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 徐有威
摘要:1981年,國務院、中央軍委批復小三線建設初步調整原則,開啟后小三線建設時代(以下簡稱后時代)。進入后小三線建設時代,安徽大部分小三線企業轉產民品,部分企業軍品生產能力得以保留,但并未放棄民品生產。20世紀90年代,這些企業大力改革、多措并舉獲得了較大發展。至世紀之交,這些企業再次陷入危機,紛紛以兼并、破產和“債轉股”等方式應對困局。盡管其效果并不理想,但這些企業在新階段依然展現了無私奉獻、服務人民的優秀品質,對地方經濟社會發展亦有積極作用。
關鍵詞:小三線;后小三線建設時代;國有企業改革;安徽
中圖分類號:F279.27.54?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2)01-0017-008
20世紀60年代中期,中共中央根據當時國際環境和周邊緊張局勢,作出了三線建設的重大決策,小三線作為對三線建設戰略決策的補充和銜接也隨之開展建設。改革開放后,小三線軍工生產體系已不能適應國家經濟和國防工業發展新形勢。1981年,國務院國防工業辦公室正式向國務院、中央軍委提交報告,提出小三線進行調整的基本原則:“著重進行生產結構的調整,適當保留軍品生產線,變單一軍品生產為軍民結合的生產結構;對于要調整的工廠,應貫徹少關停、多并轉的方針。”[1]這一調整原則隨后得到了國務院和中央軍委的復準。自此,小三線建設企業進入后小三線建設時代。(1)在改革開放大潮中,這些企業的調整改造、興衰成敗,對所在區域乃至全國經濟社會發展均產生了多方面影響。
安徽省皖西大別山區和皖南部分山區由于其地理環境符合小三線選址要求,資源物產豐富,成為小三線建設較為集中的地區。其中,皖西是安徽本省小三線建設主要地區,皖南是上海小三線建設主要地區。上海之所以選址皖南,主要是其自身沒有適合小三線建設的地形地貌,從而造就了位于皖南的上海“飛地”。(2)就安徽本省小三線而言,后時代之初,小三線企業普遍發展民品,但未能解決交通不便、信息不靈、經濟效益差等現實問題。20世紀90年代,大部分企業調整搬遷至合肥等中心城市,開啟發展新階段。[2]學界對于后時代小三線企業發展已有一些研究,涉及部分區域的個案考察。(3)然而,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背景下,這些被調整后的小三線企業究竟做了怎樣應對,取得了哪些成就和經驗,仍未詳盡探討。鑒于此,本文基于對檔案、企業志和口述史等資料梳理,側重考察20世紀90年代安徽小三線企業(4)的發展脈絡、成效與不足。
一、后小三線建設時代企業的發展方向
改革開放后,國家將工作重心轉向經濟建設,逐步確立了以“軍民結合、平戰結合、軍品優先、以民養軍”的國防工業發展方針。隨著國防工業發展方針的轉變,以輕武器生產為主的小三線企業發展路徑隨之調整,在完成軍品任務的同時,民品逐步成為了這些企業生產發展的重要內容。
部分小三線企業保留了軍品生產能力,同時發展民品,實行“兩條腿走路”。東風機械廠制定了“軍品系列化民品規模化”的發展方向。該廠還深化橫向聯合,促進民品發展走集團化道路。在合肥市政府、安徽省國防科學技術工業辦公室(以下簡稱“安徽省國防科工辦”)、合肥市第二輕工業局的幫助下,東風機械廠于1995年3月22日,正式宣布加入合肥美菱集團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美菱集團”),更名為“美菱集團安徽東風機械總廠”。東風機械廠加入美菱集團后,“保留法人地位,保留軍工番號,軍品生產相對獨立,軍工生產管理渠道不變,企業民品部分的人財物、產供銷由美菱集團統一管理”。[3]有些企業則重點推動民品發展適應市場化的新形勢。紅星機械廠為發展民品,拓展市場,成立銷售公司開展銷售業務。1999年12月,為加強銷售人員隊伍建設,紅星機械廠還在全廠范圍內“公開招聘銷售人員和銷售負責人”,“所有的銷售人員競爭上崗,運用現代人事管理知識,采用科學的招聘方法,使一大批素質高、懂業務、懂營銷的人員充實到銷售人員隊伍中”。[4]
