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璟
(肇慶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 廣東肇慶 526061)
隨著《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的全面實施,粵港澳大灣區發展已提升至國家戰略,其治理與合作已進入關鍵期。要盡快落實《綱要》提出的實現粵港澳大灣區高質量發展典范的目標,應在國際貿易保護主義外部壓力背景下,妥善解決大灣區產業協同與國際競爭力提升的問題,這是大灣區在開放經濟中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目前,大多數研究往往關注于珠三角已有的國內傳統制造業,而對于為數不少的珠三角地區港資中小型代工企業的轉型卻鮮有文獻關注,而此問題也是區域經濟發展中的一個難點問題。對此,本文將運用調查分析等手段對目前粵港澳大灣區特別是珠三角地區的港資企業展開分析,在對其規模、行業、發展瓶頸以及預期等方面調查分析的基礎上,探討粵港澳大灣區港資企業的演變趨勢及其調控政策,并探討在經濟新常態與國際貿易壁壘約束下的相應政策建議。
基于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公布的調查情況,回應企業集中分布于深圳、東莞和廣州三地區,分別占36.3%、26.9%和13.1%;在粵東、粵西和粵北地區的投資企業較少,比例低于4%。其主要特征為:
多為港資獨資,主要集中在傳統制結構。首先,被調查企業投資年限分布中,最早的一批是在1980年之前,最晚的一批是2005年以后,分別占比為4.40%和5.10%。其次,從港資企業規模來看,2008年、2010年和2019年調查回應公司數目分別為246家、245家、247家,平均員工數目分別為1275人、1026人、991人,總體狀況呈下降趨勢。最有可能的原因是由于勞動力成本上升,整體上企業加強了資本和技術投入,采用先進設備來替代勞動力資源。從港資企業的投資方式來看,2019年被調查回應企業中獨資占76.8%。
回應公司營業額的比重呈“金字塔”結構。依照每個地區市場占回應公司營業額的比重列出區間分布,除了美國市場的分布較為均勻之外,每個地區市場大致上都呈現出上窄下寬的“金字塔”結構(如表1所示)。以內地市場為例,190家有內銷業務的回應公司中,超過60%屬于“輕量型”企業,即銷售往國內的產品占公司整體業務的20%以下,占20%-40%、40%-60%、60%-80%的分別有16.7%、8.9%和7.8%。
表1 各國家與地區市場占銷售額比重的區間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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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方式以傳統的代工生產為主。回應企業中,83%的企業有OEM業務,48.7%的企業涉及ODM業務,而37.7%的企業有OBM業務,說明大多數港資企業仍都涉及到OEM業務。同時,在有OEM業務的企業中,OEM業務營業額占企業營業額達到67.5%,而ODM業務與OBM業務卻僅為40.5%和59.9%。如按各項業務的加總來統計,則OEM業務占回應公司營業額的加權比重高達56.0%,而ODM和OBM卻僅有20.1%和22.6%。回應企業的營運模式調查統計如表2所示。
表2 回應企業的營運模式調查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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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企業運營模式的提升不明顯。本次調查與2010年進行的問卷調查均顯示,涉及ODM和OBM業務的企業,該兩種業務的經營額占營業總額的四成多。比較2010年和2019年的數字(見表3),回應企業的OEM業務仍為主要業務,向ODM與OBM業務轉型的企業以及營業額并未有大幅度提升。同時,在最近三年的珠三角港商中小企業營運情況的調查中,建議特區政府推動港商發展品牌為回應公司的比重逐年上升,從2008年調查的28.5%上升至2009年36.5%,而本次調查達39%,反映了品牌創建應是政府扶持珠三角港商中小企業的一個政策切入點。
表3 營運模式的轉變
