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英,張琰飛
(吉首大學 商學院,湖南 吉首 416000)
隨著鄉村旅游的不斷轉型升級,利益主體之間的利益沖突明顯增多,推進利益共享對于鄉村旅游的可持續發展越發重要。2021年8月召開的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強調要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作為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途徑,利益共享機制已成為實現鄉村旅游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條件。同時,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專題研究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問題,2020年的中央一號文件把加強農村基層治理作為三農領域重點工作之一,2021年的中央一號文件強調要開發休閑農業并加強鄉村治理,鄉村旅游治理問題已得到高度重視。因此,有必要基于利益共享,深入研究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機制和路徑,為推動鄉村產業融合發展和鄉村振興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利益問題直接影響到鄉村旅游相關利益主體的行為和決策,其中利益共享問題得到了國外學者高度重視,并在20世紀70年代形成了分享經濟理論。針對基于利益共享的鄉村旅游協同治理問題,國外研究主要涉及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利益沖突、關系和治理方式等。針對鄉村旅游治理影響因素,Wray(2015)[1]分析了政治議程承諾所導致的各種政策舉措對區域旅游治理的影響;Farmaki(2015)[2]發現網絡治理挑戰與區域特征相互作用,制約了區域旅游治理在實施可持續旅游中的有效性;Hatipoglu等(2016)[3]提出缺乏有效協作和領導的體制結構阻礙了利益相關者參與規劃過程;Mccomb等(2017)[4]提出利益相關者的合作和建立群體之間信任對鄉村旅游目的地治理具有顯著的作用。針對鄉村旅游治理機制和途徑,Waligo等(2013)[5]提出了包括場景設置、參與能力識別、關系管理、實現目標、影響實施能力和監控參與六個階段的旅游多元利益相關者參與治理框架;Parhad(2016)[6]提出為最大限度地發揮旅游業對當地社區的效益,需要采取“合作治理”方式鼓勵政府和非政府組織合作;Varghese(2016)[7]提出目的地管理組織進行治理的關鍵是內部利益相關者合作和協作;Zee等(2017)[8]提出旅游目的地是由相互關聯的主體組成的復雜系統,提出了基于網絡、人際關系、信任和互惠的治理方式;Burgoyne等(2017)[9]提出利益分享是解決利益相關者消極參與的有效方法,而積極參與社區生計比僅分享資金更有意義;Arbogast等(2017)[10]提出設立協調利益相關者行為的專門組織實現鄉村旅游目的地的組織管理;Keyim(2018)[11]提出制定公平和有效的社區旅游合作治理辦法,可能會對農村社區帶來積極的社會經濟效益。可以發現,利益共享是實現協同治理的主要路徑,相關研究都將利益問題作為協同治理的核心要素。