部分企業不再承擔軍品任務,轉產民品。其中以淮海機械廠發展規模較大。至1994年,該廠“生產能力在全國汽車行業中由1993年第28位躍居第17位,企業成為安徽省工業企業百強之一,位居合肥市工業企業十強第六”。[5]皖江機械廠“1986年,開始完全脫離軍品生產,先后生產摩托車配件、高壓開關等產品。1987年,成功開發織襪機整機”。“20世紀90年代后期,企業抓住搬遷進城機遇使生產線技術水平達到國內先進行列”。[6]實際上,大部分小三線企業調遷到城市后都不再承擔軍品任務,大力發展民品是這些企業生存下去的唯一路徑。
部分小三線企業軍品生產能力得以保留。20世紀80年代中期,全國大量小三線企業以“關、停、并、轉、遷”的方式調整,至1989年,全國地方軍工企事業單位減少到194個。[7]在這一背景下,安徽部分小三線企業轉產民品,至1989年,生產軍品任務為主的企業僅剩皖西機械廠、東風機械廠、紅星機械廠、江北機械廠、皖淮機械廠和紅旗機械廠。至1994年底,國務院批復國防科學技術工業委員會《關于軍工科研生產能力調整改革的意見》,正式揭開了20世紀90年代軍工科研生產能力大調整的序幕。[3]404皖西機械廠、東風機械廠、紅星機械廠、江北機械廠和皖淮機械廠是后時代安徽主要生產軍品的小三線企業。盡管這些企業大力發展民品,但軍品生產始終是這些企業的重要任務,民品對于企業生存發展的貢獻相對較低。1994年9月,東風機械廠在了解到國家將進行軍工科研生產能力調整的信息后,“委托廠長張友仁赴北京積極進行預先公關”,爭取保留工廠番號。“在京期間,張友仁向兵總設計計劃處、兵總引信處、地方規劃處及國防科工委、國家計委等部門主要領導宣傳介紹了工廠及主要產品”[3]404,以此爭取保留其軍工生產能力。同時,安徽省政府與省國防科工辦亦對有關企業軍品生產線的保留給予了積極支持。在各方共同努力下,皖西機械廠、東風機械廠、紅星機械廠、江北機械廠和皖淮機械廠的軍品生產線均得以保留。
總的來看,這些企業軍工生產能力之所以能保留下來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這些企業努力進取、不斷創新,形成了拳頭產品。例如,東風機械廠研制的引信、皖西機械廠的整彈和紅星機械廠的火工品組成的生產線是國家調整保留的唯一的82毫米系列迫擊炮彈生產線。[3]405皖淮機械廠早在1980年就生產出了超過設計指標的72式反坦克地雷,1984年還獲得了安徽省國防科工辦授予的“優質產品”稱號。[8]以軍品生產為主的后時代小三線企業進取創新,形成了自身的拳頭產品,為其長遠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其次,這些企業具有相對較好的技術、質量和信譽。安徽省皖西機械廠“憑借在中小口徑迫彈領域先進的技術、可靠的質量和良好的信譽贏得了國防科工委等有關部門的信賴”,軍工生產能力才得以成功保留。[9]再次,相關企業聯系緊密。早在1964年10月28日,中共國防工業黨委就在《國防工業一九六五年工作要點》中要求,“必須堅決按照規模小、專業化、新工藝和協作的原則進行建設,決不能再建設全能的、綜合性的工廠”。[10]此后的小三線地方軍工建設遵循了這一原則。因此,安徽小三線企業在搬遷之前就存在高度的協作關系。例如,東風機械廠的部分產品出現問題,甚至會“影響990廠相關產品生產”。[11]搬遷后,部分企業仍有協作生產業務,這種密切的協作關系亦成為保留安徽省相關軍工企業的因素之一。
這些企業產品普遍為消耗品,需求量相對較大。據親歷者憶述:“槍、炮在和平年代損耗小,一般都入了庫房。像皖西機械廠、江北機械廠等單位生產彈藥,是消耗品,需求量相對大一些。”(5)因此,無論從產品本身抑或產品需求考慮,皖西機械廠、東風機械廠、紅星機械廠、江北機械廠、皖淮機械廠等企業軍品生產能力保留與發展都具有一定優勢。
二、后小三線建設時代企業面臨的主要問題
小三線企業在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變背景下進行改革、調整和轉型,不可避免地給企業帶來一些問題,具體而言:
第一,企業負債高、效益差,經濟困難。改革開放后,小三線企業軍品任務就已大量減少,民品發展并不平衡,一些企業能夠維持生存已然不易。進入20世紀90年代,大部分小三線企業由于搬遷到城市,資金不足問題凸顯。截至1991年8月,淮河機械廠共投入遷建資金2000萬元,其中貸款1400萬元,企業自籌600萬元,企業搬遷所需資金“還缺口400萬元”;江北機械廠要完成遷建任務,“還需2400萬元,企業至多只能自籌900萬元,尚缺1500萬元”。[12]因而,貸款搬遷成為這一時期小三線企業普遍的應對措施,而產生的負債逐漸成為企業負擔。例如,20世紀90年代初金光鋼廠“因搬遷投入資金量大,企業借貸多、負擔重。累計貸款6300萬元,年付利息600多萬元,企業經濟效益不好,還款難度很大”。[13]個別企業“搬遷所必須的幾千萬元費用和土建安裝工程的支出90%以上均依靠銀行貸款”。皖淮機械廠“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國家資金投入的取消,企業經濟十分困難”。[14]
第二,部分企業與接收城市矛盾顯現。安徽小三線企業全部下放到地方城市,部分企業與接收地政府矛盾逐步顯現,原因在于小三線企業原隸屬安徽省國防科工辦,根據國務院軍轉民的要求“下放”到有關城市,城市在具體處理過程中,又將企業進一步交給下一級區政府或有關的行業歸口單位管理,導致部分小三線國有企業級別未下降,但管理單位級別降低。加之,小三線企業在軍、民品生產發展過程中形成的新問題,致使部分企業與地方政府之間管理體制存在諸多不順。以紅星機械廠為例,該廠恢復生產后與當時的企業所在地合肥市東市區潛在矛盾日益顯露,矛盾焦點集中在管理體制上。從企業發展考慮,管理體制難以適應企業的發展要求。一是“軍品和軍管民品的管理問題”。該廠屬軍民結合型企業,軍品和軍管民品(民爆器材)利潤高,且有國家訂貨,仍是支撐該廠生存和發展的主導產品。這兩類產品的特殊性,決定了其科研、生產計劃、原材料供應、安全以及軍品生產優惠政策等問題的貫徹落實,都需要通過專門渠道進行管理。而搬遷后由接收城市合肥東市區中轉,企業不能適應。二是“民品的行業支持問題”。該廠射釘緊固器材(射釘彈射器、射釘)已形成完整產品系列,當時全國只有2家,競爭力強,市場前景好。但是,該廠僅搬遷貸款就已達4000萬元,難以繼續申請貸款發展民品。因此,該廠希望實行歸口管理,在政策上、資金上、技術上得到支持與幫助,而東市區難以提供上述幫助。三是“企業的政治待遇問題”。該廠當時是國家二級企業,隸屬省國防科工辦,一直享受縣級企業政治待遇,由于搬遷原因,到了合肥東市區后一直未能恢復縣級企業政治待遇。合肥市政府及有關部門召開大中型企業負責同志會議也未能參加。這也導致企業對有關政策信息了解掌握不及時,影響工作。[15]由于以上種種體制的不順,導致企業內部想脫離東市區政府的意見不斷出現,而東市區政府在前期接收紅星機械廠過程中,已經給予了該廠大量優惠政策,此時顯然難以接受企業的脫離訴求,雙方矛盾亦隨之升級。
以上問題并非個案。皖西化工廠布點在當時的合肥市郊區,“行政隸屬關系也歸郊區政府,成為當時郊區唯一的一家國營企業,與郊區以管理鄉鎮企業為主的管理模式格格不入”。[16]盡管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安徽省政府支持并批準籌建安徽軍工集團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安徽軍工集團”),并將原隸屬合肥市的皖西機械廠、東風機械廠、紅星機械廠和原隸屬蚌埠市的江北機械廠等4個企業,改為隸屬安徽省國防科工辦,加強了對地方軍工企業管理。然而,大部分轉向民品生產的企業只能努力融入城市發展,并在國有企業改革浪潮中或被兼并,或破產重組,或進行股份制改造,命運大相徑庭。
第三,部分企業職工生活困難。不可否認,大部分安徽小三線企業遷入城市后,具備了較好的生活環境和市場條件,有關城市亦在調遷期間給予了小三線企業較大支持。但隨著各項搬遷優惠政策截止,職工面對新的生活環境,在一定時期內難免遇到各種困難。究其原因,部分企業搬遷后,仍處于城市邊緣,遠離中心城區。部分企業住房矛盾較為突出。例如,金光鋼廠在職工安置過程中,由于廠里經濟較為困難,“職工們只得采取群眾集資的辦法來解決,并不是每個人都有現錢,很多同志是臨時借來的,有的連夜寫信八方求援,有的賣掉了家中的豬,賣掉了家中的糧,在不長的時間里,湊了100萬元,戶均1200元,目睹此情此景,一貫堅強的廠長眼睛濕潤了”。[17]這些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職工家庭的經濟負擔。此外,企業搬遷伴隨著大量職工家屬的進城,短時間內家屬難以全面安置亦成為職工生活困難另一誘因。雖然,這些企業職工在搬遷后確實面臨一定的生活困難,但客觀來看,城市中具有更多的就業崗位,國家經濟快速發展,人民物質文化生活水平亦不斷提升,這些因素對于搬遷后的職工生活和融入城市具有積極意義。