注:2010年的數據來自廠商會2010年9月發表的《會員拓展內銷市場情況問卷調查分析報告》,回應公司數目為168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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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學者針對中小型代工企業轉型升級開展了研究,并有針對性地對港資中小企業的轉型升級進行了探討。李田等(2019)研究指出,戰略性資產缺口、國際化經驗、環境變化、企業家精神是OEM企業升級路徑選擇的主要影響因素,企業可借助跨境電商平臺獲取新的戰略性資產,并通過與消費者、供應商、平臺服務商、員工等多主體的價值共創實現資源補充與能力更新,從而促進升級;楊桂菊等(2017)則指出“代工生產→代工設計→自主品牌”的升級路徑與代工企業的實踐并不相符,進而指出切實有效的升級模式是在客戶需求的拉動下,代工生產企業通過持續不斷地創新產品和服務問題解決方案、創新產品研發設計和服務流程、通過自主設計以及發展多元業務等,最終實現轉型升級;鄭瓊娥等(2016)則指出具有制造業互聯網化特征的全球價值網格構建是本土代工突破發展瓶頸、提升價值創造能力的戰略方向;許德友等(2018)認為,代工企業發展路徑應該是“兩條腿走路”,在挖掘中國區域比較優勢的基礎上,既會通過核心技術的研發和市場品牌的打造從代工生產轉向自主品牌,也能通過功能升級和產業鏈整合形成可與委托商相博弈的談判地位;胡大立等(2020)研究認為政策因素以及政企之間良好互動對于代工企業開展全球價值鏈攀升具有推動作用,這有助于增強代工企業信心和耐心,從而實現全球價值鏈攀升的最終目標;尚濤等(2018)從知識搜尋機制角度探討了代工企業轉型困境與能力剛性的認知根源,并指出企業應構建平衡其內生矛盾和外部制約的知識搜尋與積累機制,以消除代工企業的“轉型盲區”,推動代工企業的知識積累、重構與持續轉型升級。
改革開放以來,港資企業對我國尤其是珠三角區域的經濟發展和轉型升級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許多學者也展開了港資企業的轉型升級研究。張文聞和李小瑛(2017)從珠三角港資企業的發展現狀出發,總結了珠三角港資企業轉型升級的主要問題包括核心競爭力不足難敵國外市場的競爭、缺乏企業家精神、政策優惠不再、政府稅費過高、人才缺乏等;張文聞(2018)歸納了粵港澳大灣區港資企業轉型升級的特征事實,提出港資企業轉型升級新模式 “跨國并購追趕模式”,即可適時利用跨國并購實現技術、品牌的飛躍,通過再投資培育自主創新能力,最終實現企業轉型升級;張文聞和陳廣漢(2019)指出,社會資本對港資企業轉型升級有重要影響,尤其是職位和資源所形成的社會資本對轉型升級效果最明顯。
上述研究成果從不同角度概括了代工企業在轉型升級中存在的問題,如知識積累、品牌塑造、市場需求不敏感、企業家精神缺乏、技術研發薄弱等。進一步,一些學者在肯定珠三角港資中小企業對廣東乃至全國經濟發展作用的同時,仍指出珠三角數量眾多的港資企業在社會資本、競爭力不足、技術品牌等方面存在突出問題。為了把握好港資中小型代工企業的現狀,本研究結合實際情況開展了調查分析。
表4列出了過去三次調查與本次調查中影響珠三角港資中小企業轉型升級的主要因素。2019年的情況與2008年呈現了較明顯的相似性,2019年被港商列為最嚴重的九大因素中,就有五個曾在2008年名列前茅,而且在加權計分上亦甚為接近,這五個因素大多與成本有直接關系,包括勞動力成本昂貴、原材料價格上漲、勞動法規引致額外成本和風險、人民幣升值的風險等。除此之外,還有新冠肺炎疫情、中美貿易摩擦等等以前多年都沒有出現過的因素的最猛烈沖擊,其加權計分上遠遠超過其他因素的影響水平,這些因素與經營成本上漲的勢頭重新浮現,顯然已成為目前珠三角港商發展的最大困擾。值得寬慰的是,它是短暫而不是長時間的影響,隨著這些問題的妥善解決,這些影響范圍和強度將減少,直到消失。值得留意的是,雖然訂單減少的情況已不再嚴重,但客戶壓價的現象卻有惡化的跡象,其加權評分由2009年的2.98上升為2019年的3.15,跨越了嚴重的分界線,顯示在市場競爭激烈的情況下,港商向買家轉移成本壓力的可能性不高,利潤空間勢必會被進一步擠壓,轉型升級的壓力由此可見一斑。
表4 影響企業轉型升級的主要因素比較
注:數據來源于2008-2010年和2019年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廠商會)調查數據;數字1-4依次代表因素影響程度由輕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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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粵港澳大灣區的港資企業的數量在整體平穩中略有上升。據統計,2018年珠三角港資企業的投資額約為4681億元(港元,下同),營業額約為9003億元,納稅約281億元,提供就業崗位271萬個。受訪企業反映,主要是由于統計口徑的原因,使得大量的制造業企業被劃為服務業企業,使得珠三角港資制造業規模、貢獻被低估。據統計,來到珠三角的港資制造業企業,其融資、物流等生產性服務業均會傾向于使用香港地區的專業服務,因此也為香港地區的現代服務業帶來一定的貢獻。上述制約港資中小企業轉型升級的因素需要用不同尋常的方式來調整,對此中央遠見卓識,啟動了粵港澳大灣區建設。
1.產品市場。假設某個行業只有兩個企業D和M,其邊際生產成本是有差異的,分別以C和C表示,則兩企業的需求函數為:

這兩企業生產的產品為相互替代品,其價格產量的交叉彈性為:

2.R&D。企業在進行研發投入時,特別是對于中小企業而言,最大的顧慮主要是成本問題,如成本過高,對于小企業來說是無法接受的,加上研發的投資周期較長,這使得這些港資中小企業會望而卻步。因此,企業更趨向于溢出效應,這主要包括兩種方式:其一,技術外溢,即R&D外溢;其二,投資外溢,主要是指R&D投入外溢。根據A&J模型的假設條件,當研發投入超過一定的數額時,就會產生外溢效應,這會使這些中小型港資企業的研發成本大大下降,因此要具體研究這其中的機理。
當R&D投入超過一定的值時,企業成本i(i=d,m) 降低x(0<x<c),企業科研支出函數可表示為f(x)(i=d,m)。當然,不同企業科研支出使用效率存在差異,由于技術存在外溢,且是由高技術企業向低技術企業外溢,因此這種外溢效應是單向的,且受益企業接受外溢的效應是不同的。假設D和M兩個企業的研發成本得到降低,其產出可分別表示為x和x,其因研發成本降低而帶來的產出分別可表示為X=x+β·x和X=x,式中β表示m向d溢出的效應率。
3.R&D/產品博弈。兩個企業在實施發展戰略前會進行博弈,假設同時行動且分為兩個階段進行博弈:第一階段是R&D/產品的基本博弈階段,公司i,(i=d,m)在[0,c)區間內部選擇成本降低;第二階段雙方以新的邊際成本進行Cournot競爭,公司i,(i=d,m)的戰略是操作變量對(x,q),其中x∈[0,c),q:[0,c)×[0,c)→R,是從單位成本到產出的映射。公司i的支付是第二階段的Cournot利潤減去第一階段的R&D支出,邊際成本分別為k和k的兩家進行Cournot競爭,所得的均衡產出和利潤分別為:

因此,公司i的支付為:

整理得:

G和G的差異在于領先企業的不同,因此如d和m互換角色,就可以從一個博弈向另一個博弈推演,即G,G和G在戰略表述上的不同在于由r(即x是對x的反應)。在G式中,由式(5)得到M的支付F[x,r(x)] ;而在G式中,可由式(5)得到D的支付為F[r,(x),x],分別如下:

均衡后,比較三種博弈(G、G和G)結果,序貫博弈(G和G)的結局是經濟系統內生的。通過推導,當β/b>1/2時,產生了內生序貫博弈。由于在欠發達地區產業經濟發展基礎下,當β/b>1/2轉向β/b<1/2時,則此時的內生序貫博弈會向同步博弈進行轉換。這一結論的推導,使我們清晰看清了競爭實力和研發能力的差距并不必然導致弱勢企業全面敗退的局面。只要弱勢企業(這里可以指珠三角港資中小企業)具有了一定的競爭能力和研發能力,這種能力水平雖遠不是要求達到和先進企業相當的水平,而只要能夠吸收來自于對方的知識外溢并有效地在自己的產品中實現就足夠了,知識單向外溢的市場機制會使有利的天平傾向于弱勢的港資中小企業一方。
本文借助二元選擇模型進行實證分析。設定y為港資企業是否成功轉型或升級,如被調查港資企業已成功實施轉型或升級,則該變量可設定為“1”,否則為“0”。自變量與虛擬變量的設定如表5所示,指標R&D、RDL、NP、NPS、SIZE1和SIZE2設定為自變量;指標RD_zero、RD_low、RD_high、NP_zero、NP_low、NP_high、SIZE_midium和SIZE_small設定為虛擬變量,相關定義及說明詳見表5。
表5 自變量與虛擬變量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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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調查過程中,還要考慮政府作用、企業創新與規模對企業轉型升級的影響,因此設計時將4個因素進行考慮,包括集聚效應(IAE)、行業技術水平(ITL)、品牌效應(BE)和企業技術裝備水平(ATE),如果上述因素對企業有影響,則變量可設置為1,否則為0。二元選擇概率計量模型如下:

p
(y=1|x
)表示在x條件下企業轉型升級的概率,ε表示隨機誤差。本文在考慮企業規模、創新投入與產出的同時,一并考慮政策支撐效果、集聚效應、品牌效應以及企業對裝備的需求等因素,分為9組進行二元選擇概率計量,實證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模型檢驗結果
注:、、分別表示為1%、5%和10%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格中括號內數據代表系數標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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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查看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的結果,并歸納實證結果如表7所示。
表7 實證結論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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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上述實證表明,珠三角港資中小企業的規模大小以及創新能力的強弱決定著企業是否選擇轉型升級的戰略,并影響著其是否能成功實現轉型升級;換句話說,即具有一定規模和創新能力的企業會更為傾向于選擇轉型升級的戰略。
新冠肺炎疫情和國際貿易摩擦形成了強大的倒逼機制,給珠三角港資中小型代工企業轉型升級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機遇。疫情與危機并不可怕,關鍵在于正確應對。第一,多種方式實施轉型升級。通過統計調查發現,營運模式的階段與市場的取向有明顯的關聯,以亞洲為主要市場的公司較多處于OBM階段,以歐美為主要市場的公司則以ODM和OEM階段更為常見,這一現象可以用距離成本和比較優勢策略進行解釋。因此,要鼓勵企業采用較為靈活的方式進行研發前的技術與資本的積累,完成知識吸收的前期準備工作。第二,加快珠三角地區與港澳對接和與國際接軌的相關產業政策調整和營商環境建設,從而進一步推動跨境投資貿易便利化。全面實施負面清單,加快“數字經濟”建設,鼓勵港資企業進行技術改革,加大對先進設備引進的稅收折扣。第三,加大對珠三角港資企業的品牌扶植,鼓勵中小港資企業加快在品牌建設方面的投入,對于成功申請品牌的港資企業應與內地企業一樣獲得相應獎勵。第四,港資中小企業轉型升級的關鍵是競爭中的技術學習和追趕問題,政府應當建立穩定的研發投入機制,提高企業的研發水平。第五,要通過發揮粵港澳大灣區協同發展的優勢,大幅提升制度創新的紅利,鼓勵企業創新發展,營造有利于品牌建設的政策環境,使大灣區港資中小型代工企業擺脫對舊動力的依賴,凝聚成大灣區高質量發展的新動力。
此外,珠三角的港資企業在許多運作層面上均有賴于香港提供的支持,由此亦衍生了對香港服務業特別是貿易、金融、物流、商業等服務的強大需求,但調查中發現這種分工關系正趨于弱化。因為珠三角企業的營運日益呈現出當地化或者說“去香港化”的趨勢,香港地區的服務業有必要利用CEPA在廣東先行先試的優勢以及《粵港合作框架協議》的有利條件,加緊在廣東省落戶生根,為珠三角廠商提供貼身的支援,同時亦為廣東省發展現代服務業發揮生力軍和催化劑的角色。
注釋:
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定期會對其會員企業開展問卷調查,主要是針對在珠三角經營的港資公司,以了解其經營環境及前景開展情況。這些調查涵蓋了企業產業鏈升級等5個子項20個小項,涉及企業逾兩百家。2019年3月至7月期間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再次以問卷形式訪問了400家在粵港澳大灣區內地九市設廠的港資企業外,亦進行了15次深入訪談和3場焦點小組,對象包括廠商代表、公營機構人員和專家學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