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兵,敏振海,劉靈芝
(1.西北民族大學 法學院,甘肅 蘭州 730030;2.大連民族大學 文法學院,遼寧 大連 116605)
2018年8月,教育部、財政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印發《關于高等學校加快“雙一流”建設的指導意見》(教研〔2018〕5號),提出在基礎學科當中實行法學、心理學、管理學、歷史學等學科的交叉培養模式,“新文科”概念在中國首次亮相[1]。新文科的出現催生了中國關于交叉學科的研究和發展。交叉學科具有兩方面的內涵:第一,交叉學科主要指不同專業用不同的方法研究同一個問題,由于專業不同、研究方法各異,這種交叉學科的研究會產生新的學科領域;第二,交叉學科建設突出研究方法的創新,通過交叉學科,融合不同的研究方法,最終由于研究方法的創新而在相同領域做出重大的創造,這是傳統學科無法做到的。新文科背景下的法學交叉學科并不是將幾個專業進行簡單的合并與疊加,而是在交叉學科理論的指導下,面對當下和未來社會的需求,對現有法學專業和其他專業的重構。
新時代法學教育面臨著重大的挑戰,因此有必要發展法學交叉學科,從而適應急速發展中的社會。但“真正的交叉學科建設很難,在世界上、全國范圍內似乎也鮮有成功經驗”[2]。法學交叉學科的發展也面臨著一些挑戰。
法學交叉學科在當前還處于發展階段,發展模式并不成熟,對新文科背景下提倡法學交叉學科建設的內涵理解還不透徹。部分高校認為法學交叉學科就是法學和其他專業的合并,以法學和醫學的交叉為例,國內一些大學的醫事法學主要分為“醫學+法學”“醫學和法學”雙學位方向、“法學+”方向和“醫學+”方向四類。“醫學+法學”方向主要培養既精通醫學又精通法學的人才,這種復合模式的培養實際上是通過雙學位的方式獲得;“醫學和法學”雙學位方向,是醫學專業或法學專業學生選擇法學或醫學二學位完成雙學位;“法學+”方向以法學為基礎,加上其他學科,主要培養法學人才,又為其他專業錦上添花;“醫學+”方向是以醫學為基礎,加上其他學科,主要培養醫學人才。
實際上,交叉學科并不是將兩門學科放在一起實現均衡培養,交叉學科培養的目標是通過法學和其他學科不同程度的融合,培養既具有扎實的法學知識,又具有其他學科背景知識的學生,更重要的是通過法學交叉學科的培養使學生具有傳統法學教育模式無法構建出的交叉視野。
目前一些法學交叉學科的實踐中,融合程度還有待提升,如法學與外語的交叉培養。學生一方面需要花費較多時間學習外語,另一方面又要學習法學專業課程,兩門專業課程都具有較大難度,因此要想同時學好兩門專業課程對學生而言是一種巨大的挑戰。實際上面臨的問題是,掌握外語的學生法學知識薄弱,法學知識扎實的學生外語水平薄弱,將這二者兼得的學生是少數。
法學和外語學科之間還未打破學科壁壘,二者的融合還處于初級階段,對同一個問題的研究不在同一層次上。兩個學科的研究范式不同,如法學提倡批判性思維、邏輯思維能力和程序思維能力,而外語的學習感性認識較多,由于學習和研究范式的不同導致兩個學科之間無法深度融合,難以形成理想的交叉學科培養模式。
據筆者觀察,在法學教學實際過程中,教師的“教”和學生的“學”之間存在一定的矛盾。首先,當前部分法學教師不能完全滿足學生的學習需求,知識較為陳舊,沒能緊跟社會熱點問題;其次,學生的學習需求與教師的授課內容存在偏差,教師嚴格按照課本上的內容主要講解法學理論方面的知識,對案例教學重視程度不足,學生今后面臨法律實務工作將遇到困難;最后,法學專業學生只有通過法律職業資格考試才能進入公檢法等司法系統以及律師事務所從事法律專業工作,這就決定了學生必須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備考,一些高校的法學院通過給學生預留學習時間、提供學習資源等途徑,鼓勵學生參加職業資格考試,這種以通過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為導向的教學模式限制了學生的法學理論學習,進一步加深了教師“教”與學生“學”之間的矛盾。
法學專業課程體系是以教育部明確的16門核心課程為主,核心課程根據最新要求主要采取“1+10+X”的分類設置,同時各院校還可根據自身辦學特色,選擇設置不同的選修課,以此共同構成法學專業課程體系。最新的課程體系設置不僅考慮了將法學專業基礎課程和應用課程加以區分與聯系,而且也考慮了不同院校辦學的基礎和資源差異。同時考慮社會需求,在此基礎上需加強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教學模式,突出產出導向,強調“新時代社會主義法治人才”的培養目標。