三、后小三線建設時代的企業制度改革
后時代小三線企業面臨的問題,主要是對市場經濟的不適應。現代企業發展離不開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由此,改革創新、著力推動自身要素發展成為這些企業繼續前行的因應舉措。
其一,實行“三項制度”改革。“三項制度”改革即勞動用工制度、人事管理制度、收入分配制度改革。“三項制度”改革的目的就是為了解放和發展生產力。這一時期國營企業體制的固有弊病以及企業職工思想觀念的滯后是企業制度改革的主要阻力。以皖西機械廠為例,該廠先后制定了《關于實行崗位合同制的暫行辦法》《關于勞動制度改革的暫行辦法》《關于工資制度改革的暫行辦法》,并提出了分設崗位工資、職務工資的設想。同時,該廠積極探索干部制度改革,按照“干部能上能下”的原則對中層干部采取公開招聘、民主選舉、民主推薦或由主要負責同志“組閣”產生。從1995年6月起,皖西機械廠實行全員勞動合同制,工廠工人、干部身份被徹底打破。[9]109紅星機械廠著力減少富余人員,引進人才,調動積極性,制定了《“三項制度”綜合配套改革有關勞動用工管理的暫行規定》,進一步深化勞動制度改革,增強企業活力,并且根據工廠生產經營的需要,有計劃“按定員、定編、定額合理配備人員,壓縮非生產人員,以滿足生產第一線的需要,嚴格控制一線崗位的職工向二、三線崗位倒流”,推行廠內退休制度、廠內待業制度、職工“停薪留職”制度、廠內“休長假”制度等。[4]94-95這對于企業充分利用生產力優勢,淘汰冗余、節約資金亦有積極作用。
其二,重視科研創新。部分企業設立專門機構、提供專項經費,用于科研發展。紅星機械廠于1998年10月成立技術中心并使之成為一個獨立機構,廠長兼任技術中心主任,總工程師兼任中心副主任。技術中心財務實行單獨列賬,工廠每年按不低于銷售收入的3%提取資金作為技術中心開發經費。紅星機械廠技術中心建設取得了一定成效,1999年1月,安徽省經貿委、省國家稅務局等部門批準紅星機械廠技術中心為省級技術中心。[4]211同時,一些企業還積極與高校、科研機構展開合作,實行了廠校、廠所掛鉤,進行部分產品的聯合研制,取得了比較好的效果。
其三,推行經濟責任制。中國的工業企業經濟責任制是在改革開放以后,企業自主權擴大的過程中逐步形成的。進入后時代,小三線企業繼續推行經濟責任制,著力提升效益。1997年東風機械廠在原有改革基礎上制定了《1997年經濟責任制承包方案》,實行以“保證各項任務的完成,保證產品質量,保證安全生產,保證產品成本”為主要內容的多種經濟承包責任制,包括單位承包、單項承包、營業額承包、個人承包等形式。為配合方案執行,東風機械廠還及時制定了《經濟責任制考核細則》,“對全廠機關、車間按月分組從產品產量、進度、質量、安全、生產現場、綜治等14個方面,制定具體考核內容、要求、辦法和評分標準,按百分制進行評分,并與單位的經濟效益掛鉤”。[3]60有關企業在實行經濟責任制過程中對其具體內容不斷補充修訂,為企業的長遠發展打好基礎。
其四,發展對外經濟技術合作。后時代小三線企業不斷推動民品發展,并積極引進外資。1995年12月22日,合肥市計劃委員會對安徽省紅星機械廠與港商舉辦合資企業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批復:“同意安徽省紅星機械廠與香港大永真空有限公司舉辦合資企業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合資期限十二年。”[18]合資企業經營范圍為生產銷售射釘彈和射釘等系列產品,這個項目推動了紅星機械廠的民品發展。