國內20世紀90年代已有研究關注到利益共享問題,相關成果集中出現在2010年以后,主要涉及農業供應鏈、技術創新合作、自然資源開發、勞動關系構建、合作社建設、區域協調發展等領域。針對鄉村和旅游領域的利益共享問題,王德剛和賈衍菊(2008)[12]倡導在利益共享原則下建立旅游開發的利益分配機制;王承武和蒲春玲(2011)[13]提出要理順中央政府、中央企業與地方政府之間的利益關系,建立資源屬地收益和異地有償使用的利益協調和利益共享機制;郭鈺(2019)[14]提出要搭建區域信任與利益協商橋梁、健全利益訴求與利益表達體系、統一利益目標與增強利益分配規范化、優化利益共享與利益補償格局;時少華和李享(2020)[15]提出要加強以企業和政府機構為頂點的組間利益傳遞,加強社區在鄉村旅游利益關系網絡中的參與度與權力;吳正海和范建剛(2021)[16]提出要創新治理機制,統籌利益與治理,共建共享機制激發活力。旅游領域治理研究主要集中在旅游社區治理、旅游治理體制機制等層面,但旅游領域的協同治理問題研究還比較少。針對旅游治理體制與路徑問題,郭凌和王志章(2016)[17]提出要強化利益整合對沖突治理的基礎作用、推動產權制度的變遷等治理策略;楊昀和保繼剛(2018)[18]提出旅游大發展期政府的治理容易缺位導致旅游地的市場環境失控混亂;馬海鷹和吳寧(2019)[19]提出要建立決策中樞系統旅游協同、完善初始聯合工作機制、推進跨部門協同法定化、完善協同利益共享機制;周國忠和姚海琴(2019)[20]提出鄉村旅游發展有助于形成鄉村精英價值引領、村委會職能發揮、農村多元市場完善、農村新型組織協同的鄉村治理機制;范香花和程勵(2020)[21]基于共享視角構建了形成社區居民高水平旅游支持度的復雜因果模型;張鋒(2020)[22]提出農村社會組織可通過組織化整合機制促進農民利益參與、多元化競爭機制增加農民利益供給、社會化協調機制促進利益和諧;孫九霞等(2020)[23]提出鄉村旅游環境治理應置于鄉村與社會治理框架體系下進行,關照民生與發展。針對鄉村旅游多元治理機制問題,白凱和杜濤(2014)[24]提出邊界和群體的互動決定治理內部機制的運作方向,自組織網絡結構是對旅游社區治理內部機制的有效回應;尚前浪和陳剛(2016)[25]提出應立足本土制定鄉規民約,培育民間組織,培養社區精英;王翔(2017)[26]提出建立多元主體協商平臺的鼓浪嶼公共議事會,重建旅游社區的整合功能;唐仲霞等(2018)[27]提出檢驗政府與不同治理主體間的共生關系,確定政府與居民、企業、游客間的共生關鍵因素;唐獻玲(2020)[28]提出要通過構建責權對等的利益分配機制,協同治理有效促進鄉村旅游良性發展。可以發現,國內相關研究也將旅游合作與旅游利益機制作為旅游治理的關鍵要素,并提出了基于利益協調的治理機制,但對于利益共享與治理機制之間的關聯關注不足。
協同治理機制是推動多元利益主體共同參與并實現利益共享和協同效應的機制體系,有助于推動鄉村旅游的可持續發展。總體來看,國內外鄉村旅游領域的協同治理問題目前研究還不深入,特別是基于利益共享視角,針對多元旅游主體間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的研究還比較少。國家“十四五”規劃明確提出要壯大休閑農業、鄉村旅游等特色產業,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為鄉村旅游地基于利益共享構建協同治理機制提供了重要機遇。因此,基于利益共享構建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治理機制框架,通過典型案例分析方法探索對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的機制和路徑,不僅有助于拓展鄉村旅游與鄉村治理的理論范疇,對于加快鄉村振興進程也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鄉村旅游利益主體主要包括旅游企業、農戶、政府相關部門、村兩委(村黨支部和村委會)、鄉村經濟組織、游客等主體,各利益主體之間基于鄉村旅游活動通過正式或非正式關系形成了復雜多元的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張琰飛和朱海英,2020)[29]。利益機制是旅游地治理的關鍵要素,利益一致是調動主體參與的根本動力,基于利益整合與共享的系統治理機制是實現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平穩運行的關鍵。按照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的要求,需要在確保不同主體的利益共享的前提下,通過科學的組織機制和制度化措施,推進治理的多元參與,實現利益主體的行為協同。以下將立足利益共享,分析鄉村旅游利益主體間關系網絡的治理結構,研究關系網絡實現協同治理的相關協調機制。