當前法學專業學生的學習目標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以考研為目標;二是以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為目標;三是以就業為目標。不同的目標,決定了不同的學習需求。但無論哪種目標,都體現出課程體系與學生需求不一致的矛盾。將考研作為目標的學生,圍繞自己的意向專業進行全面系統學習,對與考研專業相關度不高的課程興趣不大,多數以通過期末考試為主;將通過法律職業資格考試作為目標的學生,通常將精力集中在考試培訓課程和培訓班的學習,對專業課程的關注度不足;對于以就業為目標的學生,較少關心課程體系設置。為此,部分學校開展了“分類培養”的實踐探索,主要是在大二上學期進行分流,分別進行教學和指導,其改革效果還有待時間驗證。
由于法學的實踐性較強,學生能否符合社會需求取決于自身的實踐能力。但事實上,法學專業教師或學生,不僅對實踐和專業的認識較為片面,對實踐課程和環節投入的精力也較為有限,學生的專業技能有待提升。2011年《關于實施卓越法律人才培養計劃的若干意見》(教高〔2011〕10號)指出,高等院校法學教育存在“學生實踐能力總體不強”的問題。理論掌握不夠扎實,難以形成理論與實踐結合,分析、判斷能力欠缺,對法律實務處理能力不足。究其原因主要有三方面:首先,法學專業的培養重視專業理論,對學生的實踐訓練不足,理論課程在法學課程中的占比較大;其次,學生整體缺乏專業實踐訓練,除了少數專業能力較強的學生,多數學生把專業實踐課程當成理論學習的調節,缺乏培養自身實踐能力的自覺性;最后,法學專業學生的實踐需要走向社會,進入法院、檢察院或律師事務所,而此類機關或單位對學生的實踐具有長期性的要求,與學生學習、學校管理要求存在矛盾,因而除畢業實習外,課內和短期實踐面臨實踐資源不足的困境,學生的專業實踐知識獲取只能通過任課教師在理論教學中穿插進行,對形成持續、系統、專門的實踐能力效果甚微。
新文科背景下的法學交叉學科的培養,不僅要實現學科之間的交叉,更重要的是實現專業上的融合。
法學學科屬于文科專業,法學學科和其他文科專業的交叉融合難度較小,便于實際操作。
一是對法學專業本科生實行分類培養。在本科大一、大二階段開設專業基礎課,專業基礎課是法學的核心課程,主要包括法理學、民法、刑法、行政法、訴訟法以及憲法等課程。以上課程在大一、大二階段完成,通過這階段的學習,學生已經將法學核心的課程修讀完成。在大三、大四階段,對學生開設不同方向的法學專業課程,實現法學交叉學科的培養。如法學院可以開設經濟法學、金融法學和稅法學等課程,實現法學和經濟學的融合;開設國際公法、國際經濟法和國際私法等課程,實現法學和國際貿易專業的交叉融合。
二是推進法學專業的雙學位培養模式。對于法學本科專業的學生采用雙學位培養模式,對于一些學有余力的學生,鼓勵他們積極輔修其他文科專業。學生可以選擇經濟學、管理學和會計學等專業的課程,學院之間采取學分互認,對于達到第二學位授予條件的,可授予雙學位。
三是在法學院開設交叉學科課程。目前部分高校已開設了相關交叉學科課程。例如法人類學課程,將法學和人類學融合。因為涉及人類學的田野調研,對于學生做法學類的實證調研有較大幫助。此外還有法學和社會學相融合的法社會學課程,不僅可以熟練部門法的法條和相關法律法規,還可以培養學生將法律放置在整個社會中加以考察的寬廣視野,培養學生更為廣闊的思維能力、社會觀察能力、調解糾紛和為人處事的能力,這對于法學專業的學生尤為重要。
“新文科建設的根本目標是在交叉融合的網絡智能時代塑造新的人文精神、開創新的人文思維、培育新的文科人才。”[3]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在社會生活各個領域得到廣泛應用,法學和計算機學科的交叉逐漸引起人們的關注。2018年4月教育部印發《高等學校人工智能創新行動計劃》(教技〔2018〕3號),計劃指出當前中國需要研究人工智能和其他學科之間的相互交叉,培養人工智能和法學、生物學、心理學、計算機等交叉學科的人才,即探索培養“人工智能+X”的人才。法學專業也應重點培養掌握“人工智能+法律”的橫向復合型人才。
目前,法學研究領域也興起了關于人工智能法學研究的熱潮,國內一些法學院校相繼開設了人工智能法學專業,如西南政法大學成立了人工智能法學研究院,清華大學成立了計算法學學位點。人工智能法學實際上是將傳統法學和人工智能相融合,但又不是簡單的結合,而是對傳統法學的重構和升級,因此人工智能法學將是未來法學發展的重要方向,亦是新文科法學交叉學科培養的重要目標。