其五,推動企業升級。自1986年7月國務院下發《關于加強工業企業管理若干問題的決定》后,安徽省大力推進國營企業升級改造工作,安徽省國防科工辦對企業升級問題進行具體規劃。東風機械廠于1989年5月開始進行“抓管理、上等級,全面提高企業素質”的爭創省級先進企業的升級工作。為做好企業升級工作,工廠制定了“1個目標、2個重點”的企業升級規劃。1個目標即:1990年進入省級先進企業行列,1991年爭創國家二級先進企業。2個重點即:一是以整頓完善七項管理基礎工作為重點,理順縱向、橫向關系,特別要在定額、標準化、計量、信息工作上重點提高、深化,以奠定企業升級的基礎;二是以提高產品質量,降低消耗為重點,建立健全質量管理保證體系和全面采用節能降耗措施。[3]561992年7月,東風機械廠獲批安徽省中型一檔企業,后又獲批“為1995年度全國新增大型二檔企業”。[3]58紅星機械廠早在1990年4月初,即“通過了國家二級企業的全面評審”。[4]200企業升級是企業自身全面發展提升的結果,企業爭創升級的過程涉及企業的各個方面,促進了企業本身高質量發展和綜合實力的提升。
除以上主要措施,這些企業還大膽突破,多措并舉,如加強售后服務、開展國內企業合資經營等,有力促進了相關企業在后小三線建設時代的繼續發展。以金光鋼廠為例,該廠不僅積極改變所有制結構、推進合資經營,還通過加強內部管理等舉措發展企業。1993年9月20日,蚌埠市重工業局審批同意安徽省金光鋼廠在深圳市與深圳國曄貿易有限公司聯辦“工貿公司”。[19]這一方案對于拓寬企業發展維度具有積極意義。至1998年,金光鋼廠“通過強化內部管理、減員增效、壓縮非生產性支岀等措施已基本穩定了局面”,并保住了市場。[20]江北機械廠在發展軍品的同時不斷拓展民品生產,1987年11月,“工廠被省機械工業廳列為工程機械油缸專業生產廠家。生產的液壓油缸不僅為省內挖掘機、鏟運機、裝載機、叉車配套等,還供應天津、山東、南京等省市”。[21]至1994年,該廠“民品生產已具年產工程液壓油缸500臺(套)的生產能力”,并進一步規劃生產小型挖掘鏟土機和小型(輪式)裝載機。[22]皖西機械廠在經歷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的過程中,開展二次創業,該廠“1986年工業總產值僅1312.4萬元,1998年實現軍民品銷售收入10083萬元”。[9]7
四、后小三線建設時代的企業命運各異
至20世紀90年代末,后時代小三線企業逐步陷入生存危機,部分企業嚴重虧損,資不抵債。1998年的原先鋒機械廠“嚴重虧損且資不抵債,已無力償還銀行到期債務”。巨額的虧損,不僅制約了企業的生存和發展,并導致了企業后續貸款已無可能,流動資金枯竭,生產經營陷入巨大困境。[23]也有部分企業行業市場較好,卻由于資金困難,缺少流動資金,無法盈利。1998年前后,在針織機械營銷市場需求旺盛的背景下,安徽省淮河機械廠卻由于缺少流動資金,“只有坐失良機”。[24]至2000年前后,該企業職工退休工資(6)不但沒有增長,反而逐漸減少,甚至拖欠。部分退休職工生活極為困難,“已到無法生存之際”,迫于無奈,退休職工只能求助主管部門“主持公道”。[25]
從全國來看,20世紀90年代末的國有企業普遍面臨困境,后時代小三線企業在這個大背景下,難以獨善其身。部分學者已就這一時期國有企業困難原因進行了總結。(7)加之,大部分后時代小三線企業還需面對搬遷巨額債務,其困難處境可見一斑。
國有企業面臨困境,中共中央高度重視。1997年9月,中共中央對深化國有企業改革作出部署,決定通過改革、改組、改造和加強管理,使大多數國有大中型虧損企業擺脫困境。同時,對國有小型企業采取了改組、聯合、兼并、租賃、承包經營和股份合作制、出售、破產等形式的改革,加快搞活國有小型企業的步伐。[26]1998年,國有企業進入了三年改革脫困時期,安徽省陷入困境的后時代小三線企業在國家政策影響下以及有關城市、主管部門的幫助下,以債轉股、被兼并、破產和重組等具體方式應對困局。