(一)基于利益共享的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結構
協同治理是多元治理主體的集體行動,也是多元主體協同合作的過程,不同主體之間的利益共享與組織管理是關鍵因素。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結構層次特征顯著,利益主體構成了關系網絡的核心節點,不同利益主體在關系網絡中的目標和權益、功能和角色具有顯著的差異。保障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平穩運行,需要通過有效的組織管理機制確保多元利益主體有效參與治理過程,并依托利益聯結機制推進不同利益主體之間的目標整合、權益協同、功能耦合與角色協同,最終實現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效應(圖1)。

圖1 基于利益共享的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結構
1. 基于利益共享確保關系網絡利益主體權益。旅游企業關注鄉村旅游項目的市場收益,是鄉村旅游項目的投資者和開發運營者;農戶關注自己的生計和發展,立足其土地、民居等資源參與鄉村旅游開發,通過就業創業、資源出租入股等方式獲得收益;政府相關部門關注整體社會經濟效益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是鄉村旅游開發的制度供應者與關系網絡的協調者;鄉村經濟組織與農戶關系密切,具有組織旅游資源與協調農戶關系的優勢;包括游客在內的其他利益主體期望從鄉村旅游發展中獲益,如游客期望更好的旅游體驗。鄉村旅游利益主體的目標與權益有一定差異,協調好不同鄉村旅游利益主體的目標,基于利益共享科學配置不同利益主體的權力與利益歸屬,推進多元利益主體的目標整合與權益協同是實現協同治理的基礎。
2. 基于利益共享實現關系網絡利益主體角色協同。不同利益主體具有不同功能優勢,不同利益主體功能的差異性也形成了角色的互補性,為利益主體實現利益共享和行為協同提供了前提。旅游企業通過旅游運營管理,為利益主體創造市場收益,是關系網絡的實際運營主體;農戶提供鄉村旅游開發需要的土地、房屋、文化等資源,是關系網絡核心的參與主體;旅游、文化、農業等政府相關部門為鄉村旅游開發提供政策支持和經費支持,村兩委具有對鄉村旅游利益主體沖突進行協調的優勢,都是關系網絡政策制度的提供者和利益主體的協調者;合作社等鄉村經濟主體作為組織農戶的重要平臺,是關系網絡外部環境的重要影響者;游客的旅游活動花費是鄉村旅游收入的根本源泉,但其旅游行為會反作用于其他利益主體。基于利益共享推進利益主體的功能耦合與角色協同,有助于實現不同利益主體的利益共享和協同效應。
(二)基于利益共享的鄉村旅游關系網絡治理協調機制
協同治理機制強調多元主體的合作和行為協調,通過有效的治理協調機制推動不同利益主體間的行為協同和利益共享,有助于推進旅游業態創新和運營創新,推動鄉村旅游有序發展,并實現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的實現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而能否實現利益共享是其中的關鍵。從利益共享視角來看,組織管理和利益聯結機制是實現協同治理的關鍵。基于利益共享,構建以組織管理機制為基礎、以利益協調機制為保障的關系網絡協調機制,是實現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的關鍵。基于利益共享構建組織機制,有助于組織利益主體,保障不同主體的有效參與,并協調不同主體的行為沖突;基于利益共享構建利益聯結機制,則是確保不同主體共享鄉村旅游收益的核心條件,有助于調動多元利益主體的主動參與的積極性(圖2)。

圖2 基于利益共享的鄉村旅游關系網絡治理協調機制框架
