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巨人之柱

接待烏里諾夫的是獨立檢察官查，新人們的名字都很奇怪，比如眼前這位U27—查，后面是姓，前面是作為名字的字母和代碼，這樣在人口統計中更方便。

“如果賞金獵人叛變了，怎么變？”查用綠色的眼睛看著烏里諾夫，他是一個典型的新人，身高只有150厘米，人形，有著一雙新人們標配的羅圈腿，臉部上的毛孔經過美容脫毛和祛斑處理，顯得很干凈。烏里諾夫看著查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莫名地在心里笑了笑。

新人們對自己的長相是有信心的，他們認為自己擁有一張屬于“宇宙級的臉”，而人類的長相是地球級的。但如果一個新人對自己臉孔粗大的毛孔和綠毛感到不爽，只有一個原因，他們愛上舊人，他們害怕舊人嫌厭他們的長相。

只有愛情才會讓新人與舊人平等。

愛上舊人的新人們，是不可以在政府擔任職務的，但司法部官員權力很大，查就是其中一位，這種帶有種族歧視的接觸條例，對他沒有用。

“誰？”烏里諾夫問道。

“許天杰。”查說道，

烏里諾夫皺了皺眉，許天杰是剛入行三年的賞金獵人，D級殺手很少會有叛變行為，因為他們一般都很幼稚。

“他殺了李杰克。”查又說道。

烏里諾夫“哦。”了一聲，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司法部決定，派出一支混編部隊，這支部門將由U73—克帶隊，”查說道，“克是隊長，你是副隊長，這支部隊將前往亞洲大陸去追捕許天杰。”

烏里諾夫記得，從未有新人前往冰封的大陸，新人們去得最多的舊世界大陸是非洲，澳洲偶爾也會去，但南北美洲以及歐亞大陸，新人們從未去過。

“凡事總有破例時。”查又說道，“此外，這次還要追蹤一個少女。”

烏里諾夫沒有說話，查點開懸在空中的觸屏，少女的臉出現了。

“我們不知道她叫什么，”查說道，“但可以肯定，這女孩是一個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烏里諾夫看著觸屏，這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雙眉微顰，她長了一張亞洲人的臉龐，公平地說很美，瓜子臉配著大眼睛，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長袍里，穿著幾乎絕跡的牛仔襯衣，襯衣里面，還可見一個項墜。

那項墜是藍色的，仿佛是傳說中的天青石，模樣卻很奇特，一端有三根戟條，另一端仿佛刻著文字，這種墜式，連見多識廣的烏里諾夫都沒有見過，

“我們最后一次發現她，她正前往胡志明市，我們派出李杰克，但他被叛徒謀殺了。”查說道，“烏里諾夫，我們需要你……”

“好了。”烏里諾夫突然粗魯地打斷了查，“朋友，跟我說實話，為什么要抓這女孩？她根本不可能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我說是就是。”查叫道，“你出過很多狀況，一直都是我庇護著你。不要問為什么，去殺了這個女孩，司法部不要活的，殺了她，把她的項墜奪回來！”

烏里諾夫冷冷地看著查，他轉身離開了司法部。

查喘著粗氣，他點開了右手腕上的可視通話器，“U73—克，你們可以出發了。”

飛翼島位于永生島的東北方向，是一座巨大的軍營，島的北角，兩架巨大的飛機已做好起飛準備。其中一架是三角狀的飛機，無窗，新人們穿著厚重的盔甲，蹣跚地走上飛機，這是隱身運輸機，配備的離子發動機可以在一分鐘之內將飛機推出大氣層，另一架是老式的螺旋槳式飛機，烏里諾夫正站在那架飛機前。

“頭。”一位獵人對烏里諾夫道，“我就問一句，他們的飛機速度那么快，如果他們先到目的地，怎么辦？”

“他們要不就在原地等我，要不就自己行動。”烏里諾夫冷笑道，“我無所謂，哪一種都行，不過，他們帶上二十個殺手和二十個液態機械人，我們這里只有賞金獵人，我們的命不值錢。”

許天杰和江蝶在胡志明市的廢墟里穿梭著，他們需要從頭上找一個裂縫，重新回到雪原，江蝶從身上掏出一個平板，平板的屏幕已碎，她點開平板，上面出現了好幾處紅點。

“舊世界的東西。”江蝶的平板正在接受衛星信號，品相好的平板電腦在赤道共和國的黑市上能賣到一千個信用點，許天杰抓住一個罪犯，有時只能拿到三千個信用點。

江蝶不再說話，“你們的人來追我們了。”