首先,對主要軍品生產企業進行“債轉股”。三年改革脫困期間(1998—2000年),按照國有企業改革“有進有退,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指導思想,國家對部分國有骨干企業的債務問題實行“債轉股”,即將銀行與企業的債務關系轉變為金融資產管理公司與企業的持股與被持股關系。[27]以此幫助那些對國民經濟發展起著舉足輕重作用的大型、特大型國有企業渡過難關。安徽省國防科工辦在獲得有關“債轉股”政策信息后,“隨即前往省、國家經貿委、國防科工委,分別匯報爭取”。[3]42此后,安徽省國防科工辦下屬企業積極準備材料,推進申報工作。在申報過程中,安徽省最初是以皖西機械廠、東風機械廠、紅星機械廠、江北機械廠4家企業各自作為“債轉股”主體,雖經多方努力,但終因“盤子”太小而爭取未果。安徽省國防科工辦隨即調整戰略,改為將以上4家企業捆為一體并以安徽軍工集團的名義上報,這一方案獲得了安徽省政府、國家經貿委的贊同和支持。[4]128最終,通過“債轉股”的實施,皖西機械廠、東風機械廠、紅星機械廠、江北機械廠4家企業3.5億元的中長期貸款中2.55億元實施債轉股,資產負債率由80%下降到35%,轉股后每年應支付銀行的貸款利息可以下降1500萬元以上。[3]44由此,以上4家企業債務得以減少,企業減輕了負擔,經營得到改善,效益得到提高,安徽軍工集團的班底企業得到了重生契機。
其次,對轉產民品的企業進行兼并、破產與重組。轉產民品的后時代小三線企業,并沒有獲得“債轉股”的機會。面對經濟效益滑坡的企業困境,部分企業開始尋求被兼并,以解決這一時期的資金困難。以淮河機械廠為例,該廠整體搬遷到蚌埠市后,企業經濟效益滑坡嚴重,生產長期處在停產或半停產狀態,職工的基本生活得不到保證。針對淮河機械廠的問題,安徽省蚌埠市于1997年5月組成了三級聯合調查組,對該廠“進行了為期半個月的深入調查,通過調查分析,作出了調整廠級領導班子,企業享受國家優惠政策,由蚌埠燈芯絨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蚌埠燈芯絨集團)對該廠實施兼并”。雖然這種兼并在一定階段內滯緩了企業倒閉,推動了部分資產被兼并企業再利用,但淮河機械廠的兼并重組并未觸及企業本身的貸款債務、企業制度等核心問題,因此,這種兼并對于企業發展意義仍顯不足。
部分民品生產企業難以為繼,不得不依法破產。早在1986年,國家就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試行)》。至1994年,國家又發布了《國務院關于在若干城市試行國有企業破產有關問題的通知》,從法律和政策上,為國有企業的破產重組提供了保障。20世紀末期,國有企業在面臨資不抵債的困境時,企業的破產重組不僅可以使無法走出困境的企業減少虧損,同時可以減少銀行壞賬。在考察先鋒機械廠是否破產問題時,合肥市企業兼并破產和職工再就業工作協調小組指出:“破產有利于加快軍工行業內部結構調整。目前企業已無力參與市場競爭,生存空間越來越小,破產的結局在所難免。破產后,不僅可以消滅一個虧損源,而且有利于推進軍工行業內部結構調整。同時,可以利用國家有關規范破產的政策,從根本上解除銀企之間的債權、債務關系。”先鋒機械廠無力償還銀行到期債務,一方面造成企業負債進一步上升,另一方面也增加了銀行不良資產,給當地金融穩定帶來不良后果。從當地政府角度考察,通過依法破產,可以利用國家政策,按規定核銷銀行壞賬,減少銀行資產損失。因此,這一時期部分企業選擇了依法破產。
然而,企業破產過程會牽涉很多問題,職工安置又居于待解決問題的首要位置。職工安置費用一般由企業資產變現收入支付,不足部分由政府補充。例如,金光鋼廠破產前,根據《國務院關于在若干城市試行國有企業兼并破產和職工再就業有關問題的補充通知》規定,初步估測安置企業破產職工費用以企業破產財產變現收入能夠滿足支付。并補充提出如果“破產財產變現收入不足支付職工安置費用,缺口部分由市財政負責兜底解決”。[28]另一方面,企業破產后導致職工下崗是不可避免的,安徽省這一時期采取了多項舉措,對于確保國有企業下崗職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業具有重要作用。(8)
總體而言,后時代小三線企業破產與一般的企業破產處理情況相同,即依法以自身所有財產公平清償給債權人。在破產后,企業的銀行債務得以清算,部分企業在此基礎上又進行了重組,以期重新發展。例如,通用機械廠“1996年9月破產重組為合肥精工機械廠。1997年6月,又以合肥恒通機械有限責任公司掛牌運行”。[6]692部分企業破產資產被其他企業收購。例如,先鋒機械廠和合肥手扶拖拉機廠合并后的合肥動力機械總廠在2001年5月宣告破產,“其破產資產由浙江萬事利集團有限公司收購,組建合肥康恒機械有限公司和安徽友邦混凝土有限公司等”。[6]689