1. 組織管理機制是利益主體有效參與和行為協調的重要條件。關系網絡的管理機制和治理舉措對整個網絡實現協同治理具有決定性影響,鄉村旅游實際運營企業組織其他主體參與網絡治理的制度和機制,決定了其他主體參與的渠道與可能性;依托協同治理的相關制度設計,有助于規范和約束不同利益主體的鄉村旅游經營行為,特別是制約農戶非理性行為,推動鄉村旅游關系網絡運行的規范化與科學化;旅游經營相關主體的行為協調,也為游客獲得良好的旅游體驗提供了重要保障。利益主體主要根據外部條件和自身實力的權衡,選擇對自己最為有利的策略,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也是外部投資者、內部精英等利益主體之間持續博弈和行為協調的結果。利益主體在關系網絡中的位置對其行為策略和關系策略具有顯著影響,通過有效的組織管理機制,推進不同主體之間實現行為協調,最終影響到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機制。
2. 利益聯結機制是利益主體利益共享和主動參與的核心保障。利益聯結影響到利益主體間的關系緊密程度和利益共享程度,對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具有顯著影響。相關利益主體的收益和獲得感會直接影響其行為策略選擇,最終影響到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協同治理機制的實現;利益共享機制決定了其他主體獲益的可能性,進而影響其為網絡平穩發展的自覺性和主動性。協同治理機制強調科學進行收益分享,有助于保障不同利益主體的權益,化解利益主體的矛盾沖突;推進多元旅游利益主體的利益共享,有助于保障農戶等參與主體的權益,提升農戶對旅游開發的認同度與支持度,優化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發展環境,進而增強鄉村旅游地對游客的吸引力。
湖南省古丈縣龍鼻嘴村墨戎苗寨基于利益共享構建有效的協同治理機制,有效調動了企業、農戶、政府等多元利益主體的積極性,較好實現了鄉村旅游關系網絡治理的協同效應,具有很強的典型性。因此,選擇墨戎苗寨作為案例研究對象,基于利益共享分析和解讀其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實現協同治理的相關機制,對其他地區鄉村旅游高質量發展具有較強的借鑒意義。
(一)案例概況
湖南省古丈縣龍鼻嘴村墨戎苗寨處于張家界至鳳凰旅游黃金線路中段,是一個典型的苗族聚居村寨,現存木質特色苗族民居400多棟,是苗族銀飾手工鍛造技藝、苗族鼓舞、苗族民歌、苗族刺繡、古丈毛尖茶手工炒制技藝等國家級非遺產項目傳承基地,先后榮獲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中國傳統村落、中國少數民族特色村寨等稱號,民族文化資源異常豐富。墨戎苗寨立足黃金旅游線路游客中途休息的區位優勢,抓住精準扶貧和鄉村旅游開發的重要政策機遇,在村兩委的謀劃下開始推進鄉村旅游開發,并立足利益共享和科學運營管理,提升停留消費游客的旅游體驗,實現了鄉村旅游的迅速崛起。一是通過多元主體入股、專業人才管理等措施,墨戎苗寨形成了基于利益共享的旅游產業運營開發與協同治理機制,有效激發了農戶參與旅游開發的主動性與積極性;二是依托民族文化和茶葉兩大特色資源,墨戎苗寨形成了依托文旅融合的苗寨旅游和依托茶旅結合的生態茶葉兩大產業;三是持續優化村寨基礎設施和旅游開發條件,墨戎苗寨村寨石板路鋪設、特色民居改造等工程有序推進,風雨橋廊、景觀游道、停車場、旅游廁所、游客接待中心等旅游設施不斷完善,通過利益共享和組織機制實現村寨特色民居和民族文化的有效傳承保護。墨戎苗寨2017年被評為3A級旅游景區,游客人次從2013年的5萬增長到2019年的131萬,旅游綜合收入增長到1.9億元(圖3),成為“全國鄉村旅游扶貧重點村”“湖南省特色旅游名村”“湖南省鄉村旅游扶貧項目建設示范點”“湖南省休閑農業示范點”,是當前湘西地區鄉村旅游發展和協同治理的典型代表。當前,墨戎苗寨正逐步推出民宿等新型旅游產品業態,并提升服務品質和加強人才引進,推進4A級景區創建,實現鄉村旅游的轉型發展。

圖3 墨戎苗寨鄉村旅游發展概況
(二)案例地關系網絡的治理結構特征分析
