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與阮玲玉 誰才是電影皇后

張林

《影戲雜志》關于票選明星的報道

在《明星日報》發起的票選活動中，胡蝶被時人封為“電影皇后”。

中國國產電影起源于20世紀20年代初，及至30年代初，伴隨著一場席卷中國的左翼電影運動的興起，中國國產電影事業也被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彼時，上海明星影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明星影片公司）與聯華影業制片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聯華影業公司）是國內最具影響力的兩家影業公司，其當家花旦胡蝶和阮玲玉的演藝水平也皆處于巔峰時期。

明星影片公司與聯華影業公司的股票實物，盡管票據已泛黃，但其背后不僅勾勒出民國時期上海兩大影后的“愛恨”交織，也可從中一窺中國電影事業發展的輝煌過往。

兩家影片公司都曾發行過股票。比如上海明星影片股份有限公司于1930年發行的股票，是迄今可查的最后一次發行的股票。該股票呈方形，邊框裝飾有花卉草葉、電影膠片及人物等，其中的膠片元素和人物頭像等富有電影行業特色。股票下緣邊框外有“上海商務印書館代印”字樣，從中可知商務印書館的業務范圍并未局限在書籍上，而是拓展到了有價證券印刷業務方面。另外一張聯華影業公司的股票的發行時間為20世紀30年代初期，以中外雙語印制，股票正文內容言簡意賅，載明了股票持股人、持股數量和認繳金額等，右上角標明了占股份額。兩大影片公司，兩張股票，浮現出兩大影后的“愛恨”交織。

胡蝶和阮玲玉是當時電影業中的一代巨星，塑造的眾多角色形象深入人心，但至于誰才是“電影皇后”，社會上眾說紛紜。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容貌”，時人的普遍看法是：論形象，胡蝶無阮玲玉之俏麗，阮玲玉無胡蝶之端莊;論藝術，則阮玲玉之表演活潑生動，作風浪漫，易受人愛，也易為人輕視;胡蝶演戲時有板有眼，態度落落大方，有人喜歡亦有人不喜歡。

1933年元旦，《明星日報》率先在上海發起了一場票選“電影皇后”的活動，影迷投票十分踴躍，兩個月內收到數萬張選票，最終胡蝶以高達2萬多的選票“封后”，阮玲玉屈居第三。隨后，不少雜志也陸續開展票選中國電影明星活動，比如《電聲》雜志、《影戲雜志》等。在《電聲》雜志的評選中，胡蝶獲得了“最美麗的女明星”稱號，阮玲玉則獲得“我最愛慕的明星”和“表演最佳的明星”。

若按“出道”年歲來看，阮玲玉比胡蝶要早一年當明星。她出身貧寒，童年凄苦，寄人籬下，深陷個人情感，性格憂郁沉默。但她從小自立自強，對于國文和音樂尤其用心。

阮玲玉早期曾進入明星影片公司，并于1927年出演了由該公司拍攝的《掛名夫妻》，其超凡脫俗的“鄰家女孩”形象廣受歡迎。然而，她之后在明星影片公司的從影之路并不順利，擅長飾演悲劇正角的阮玲玉常被公司安排飾演城府很深的反派角色，這限制了她表演才能的發揮。直至1930年，阮玲玉加入聯華影業公司，與導演孫瑜先后合作了《故都春夢》《野草閑花》兩部影片，才成為其銀幕形象的轉型之作。尤其是在《野草閑花》中與一代影帝金焰的合作，更使其受到了不少觀眾的喜愛。

阮玲玉所塑造的社會各階層的婦女形象往往都有一個悲慘的結局，她是當之無愧的“悲劇皇后”。在她參演的多部影片中，《神女》是其巔峰之作，該片在中國電影史上占有特殊的地位，其藝術價值在日后也得到了證實——1995年，中國電影誕生九十周年之際，《神女》被評為十大國產佳片之首。

與阮玲玉的遭遇不同，胡蝶則是明星影片公司老板張石川重金從其他公司“挖”來。胡蝶聰明練達，性格隨和，其父是京奉鐵路總稽查，塑造的銀幕形象多為雍容華貴、端莊嫻靜的淑女，這比阮玲玉飾演的底層角色更能討人歡心，因此她在觀眾緣上是勝過阮玲玉的。其在電影上也取得了不少成就，比如1930年主演的《歌女紅牡丹》將中國電影帶入了有聲時代，而她于1933年與鄭小秋主演的《姊妹花》更創造了20萬元的票房，這也是當時史上最高票房價格。

影片《野草閑花》的唱片，由阮玲玉與金焰合唱，也是阮玲玉留下的唯一聲音檔案。

可以看出，阮玲玉與胡蝶都曾是明星影片公司培養出來的巨星，因此這對影壇雙后也曾在影片《白云塔》中有過合作，而那也是唯一一次的合作，讓人印象深刻。后來，阮玲玉離開明星影片公司轉而成為聯華影業公司的臺柱子，二人地位之爭便時常見諸報端，時人評論：“靜時，為胡蝶最美。動作時，卻要阮玲玉了……”。時人看來，阮玲玉的演技要超過胡蝶，但后者的商業價值卻遠勝前者。她們一個被選做“電影皇后”，一個被稱為“無冕之后”;一個地位最高，一個是聲譽最隆;一個形象最美，一個演技最優。

兩人在臺上是競爭者，臺下則是好朋友。胡蝶晚年曾在回憶錄中寫道：“我進入明星影片公司的第一部片子，就是與阮玲玉合作主演的《白云塔》，我們也因此建立友誼，這是一部令我畢生難忘的片子，倒不是因為這部片子本身，而是每當想起這部片子，就想起其人其事，感慨萬千。”胡蝶晚年還對好友在明星影片公司的遭遇耿耿于懷：“玲玉進‘明星’也有二三年了，但不知為什么在‘明星’總不得志。玲玉其實是擅長演悲劇正角的，她對反派女角并不喜歡，也不理解，記得張石川在導演時教玲玉‘臉上要有虛偽的假笑，心里要十分惡毒’，可是玲玉總演不好，連我在一旁都十分同情她，因為她生性善良，這實在是難為她。”

在待遇方面，明星影片公司通過簽訂長期合同，開出遠高于競爭對手的片酬。比如胡蝶的月薪在當時高達2000元，而身在聯華影業公司的阮玲玉每月只有500元。除此優待之外，明星影片公司還給胡蝶配備了一部汽車長期使用，她在年底也可參與公司分紅。

時至今日，兩大影后留下的傳說依然為人們所津津樂道。唯有這泛黃的股票，靜靜地述說著曾經的輝煌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