屏幕上，紅點正快速地向他們所在的胡志明市移動，但兩個紅點移動的速度不一樣，其中一個速度奇快，這是新人們的太空飛行器，新人們也來了。

“我們得快點了。”許天杰道，落到其他的賞金獵人手中，他或許還有活路，落到追捕他的新人——司法部的警察手中，他必死無疑，“對了，你怎么定位的？”

“平流層上空還有一顆舊世界的衛星。”江蝶說道，“舊世界崩潰前修了一次，太陽能板還能用，竟然撐了兩百多年。”她苦笑了下，“我們的技術還是不錯的。”

“那個女孩，”許天杰說道，“我們要去哪里找她，怎么找？”

江蝶又點了下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沒有，她在模式中尋找到歷史紀錄，又點了一下，一天前的紀錄出現了。

一個藍色的小點，正向著西北方向移動著。

“她想去重慶。”江蝶說道，“也許是想在那里找到補給。”

“那我們就去重慶。”許天杰說道，他抬起頭來，一根蛇狀蔓藤從空中掛了下來，幾片冰冷的雪花滴在臉上，頭上有個裂縫，能爬上去，“我的雪鞘，能承兩個人，從胡志明市往西北，是冰峰地帶。”

冰峰地帶極危險，層層疊疊的冰峰山巒，雪鞘近地或低空飛行，更加危險。

“但對于逃亡者來說，”江蝶突然笑了起來，樣子看起來甜美，“沒有比冰峰地帶更好的了。”

三角形的飛機，懸浮在胡志明市上方的雪原上空，液態機械人是章魚狀的，它們有一個不規則的十面體身軀，身軀上長了二十多條長觸角。機械人已對胡志明市進行了一次搜索，得到的答案是，這里沒有任何目標。

U73—克是個老兵，官封上尉，曾參加對泰坦星的深海征服戰，坐在潛水機在泰坦星的液氮海洋中，他都沒有害怕過，但站在冰原上，他感到寒冷正透過他的防護裝，一寸寸撕裂他綠色的皮膚。

“他們正向西北逃竄，長官。”一名殺手說道，“我們可以去追捕，您可以在這里等待。”

“不。”克答道，“我要帶隊追捕，別被舊人們看扁了，我們有三輛蝠式載人飛行器，可以帶上全部的機械人;殺手，每輛飛行器上配備兩個。剩下的殺手留在這里，特，我要你留下在這里盯防，把賞金獵人們留在這里，讓我們來完成任務，這就是你的任務。”

透過面罩，克看到他的屬下士兵特長滿綠毛的臉上有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點點頭。

“OK。”克說道，“我們該行動了。”

“他們換車了。”江蝶說道，她依舊在平板上劃來劃去，那小女孩的行蹤未定，即使她死了，48小時內依然可以查到她的蹤跡。

“她可能進入重慶。”許天杰說道，“穹頂計劃中，完整穹頂層分為上中下三層，衛星無法穿過三層穹頂去尋找她。”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峽谷，江蝶叫道，“巨人之柱！”

近千座近百米高的冰柱，突然從地面聳起，綿延數公里。舊世界里，這曾有三條輸油管，末日來臨時，油管因為壓力過大爆裂出千余個裂孔，石油噴出后又被凍成柱，在過去的兩百余年間，石油冰柱一直保存在這里，而且在冰雪中不斷增高，從最初的七八十米，長到了近百米。

許天杰突然間停住雪鞘，江蝶抱住了他的腰，透過手套，他覺得江蝶的手很軟。

“這是最好的伏擊點。”許天杰說道，“我們就在這里等著他們。”

十分鐘之后，三架蝠式的載人飛行器已接近巨人之柱，克看著身邊的一名士兵，“他們的信號消失了？”

“就在這里消失的。”那士兵說道，他在電腦上點擊著，“這里被舊人們稱為巨人之柱。”

克不屑地哼了一聲，“鬼扯。A，從西側貼柱進行搜索，我們從東側貼柱進行搜索，C，作為預備隊原地待命。”

這是標準的新人搜索戰術。在整個太陽系中，不論是泰坦星上的鄧氏魚怪，還是歐羅巴上的美杜莎，都與新人們交鋒過，新人們全勝，他們的戰術在他們的軍事學院里被視為經典，即兩側夾擊，留有預備隊。

克所在的B號，在空中做了三十度滑行和調姿，徑直飛到巨人之柱的東側，時間是下午的四點鐘，天空已完全暗了下來，飛行器打出三束燈光，照在巨人之柱上，巨人之柱上的冰晶在燈光的照射下，如同一粒粒鉆石，閃爍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