墨戎苗寨依托政府相關部門的支持,通過科學的制度設計與協同治理機制,由村兩委招商引資主導成立了旅游公司,引入外部投資者和專業旅游人才,并通過合作社、股份制等方式積極引導農戶入股參與,引導和扶持農戶有序規范參與鄉村旅游開發,推動村兩委、旅游企業與農戶等利益主體形成了旅游利益共同體,初步形成了確保多元利益主體參與權益的關系網絡治理結構(圖4),為實現協同治理奠定了基礎。

圖4 墨戎苗寨鄉村旅游關系網絡治理結構特征
1. 村兩委作為關系網絡主導者,不斷完善基層治理與旅游開發環境。調研顯示,墨戎苗寨村兩委成員多是致富能手,通過旅游開發與扶貧攻堅戰略的密切結合,基層黨建逐步完善,治理能力得到提升。一是通過股份制方式發動村民入股,村兩委成員牽頭籌資成立了鄉村旅游公司,特別是村支書石遠軍帶頭向銀行貸款50萬元,“通過股份制將村民的利益緊緊捆綁在一起”,有效發揮了農戶的參與積極性。二是積極進行招商引資,村兩委引入專業旅游人才入股,吸收張家界旅游投資人龍飛投資200萬元,并聘請其為公司總經理,負責旅游市場開拓和產品開發。三是持續做好村寨旅游環境建設,村兩委通過爭取旅游扶貧項目等方式推進村寨基礎設施完善和景區建設,并帶領村民組建“苗族四方鼓舞”“巫儺絕技”“苗族山歌”等民間藝術表演隊,增強了旅游產品的文化內涵和吸引力,為鄉村旅游開發打開了局面。可以發現,村兩委通過發揮在墨戎苗寨鄉村旅游開發中的主導作用,在關系網絡中的地位和影響逐步增強,并最終成為實現協同治理的基石;村兩委的治理能力是旅游關系網絡實現協同治理的關鍵因素,也是實現利益共享和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的重要基礎。
2. 旅游公司作為鄉村旅游運營主體,持續創新旅游經營管理機制。墨戎苗寨公司立足市場化運營模式和農戶以土地、房屋參股的利益共享機制,積極探索“公司+農戶”“景區+農戶”“合作社+農戶”等產業化運作模式,積極發揮企業主體在鄉村旅游運營管理中的關鍵作用。一是不斷創新運營管理機制,墨戎苗寨通過爭取旅行社入股合作和參與管理,廣泛聯絡張家界、鳳凰等地的客源市場,把在旅游線路中的區位優勢有效轉化為鄉村旅游的發展優勢;引入專業旅游管理團隊和技術人才負責鄉村旅游運營管理,從接待游客餐飲開始逐步豐富旅游產品,探索創建多種旅游類公司、合作社、非遺作坊等平臺,推進旅游公司規范運營管理。二是持續推進旅游產品融合創新,墨戎苗寨通過挖掘和激活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源,積極推進文旅融合,開發苗家風味菜系,建成苗族文化博物館、銀飾博物館、茶葉博物館,成功打造“趕秋節”“巫儺絕技”“苗族跳鼓”“苗家長龍宴”等苗族民俗表演產品;充分利用自然和生態優勢,積極推進茶旅融合,在龍鼻嘴村發展生態茶園面積2000余畝,推進千畝“茶旅融合”示范園建設,并同步規劃建設茶園觀光、茶葉采摘和炒制體驗、茶文化體驗等農業休閑旅游項目,有效拓展了鄉村旅游收益渠道。可以發現,專業化與規范化的旅游運營機制,特別是有效的商業模式和市場收益機制,有效推進了苗寨旅游產品與業態創新,提高了旅游管理水平和服務質量,也提升了游客的旅游滿意度和忠誠度,成為多元利益主體獲取收益的關鍵,并推動形成了苗寨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效應,保障關系網絡長期持續發展。
3. 農戶作為核心參與主體,功能與角色得到有效發揮。在村兩委主導下,墨戎苗寨通過成立旅游、茶葉、銀飾、種養等專業合作社,引導和組織農戶有效參與旅游活動,并初步形成了組織管理制度,促進利益主體的分工合作與行為協同。調研顯示,墨戎苗寨組織農戶通過土地流轉、資產入股等方式參與鄉村旅游開發,有效發揮了農戶的旅游開發主體作用,成功打造苗寨旅游和有機茶葉兩大綠色生態支柱產業,實現了鄉村產業轉型升級和農戶增收。一是引導扶持農戶參與文旅開發,墨戎苗寨通過建設銀飾手工鍛造工藝基地、銀飾展陳大廳、鼓舞傳習所、苗族演藝傳習所、古丈毛尖茶手工炒制技藝傳習所、苗族刺繡傳習所等產業平臺,有效吸納就業人員210余人,促進農戶增收3000多萬元,受益農戶330多戶。二是扶持農戶參與茶旅融合項目,墨戎苗寨2015年成立龍鼻嘴村以勤茶葉專業合作社和龍鼻嘴村以勤茶廠,年生產茶葉20多噸,實現產值600多萬元;積極爭取政策支持和財政資金補助,對接縣茶葉管理部門對農戶進行茶葉知識和技能培訓,并以茶葉博物館為平臺支持農戶創辦農家茶室30余個,積極推行“門店+網絡”的組合營銷模式,有效提升茶葉銷售量,帶動古丈、保靖等地800余戶農民增收2400多萬元。可以發現,農戶的核心主體作用發揮和利益保障,提高了利益主體之間的功能與行為協同程度,確保了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的環境穩定性,為游客的旅游活動提供了更好的環境。