小三線企業作為新中國國有企業體系中的一個小群體,在20世紀90年代末以被兼并、破產的方式應對困局,并于其后進一步重組,不僅對國有企業實現三年脫困目標、困難企業退出市場、建立市場經濟體制有著積極意義,同時也有利于地方乃至國家經濟社會的長久發展。
余 論
后時代小三線企業積極適應市場經濟發展形勢,為所在地經濟社會建設作出了一定貢獻。《合肥晚報》曾評論:根據檔案記載,小三線企業調整時期,“合肥人口不足100萬,消費水平也一直上不去,這些‘三線’軍工企業的到來,不僅帶來了設備和產品,還帶來了一大批高素質的人才精英”。安徽省國防科工辦有關專家指出,小三線調遷至少讓合肥增加了5萬人口,也為合肥帶去了將近20億的企業資金,為合肥工業化注入了新的血液。這些企業搬遷到合肥后,通過技術咨詢、技術服務、技術合作等多種形式,推動軍工技術向民用轉移,“沖破了軍事工業多年來形成的封閉狀態,結合自身條件,紛紛提出了‘軍品做強,民品做大’的戰略發展目標,涌現了‘皖安’‘江淮儀表’等航空知名設備企業,昌河、江南等汽車及配件生產知名企業,‘紅星’射釘‘皖西’塑料等系列民品”。其中,先鋒機械廠搬遷后與合肥手扶拖拉機廠合并成立合肥動力機械總廠,兩者“強強聯手生產的合肥東風-12型手扶拖拉機和12型農用運輸機兩個產品屢屢獲得部級表彰并暢銷海內外……而且他們還完成了氣墊式皮帶輸送機、激光切割機和運輸車等三大產品的國家項目”。[29]此外,進入后時代的小三線企業繼續為地方應對自然災害貢獻力量。尤其在調整搬遷期間,部分小三線企業不僅在汛期“要確保山區各危險點的安全”,同時還要擔負城市防護部分河壩的任務。[30]部分企業還在汛期成立“抗洪搶險應急分隊”,協助地方防汛搶險工作開展。[3]336這些企業的付出也體現了軍工企業無私奉獻、服務人民的優秀品質。
盡管進入后時代的小三線企業對所在地經濟社會建設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但仍需注意到其中存在的問題。一些企業雖繼續發展,卻虧損嚴重,在一定程度上成為城市負擔。20世紀90年代末,在國有企業普遍困難的宏觀背景下,這些企業難以獨善其身,步履維艱。皖中機械廠調整搬遷到馬鞍山市后,由于企業生產難以為繼,只能以分散方式并入馬鞍山市 70多個單位中。“皖東機械廠調遷到合肥市后,無法繼續生產,不得不尋求被當地企業兼并,以維持職工生活穩定”。(9)從以上實例考察,部分困難企業調遷對于接收城市而言是一種負擔。接收城市在這些企業搬遷過程中不僅要幫助企業解決搬遷資金的問題,同時還要妥善安置企業職工。
由上可見,后時代小三線企業對所在地經濟社會建設具有促進作用。然而,在20世紀末國有企業整體困難背景下,這些企業囿于歷史發展大勢,困難重重,使之對于地方經濟社會建設貢獻有所局限。
注釋:
(1)1981年6月由國務院、中央軍委下發各省、市、自治區執行。參見關于調整各省、市、自治區小三線軍工廠的報告[Z].上海市檔案館藏,檔號:B1-8-178-26,1981-4-6。本文“后小三線建設企業”,特指1981年至今近40年的時間段內,發端于小三線建設的企業。
(2)參見張秀莉.皖南上海小三線職工的民生問題研究[J].安徽史學,2014(06):145-153;李云,張勝,徐有威.安徽小三線建設述論[J].安徽史學,2020(05):159-168。
(3)黃巍.經濟體制轉型中的三線調整——以遼寧新風機械廠(1965—1999)為例[J].江西社會科學,2018,38(08):126-134;徐有威,張志軍.得失之間:江西小三線“軍轉民”問題研究[J].安徽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0,48(04):111-119;徐鋒華.東至化工區建設述論——上海皖南“小三線”的個案研究[J].安徽史學,2016(02):147-154。
