工作人員，買賣或持有相關證券，并對該證券或其發行人、上市公司公開作出評價、預測或者投資建議，以圖影響他人證券投資行為，從而間接影響證券價格，從中謀利。通俗地講，就是為了順利出貨，為了吸引接盤者接盤，就得讓其確信該股能贏利。團伙嫌疑人將相關信息推送到網站、微博等平臺，并一個個“電話轟炸”，隨著接盤者不斷買進，股票價格拉升，接盤者“順利”接盤。本案中，吳某澤提前買入某股票，并通過“盤后票”推廣，吸引散戶買入該股票，再推高該股價，進而反向賣出獲利。

據起訴書顯示，吳某澤通過“搶帽子”操縱市場始于2016年。2016年7月份，吳某澤與上海某投資咨詢公司負責人協商并達成協議后，借用該公司投資咨詢的牌照，成立上海某星陜西分公司、四川分公司（簡稱陜西某星、四川某星）。彼時，該投資咨詢公司并不知道吳某澤成立這兩家公司是為了推廣“盤后票”。吳某澤指使手下搭建了7個境外網站，用于發布“盤后票”（簡稱盤后票網站）。此后，吳某澤與馬某飛合作組建操盤團隊，并在西安、成都等地搭建操盤窩點。至此，交易端、發布端（盤后票網站）和推票端（陜西某星、四川某星）團隊建立，而且三個環節的人相互獨立，互不認識。

2016年至案發，吳某澤團伙共推出“盤后票”近千只，獲利2.7億元。

案情表明，1977年出生的吳某澤，陜西西安人。吳某澤大學畢業后就從事證券行業，先后在證券公司、投資咨詢公司做過二級市場投資和投資咨詢業務。他給周圍人的印象：理性、冷靜、心思縝密，抗壓能力極強。

“吳某澤剛受過處罰，是有前科的人，所以很擅長規避監管。首先，‘盤后票’網站建在境外;其次，‘盤后票’發布人員也在境外，等于是境外人員通過管理境外網站來操縱中國股票;另外，‘盤后票’發布之后，兩分鐘左右就刪除了，不會留下任何證據。”辦案人員說。

金華市人民檢察院承辦檢察官表示：“經查，吳某澤團伙共發了1149次‘盤后票’，但只搶了465次，意味著他可以接受800次的勞而無功，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一是不想形成特定規律和趨勢，引起監管注意;二是為了保障自己‘盤后票’網站的信譽。因為‘搶帽子’意味著出貨，出貨意味著股價有下跌的動力，吳某澤不想每次發布的‘盤后票’都是下跌的，不然會砸了自己的牌子。”

數據顯示，大量的“盤后票”在吳某澤團伙出貨以后還漲了，也就是說買盤力量可以承受更高的賣盤，但為了安全，吳某澤不會太貪心，不會一次性交易太多。通過計算，吳某澤通過“搶帽子”交易的“盤后票”，平均獲利是5%左右。而且吳某澤對員工自稱老馬，用了化名。他本人極少跟人線下交易，幫羅某出貨，是為數不多的一次。

“抓我就對了！抓了我等于打掉了全國‘黑嘴’產業鏈的頂端。”吳某澤被捕后，曾對公安機關辦案人員如是說。吳某澤承認，他推薦的股票已經100%符合預期，而且是市場上唯一的、在國內具有壟斷地位的。“我每天躺著就能賺幾十萬元。”

2019年3月20日，金華市公安局出動192名警力，會同證監會稽查人員69人，在成都、深圳、西安、南京、珠海、上海、南寧以及河南上蔡縣等多地，同步出擊，將吳某澤案涉案人員15人全部捉拿歸案。在被捕之前，逃亡境外8個月的吳某澤萬萬沒想到，其剛偷偷潛回國一周，就落網了。3月20日上午10點，在成都一家酒店，吳某澤被公安機關抓捕。公安機關聯合證監會稽查部門閃電突擊了5處疑似操盤窩點和3處“黑嘴”窩點，一舉打掉了全國“黑嘴”產業鏈的頂端。這起嚴重擾亂證券市場秩序、影響億萬散戶的大型操縱市場案件告破，一張融合“搶帽子”“盤后票”等諸多違法行為的黑網被打掉。

在經歷了近兩年半的等待后，震驚全國的這起A股首例利用“盤后票”操縱股票的案件，迎來了一審判決。法院查明吳某澤團伙通過“搶帽子”交易操縱股票465次，獲利2.7億元，通過聯合、連續交易操縱7只股票，獲利2.6億元，合計獲利5.3億元。

2021年9月12日，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宣判，操縱市場的主犯、場外配資人員，推票的陜西某星、四川某星負責人，協助吳某澤洗錢人員等15人，均被判處有期徒刑，并處罰金。其中，主犯吳某澤犯操縱證券市場罪，判處有期徒刑8年，并處罰金人民幣6000萬元;犯非法經營罪，判處有期徒刑6年6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800萬元;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0萬元;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并處罰金人民幣3萬元;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9年，并處罰金人民幣7903萬元。

（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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