(三)案例地關系網絡治理的協調方式分析
墨戎苗寨依托“景區+村兩委+農戶”共贏發展的模式,基于利益共享構建了科學的組織管理機制和有效的利益聯結機制,有效協調不同利益主體的矛盾沖突,推進核心主體之間的行為協同,加上旅游企業對鄉村旅游景區的科學運營和村兩委對苗寨旅游治理環境持續不斷的優化,確保了不同利益主體能夠共享旅游開發效益,保障了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的實現。
1. 立足利益共享構建了科學的組織管理機制。墨戎苗寨針對旅游發展中資源散、資金散、思路散難題,通過合作社平臺、農戶組織化、制度化管理等措施,構建了科學的組織管理機制。一是引導農戶參與旅游開發。墨戎苗寨立足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的“三變”方案,發動農戶入股200多萬元,將村寨的山、水、地、文、人、錢等資源有效整合,并成立多個合作社推動農戶有效參與旅游開發,有效提升了農戶的主人翁意識和決策參與意識。二是積極吸納農戶就業。景區在建設施工中盡量滿足龍鼻嘴村農戶的務工需求,景區內所有就業崗位優先向村民開放;調研顯示,村民是苗寨公司員工的主體,在景區就業的村民人數從2018年的450人、2019年的560人增長到2020年的765人,其中2020年村民員工比例達到員工總數的90%,人均年增收3萬多元。三是鼓勵農戶家門口創業。墨戎苗寨宣傳引導大中專畢業生、農民、務工經商返鄉人員按照景區規劃創辦合作社、個體工商戶參與鄉村旅游經營活動,免費為景區內商戶制作售貨柜,指導并幫助苗寨內村民規范售賣農副產品。調研顯示,截至2019年10月底,景區累計投入資金26萬元,扶持農民創辦自營商戶180余個,從業人員400多人,年實現營業收入2600多萬元。四是為農戶提供免費技能培訓。每年景區投入不低于30萬元資金舉辦各類培訓班和學習交流,2013年以來累計投入資金300多萬元舉辦培訓班和學習活動20多次,培訓農民3000多人次,有效提升了農戶的就業創業技能和素質。可以發現,墨戎苗寨通過為村民提供就業崗位,并扶持農戶在景區售賣旅游商品,以利益共享機制調動了農戶參與旅游開發和旅游治理的積極性,并有效改善了旅游關系網絡運行環境。
2. 基于利益共享構建了有效的利益聯結機制。墨戎苗寨旅游公司聯合龍鼻嘴村、龍鼻社區出臺了九大利益聯結機制,推進鄉村旅游收益的多元主體共享,主要涉及三個方面。一是立足教育醫療推進旅游利益共享。每年景區出資70萬元為龍鼻嘴村和龍鼻社區全體居民報銷新農村合作醫療保險費,對考上一本院校的新生每人一次性獎勵5000元、二本獎勵4000元、三本獎勵3000元、專科獎勵2000元,每年為龍鼻嘴村幼兒園捐贈3萬元物資,并對周邊困難群體進行定期和臨時救助。二是通過補貼和分紅方式保護傳統特色民居。將核心景區內所有傳統民居按棟作為自然股參與分紅,每棟每年分紅1000元(2019年提高到2000元/棟),景區內農戶新建木質傳統特色民居每平方米給予600元現金補助,為景區內農戶住房每棟提供2000元的剪槽服務(對自行安裝瓦頭的農戶進行現金補助),有效解決了村民大規模拆木房建磚房的難題。三是持續優化苗寨人居環境。每年投入大量資金進行公益基礎設施建設和人居環境改善,如為景區內70歲以上的老人提供每月300元的生活補貼,激勵其穿戴民族傳統服飾,提升村寨民族文化氛圍。可以發現,墨戎苗寨通過制度化利益補償機制不僅保障了農戶能夠共享旅游收益,也對其旅游經營行為實現了一定約束和規范,有效優化了鄉村旅游市場環境,提升了游客的旅游消費體驗,為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奠定了堅實基礎。
(四)案例結論