(4)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后,在市場經濟背景下,小三線企業多有合并、重組,并逐步建立現代化企業制度,名稱亦發生變化。為示區別、方便表述,本文將進入后小三線建設時代的企業統稱為后時代小三線企業。
(5)資料來源:采訪朱皖北(原通用機械廠黨委書記),2020年6月4日,安徽合肥。
(6)1991年至2008年是我國城鎮職工養老保險制度的改革時期。在此之前,城鎮職工退休“由國家規定基本統一的養老保險待遇,由企業負責養老保險的發放”,參見封進,趙發強.新中國養老保險70年:經驗、問題與展望[J].社會保障研究,2019(06):16-26。2000年前后,淮河機械廠退休職工養老保險金仍是企業發放。
(7)部分學者將20世紀90年代末國企困難原因歸結為以下幾點:1.“九五”期間國內經濟增速放緩,國內有效需求下降嚴重。其根本原因在于“八五”時期經濟高增長導致的通貨膨脹,這一時期國家財政緊縮。同時亞洲金融危機亦對外貿造成影響。2.改革深化,國有企業體制保護傘逐步取消。3.非國有經濟迅速發展,對國有企業造成沖擊。4.市場經濟體制下,國有企業自身生產、組織模式和發展觀念難以適應市場供求關系轉變,即國有企業長期適應的計劃經濟生產體制使其習慣于低水平重復投資、建設,各地區間產業結構趨同,企業輕開發、重生產,技術含量低,難以適應市場。5.國有企業歷史負擔重,主要表現為過度債務、人員富余、企業辦社會(包括廠辦學校、廠辦醫院等)。6.國有企業經營管理體制沒有根本性轉變。如“職工能進不能出、管理人員能上不能下、收入能高不能低”的問題仍然存在。參見陳清泰.重塑企業制度:三十年企業制度變遷.北京:中國發展出版社,2008,54-56。
(8)參見黃岳忠.安徽國有企業改革與發展實踐探索(1997—2002).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8,347-353。
(9)資料來源:采訪韋久躍(原皖東機械廠黨委書記),2020年5月28日,安徽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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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關于調整各省、市、自治區小三線軍工廠的報告[Z].上海市檔案館藏,檔號:B1-8-178-26,198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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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關于轉報安徽省淮河機械廠《關于急需解決生產流動資金的報告》的請示[Z].蚌埠市檔案館藏,檔號:J045-002-1129-005,1998-3-30.
[25]關于要求解決拖欠并且增加退休工資的人民來信[Z].蚌埠市檔案館藏,檔號:J045-002-1441-007,200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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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關于金光鋼廠破產后職工安置費用解決的承諾函[Z].蚌埠市檔案館藏,檔號:J059-003-0381-009,2000-8-4.
[29]程堂義,汪千永.為合肥注入新鮮“血液”的軍工企業[N].合肥晚報,2018-8-2(A09).
[30]廠防汛工作第一次會議紀要[Z].合肥:安徽神劍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皖西機械廠)檔案室藏,檔號:1993-2-2-8,1993-7-18.
(責任編輯 許小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