當下和未來的中國社會需要一大批既懂法律又懂相關學科的復合型人才,例如專業法律從業者遇到醫學問題可能無法鑒別,同一個問題相關醫學人員也只能從專業的角度給出分析,未來需要既懂法律又懂醫學,既精通法律又精通會計、財務、建設工程領域等知識的復合型人才。因此,交叉融合型法學課程的建立,離不開高校法律院系教師的支持與投入。“高校法學教師責無旁貸,應勇于承擔起多學科交叉融合人才培養的重任,深化科學精神,加強科學素質。”[4]此種模式對法學專業教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法學專業教師首先須具備深厚的法學理論知識和豐富的法律實務經驗,其次需掌握一門跨學科的專業知識,最后還需要具備跨學科和交叉學科的研究能力和創新能力。少部分教師對交叉學科不重視,“擔憂與原來的學科、學術平臺逐漸疏遠、邊緣化”[5],因此掌握交叉學科的能力不強。法學教師講授交叉學科課程時,必須了解相關學科的最前沿理論和學科發展動態,掌握現代信息教育手段。
目前,中國各類大學法學院缺少具有實務經驗的雙師型教師。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政法大學考察時強調,法學學科是實踐性很強的學科,法學教育要處理好知識教學和實踐教學的關系。要打破高校和社會之間的體制壁壘,將實際工作部門的優質實踐教學資源引進高校,加強法學教育、法學研究工作者和法治實際工作者之間的交流。這就要求法學教育不僅僅在法學院,而且還要走出校園,向法治實務部門學習。因此,需要法學院拓展實務性法學教師,邀請高素質的法官、檢察官走進校園,提升實務教師數量,吸收一定數量的具有豐富實務經驗的法官和檢察官作為法學院的師資,承擔學生法律實務的教學和培訓工作。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國際經貿糾紛伴隨著中國對外經貿規模的不斷擴大和國際合作領域的不斷拓寬呈現出上升趨勢,由此在中小跨境電商、跨國大企業中對精通國際經貿規則的涉外法律人才提出了更高標準。從國際大環境來看,中國的涉外法律人才在國際經貿組織的爭端解決機構中任職的較少,導致在國際經貿組織中國家的話語權較弱,從而對國際經貿規則和國際經貿事務的影響力欠缺。國內法院系統近5年來受理的知識產權案件中,涉外案件占比達20%。根據司法部統計,截至2019年底,中國擁有47.3萬名職業律師,其中能真正熟練開展國際經貿法律服務業務的只有5 000余人,且集中于北京、上海、廣州等大城市。絕大多數律師缺乏國際競爭力,業務領域狹窄,究其原因是外語水平、域外法律背景等門檻的阻礙,涉外案件辦理能力不足。要想改變這一現狀,急需大量既懂國際貿易規則又精通外語的經貿法律人才。
新文科建設的背景下,要“培育具有家國情懷與國際視野的、能夠自由行走在國際社會的高層次涉外法治人才”[1]。在2020年11月召開的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加大涉外法學教育力度,重點做好涉外執法司法和法律服務人才培養、國際組織法律人才培養推送工作,更好服務對外工作大局。”[6]甘肅處于“一帶一路”倡議的通道上,連接中亞國家,但是對中亞國家的法律知之甚少,更談不上深度研究,培養精通中亞國家法律的人才迫在眉睫。西北師范大學組織學者翻譯了中亞國家的法律,為下一步研究和應用提供了便利條件,甘肅政法大學也成立了“絲路法學國際交流學院”,致力于培養精通絲綢之路沿線國家法律的人才。除此之外,還需要開展新聞、經濟、法學和藝術等系列大講堂,聚焦培養應用型法學人才,促進學界業界優勢互補。建設一批文科基礎學科拔尖人才培養高地,以培養未來法律實務家為目標,推動模式創新,聚焦國家新一輪對外開放戰略,加強高校與實務部門、國內與國外“雙協同”,完善全鏈條育人機制。
新文科背景下實現法學交叉學科的培養,面臨諸多挑戰,實現范式的轉換是新文科背景下法學交叉學科發展的要求。在話語體系上,法學教育應以中國話語體系為主導,改變目前法學教育中以西方話語體系為主導的現狀,即形成中國法學派;在功能上,應適應新時代的變化,以探討對社會價值觀的重塑和形成國家軟實力為主;在內容上,應發展法學交叉學科,轉變純法學的學科設置,目的在于培養法學學生的交叉和融合思維,提高把握時代科技發展方向的能力;在方法論上,應適應向信息文明的轉型,向運用現代科技、信息技術、人工智能轉型的交叉法學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