案例分析發現,墨戎苗寨基于利益共享,村兩委主導不斷完善基層治理體系,旅游企業持續創新旅游運營管理機制,并通過科學的組織管理機制與利益聯結機制設計,較好地處理了復雜的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利益矛盾,推動不同利益主體間形成了協同發展網絡(圖5)。因此,要實現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利益聯結機制、組織管理機制、基層治理體系、旅游運營機制等因素尤為關鍵。一是基層治理體系是實現協同治理的重要基礎。墨戎苗寨村兩委在主導鄉村旅游開發,特別是實現脫貧攻堅過程中,基層治理能力不斷提升,推動鄉村旅游治理環境逐步優化,有效保障了相關利益主體特別是農戶的有效參與,為關系網絡實現協同治理提供了重要保障。二是旅游運營機制是協同治理的重要支撐。墨戎苗寨通過整合農戶的相關資源,發揮旅游公司的運營主體作用,有效對接旅游市場,提升游客的旅游體驗和滿意度,為關系網絡發展提供了穩定的收益源泉。三是利益聯結機制是實現協同治理的核心條件。利益主體在關系網絡中獲取的穩定收益,成為其支持和參與旅游開發的關鍵。墨戎苗寨的九大利益聯結機制有效調動了農戶參與旅游開發的積極性,有助于規范利益主體行為,協同主體間利益沖突,有效遏制了個別農戶的非理性行為,保障了關系網絡的平穩運行。四是組織管理機制是關系網絡實現平穩運行和協同治理的重要保障,有助于整合鄉村旅游資源。墨戎苗寨通過合作社等平臺有效提升了農戶的組織化程度,破解了鄉村資源碎片化難題,并規范了農戶的旅游經營行為,維護了旅游市場秩序和環境。

圖5 基于利益共享的墨戎苗寨鄉村旅游關系網絡治理協調機制
墨戎苗寨在鄉村旅游開發中,以利益共享為核心實現了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有效維護了鄉村旅游的可持續發展。破解鄉村旅游關系網絡協同治理的難題,關鍵是要從鄉村基層治理能力提升、產業發展韌性提升、利益聯結機制優化和組織管理平臺建設等層面入手,發揮好多元主體的協同治理作用,優化鄉村旅游關系網絡的協同治理機制。
(一)提升鄉村基層治理能力,優化鄉村旅游治理環境。著力發揮基層黨組織的戰斗堡壘作用,完善基層治理制度,強化鄉村基層組織和治理體系建設;發揮村兩委的核心引領作用,選好用好村支部書記,以合作社為基礎,逐步壯大鄉村集體經濟實力,提升村兩委的治理能力;優化村寨村規民約,落實獎懲制度,強化鄉村治理制度的約束作用;發揮好合作社在溝通協調與鄉村治理中的獨特優勢和橋梁紐帶作用,提高農戶的參與程度,協調多元利益主體之間的矛盾沖突;切實發揮好鄉村能人在鄉村旅游開發與治理中的重要作用,持續優化治理環境。
(二)提升旅游產業發展韌性,發揮企業參與治理的作用。推進鄉村旅游業態產品創新,創新產業開發和運營機制;推動鄉村旅游運營企業與其他景區、旅行社等市場主體合作,推進鄉村旅游有效對接市場并導入游客,提升產業發展韌性。持續優化企業旅游投資和項目運營的外部環境,大力推進旅游企業的規范化管理,提升鄉村旅游產業盈利能力,為鄉村旅游關系網絡提供收益源泉。創新社會參與機制,出臺相關優惠政策和支持措施,大力引導各種企業和資本參與開發鄉村旅游,充分調動旅游企業參與鄉村旅游治理的積極性。
(三)優化旅游利益聯結機制,建立鄉村旅游利益共同體。利益共享機制有助于協調旅游企業和農戶等利益主體間的利益關系,保障所有治理主體都能獲取相應的收益,進而推進關系網絡的平穩運行。提升旅游利益主體的行為協同與利益共享意識,通過旅游利益共享機制,保障農戶通過就業、資源出租入股、旅游創業等方式獲得穩定的旅游收益。提升企業社會責任意識,引領企業參與鄉村旅游合作社和基層治理組織建設,提升企業的鄉村旅游治理能力。
(四)夯實組織管理平臺建設,強化農戶參與治理的作用。完善關系網絡治理組織管理制度,推進鄉村旅游關系網絡治理的規范化,把鄉村旅游村寨做成景區、把村民變成旅游從業人員,夯實關系網絡的發展基礎;以旅游專業合作社等鄉村經濟組織為參與平臺,組織農戶參與旅游經營活動,扶持農戶進行旅游創業活動,引導農戶主動參與旅游治理;提升鄉村旅游人才質量,加強農戶素質與技能培訓,提升其旅游治理參與能力,發揮好農戶在關系網絡協同治理中的主體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