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百勝,鮑冠豪,徐嘉玥
(上海師范大學商學院,上海 200234)
美國作為發達經濟體中的代表性國家,憑借美元世界貨幣的地位,在世界金融市場上具有很強的影響力,其貨幣政策會對其他國家產生顯著差異性的溢出效應,這種影響對中國等新興市場國家來說尤為顯著(Kim,2001)[1]。中國長期與美國保持緊密的經貿往來,但隨著貿易摩擦的不斷攀升,加上美國頻繁調整貨幣政策,給兩國多方面的發展增添了諸多不確定性因素。縱觀近十幾年來美聯儲貨幣政策變化所產生的溢出效應,都對他國產生不小影響。2008 年以來,美國貨幣政策的調整愈加頻繁,且與他國貨幣政策呈現非同步特征,也導致不確定性增加,使各國決策者在制定政策時面臨抉擇困境。所以,美國貨幣政策及其不確定性產生的溢出效應,受到各國學者和政策制定者的關注和重視。后疫情時代度量美國貨幣超發及貨幣政策不確定性對中國通貨膨脹的沖擊,并對通貨膨脹的走勢進行預測是一項具有重要價值而又艱巨的任務。
國內外學者對美國貨幣政策溢出效應的研究足夠深入,研究角度也較為全面,包括對他國的經濟增長、匯率、通貨膨脹、對外貿易、資本市場等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分析。 Bernanke(2004)[2]作為通貨膨脹目標制的堅定支持者,認為量化寬松(QE)可在一定時期內實現通貨膨脹的量化控制,通過保持特定水平的通貨膨脹率來引導公眾預期保證美國良好穩定的經濟發展,這一觀點后來也得到了Michael(2012)[3]的認同。但B?urle(2021)[4]通過SVAR模型研究發現美國寬松貨幣政策不僅對本國,也會對其他國家的通貨膨脹產生一定的溢出效應,但是存在很大的異質性,主要是通過匯率渠道對西歐、韓國這類發達經濟體的通貨膨脹產生極大的下行壓力(Nam,2018;Meegan,2018)[5][6],而對南非這類發展中國家僅僅存在短期負面沖擊(Meszaros,2020)[7],這種差異性與各國使用美元的普遍度以及與美國經濟聯系緊密度有著重要的關系(Buch,2018)[8]。
張平等(2008)[9]在金融危機初期就注意到美聯儲的QE 政策可能作為外部沖擊對我國的通貨膨脹帶來影響。中國對外貿易使得國內外的總需求相關聯,所以美聯儲QE 的實施大幅提升了美國的總需求,相應也會引起了中國總需求上升,最終導致中國價格水平受到上漲的壓力(黃桂田等,2010;路繼業,2014)[10][11]。隨后,肖衛國(2013)[12]通過VAR 模型同樣發現,美聯儲將利率調整為接近“零水平”時,會通過世界商品價格渠道對中國物價水平產生一定的負面溢出效應,提高我國通貨膨脹水平,表現為國際大宗商品、工業品等原材料對中國PPI的影響最大;而國際食品類商品對中國CPI 的影響最大(譚小芬,2019)[13]。另外,由于美國貨幣政策對我國宏觀經濟的影響屬于非線性,李自磊、張云(2014)[14]和丁洪福(2018)[15]通過構建SVAR 模型對中國物價水平受QE 影響的情況做了進一步研究,得出國際貿易、資本流動和匯率三個拉動我國物價的渠道,這就是典型的外部輸入性通貨膨脹(劉少云,2016)[16]。
國內外學者在研究本國宏觀經濟受外來沖擊影響產生波動時,很長時間內都將問題根源聚焦于美國貨幣政策所產生的溢出效應。Yellen(2003)[17]發現貨幣政策不確定性也是其重要的特征,同樣具有重要的研究意義。特別是金融危機后對貨幣政策不確定性的研究開始升溫,但Bloom(2013)[18]指出貨幣政策不確定性包含了消費者、管理者和政策制定者對未來可能產生的不確定性,在構建過程中需包括經濟指標波動、各種內源性和外源性沖擊、意見差異等,如預測和分析報告的分歧,以及社交媒體上經常使用的詞匯,所以衡量貨幣政策的不確定性是一項具有挑戰性的工作,很難將該指標直接量化出來。最終這一問題被Baker 等(2016)[19]解決,主要通過對報紙文章中的相關文本進行研究,提取有關貨幣政策不確定性的有用信息,將貨幣政策不確定性的巨大飆升與重大新聞事件聯系起來,構建了一個基于新聞的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指數(AMPU)。該指數緊抓住公眾對于美聯儲行為及其影響的不確定性程度,并一直保持更新,隨后國內外學者們開展了以該類指數為基礎的研究。Chadwick(2019)[20]運用時變copula 模型研究了新興市場國家金融市場與MPU 之間的關系,發現眾多新興市場國家特別是拉丁美洲國家對美國貨幣政策和貨幣政策不確定性都具有強烈的依賴性,而壓力時期依賴性的增加被視為一個潛在風險因素。朱軍(2018)[21]研究發現中國通脹預期會受到中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CMPU) 的影響,其有短期提升、長期降低的“非線性”沖擊效果。隨后部分國內學者逐漸將研究目標轉向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將其作為影響中國宏觀經濟重要的外生因素(祝梓翔等,2020)[22]。郝大鵬(2020)[23]構建DSGE 模型探究美聯儲貨幣政策變動和政策不確定性(MPU)對中國宏觀經濟的影響和作用機制,發現MPU 的增加會影響外資企業在中國的投資、勞動需求以及產出,并對中國總產出、總投資和資產價格產生明顯的負面溢出效應,進一步加劇我國宏觀經濟的波動。
根據國內外研究貨幣政策及其不確定性對通貨膨脹沖擊的相關文獻,發現大多是VAR 類模型,但傳統VAR 模型的局限性在于:(1)模型的參數始終是不變的,只能進行靜態分析。(2)無法對存在著結構性突變的非線性變量進行分析。所以,在傳統VAR 模型基礎上加入隨時間變動(TVP)、隨機波動因素(SV)的TVP-SV-VAR 模型,不僅較好地刻畫經濟變量之間的動態變化,還能充分捕捉到不同時段受到沖擊所產生的漸變和突變。
為研究美聯儲貨幣政策及其不確定性對中國通貨膨脹的沖擊,以傳統的蒙代爾-弗萊明(MF)模型為基礎,構建美國(a)貨幣政策及其不確定性對中國(c)通貨膨脹的跨國沖擊傳導模型,刻畫兩者與中國通貨膨脹之間的結構關系(變量右上角的a和c分別表示是美國和中國的變量)。模型包括家庭、廠商、政府和國外四個部門。
首先,假設中美兩國的實際貨幣需求與總產出(收入)是線性關系,而貨幣市場的均衡條件如下:

其次,中美兩國國內需求的平衡條件如下:

式(2)中的C、I、T、Q以及G分別表示國內消費的消費、投資、凈出口、實際利率以及政府支出;中國實際利率美國實際利率其中,E為美元與人民幣的名義匯率,Pa、Pc分別表示中國和美國的通貨膨脹水平。
再次,在完全市場和投資者理性的假設下,按照古典利率水平理論得到名義利率與匯率的關系如下:

式(3)中,Ee表示美元與人民幣的預期匯率。

從式(1)-(4)聯立可得到中國貨幣供給與中美總產出(收入)、中美生產者和消費者物價水平、美國貨幣供應量、中美凈出口額以及人民幣名義匯率函數的關系:

理論上,可以較為清晰地看到,美國貨幣超發對中國通貨膨脹傳導的兩種主要途徑:第一,國際貿易渠道傳導渠道。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上調,會對國內產品價格帶來上漲的影響,進而引起總價格水平的上漲。第二,貨幣傳導渠道。大量貨幣借助外部投資的方式進入國內市場,從而導致國內價格水平上漲。具體如圖1所示。

圖1 美國量化寬松溢出效應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傳導機制
最后,從式(5) 中選取美國貨幣供應量Ma、中國生產者和消費者物價水平構建TVP-SV-VAR 模型,來分析后疫情時代美國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對中國通貨膨脹的時變特征。
根據理論分析出美國貨幣超發及其不確定性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影響機理,選定美國貨幣供應量(AM2)、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指數(AMPU)、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CPPI)以及居民消費指數(CCPI),以此構建帶有隨機波動的時變參數向量自回歸模型(TVP-SV-VAR),通過對美聯儲“數量型”貨幣政策溢出效應及其不確定性進行動態定量分析,研究兩者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動態沖擊情況。
TVP-SV-VAR 模型是 Primiceri(2005)[24]在傳統向量自回歸(VAR)模型基礎上,加入了隨時間變動參數(TVP)以及隨機波動因素(SV)。
首先,為實證分析美國貨幣超發對中國通貨膨脹的溢出效應影響,根據Sims(1980)[25]方法構建SVAR模型:

式(6)中,Yt是由選定的AM2、AMPU、CPPI 以 及 CCPI 構成的 (k×1) 向量,系數F1,…,Fs是由滯后項構成的(k×k)維矩陣;系數A代表(k×k)維的下三角矩陣,μt是(k×1) 維具有結構性沖擊的擾動變量,且服從μt~N(0 , ∑2),∑為k階單位矩陣,矩陣A、∑的形式具體如下:

其 次 , 對 式 (6) 左 右 乘A-1后 得 到Bi=A-1Fi,i=1,…,s,表示為(k2s×1) 維度的堆積矩陣,保持Yt不變,新的形式表示如下:


此時模型中的Xt=(AM2,AMPU,PPI,CPI),分別表示美國貨幣超發及其不確定性沖擊的變量、中國生產者、消費者價格指數。與式(8)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式(9)中的系數向量βi,矩陣At,協方差矩陣∑t都是隨著時間而隨機波動的變量。(k×k)維下三角時變矩陣At、協方差矩陣∑t具體形式如下:

最后,式(9) 中具有時變的動態變量βt,At,∑t以 及 隨 機 波 動 項 , 遵 循 Nakajima(2011)[26]所設定的一階隨機游走過程:

美國貨幣政策頻繁調整主要針對基準利率與貨幣供應量,而本文為考察美國貨幣超發及其不確定性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動態影響情況,在構建TVP-SV-VAR 時選擇美國廣義貨幣供應量(AM2)、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指數(AMPU)、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CPPI)以及居民消費指數(CCPI)作為研究變量,選取的具體原因如下:
(1)美國“數量型”貨幣政策沖擊變量,為美國廣義貨幣供應量(AM2),由于美國貨幣信貸狀況對于判斷經濟和金融形勢具有研究價值,而AM2 是先行經濟指標指數的主要組成部分,可以預測經濟衰退和復蘇,故AM2 作為美聯儲“數量型”貨幣政策的代理變量。數據來源于Wind 數據庫。
(2)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選取Baker 等(2016)[19]通過提取報紙文章中有關貨幣政策不確定性的有用信息,構建了一個基于新聞的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指數(AMPU),該指數反映了美聯儲行為及其影響的不確定性程度。
(3)中國通貨膨脹指標,選取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CPPI)和中國居民消費指數(CCPI)。兩者分別表示生產環節和居民消費的物價水平,中國是制造業大國,其制造業的情況體現了整個國民經濟的運行情況,加上PPI 是CPI 的先行指標,且兩者多次出現相背離的情況,而通過單一指標來判斷我國通貨膨脹不盡合理,所以同時使用這兩個指標反映通脹率。該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
原始數據樣本區間為2007 年1 月-2021 年12月,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
從表1中可以看到,就均值和標準差而言,只有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指標的均值和波動水平較高;從指標的偏度來看,CPPI 偏度系數為負,其余偏度系數均為正,說明CPPI 的數據樣本中高于均值的數量更多,而其余變量的數據樣本中低于均值的數量更多;從指標的峰度來看,CPPI 和CCPI 的峰值低于10,而AM2 和AMPU 的峰值均高于10,說明CPPI和CCPI的概率密度分布曲線形態較為平坦,而AM2 和AMPU 的概率密度分布曲線形態較為陡峭。相關數據標準化處理后的時間序列如圖2和圖3所示。

圖2 2007年1月-2021年12月CPPI與CCPI對比圖

圖3 2007年1月-2021年12月AM2與APMU對比圖

表1 研究所選指標變量的含義及描述性統計
本文構建的TVP-SV-VAR 模型由AM2、AMPU、CPPI、CCPI 構成。由于很多時間序列的宏觀數據存在識別水平轉移和異常值問題,直接用于學術研究分析會造成“偽回歸”的估計結果,所以借鑒Higgins和Zha(2016)[27]的處理方法,對部分數據進行了調整和重構預處理,并對所有數據進行了季節性調整,再做標準化處理。根據表2的單位根檢驗,所有數據通過了ADF 檢驗,保證實證研究得出的分析結果更加可靠且可比。

表2 指標變量的ADF單位根檢驗
最后,對 AM2、AMPU、CPPI 以及 CCPI 這組數據進行Johansen 協整性檢驗,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發現這組數據均至少存在三個協整關系,可以直接用原始數據模擬。

表3 Johansen協整性檢驗結果
本文根據美國貨幣供應量(AM2)、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指數(AMPU)、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CPPI)以及居民消費指數(CCPI)的數據構建了TVP-SV-VAR模型。
模型中加入隨機波動率、擾動項后,加大了對系數的處理難度和整體計算的復雜度,借鑒Nakajima(2011)[30]的馬爾可夫鏈蒙特卡羅(MCMC)方法對式(11)的參數進行模擬估計,以此顯著提高估算性能,對各參數進行如下的初始值設定:并規定∑α、∑β、∑h的各對角元素服從以下分布:
為避免滯后期較大導致數據產生過度自由度損失,根據表4 中的信息準則判斷TVP-SV-VAR模型的最優滯后期為2期。

表4 最優滯后期判斷的信息準則
通過軟件OxMetrics 6迭代運算10000次,預燒舍棄前1000 次運算,得到MCMC 模擬估計結果(見表5)。根據表中各參考值的Geweke概率都低于5%臨界值的1.96,所以模型的參數分布至少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均服從后驗分布。此外,每一個參考值無效因子都遠小于抽樣次數10000 次,最大的參考值sa1,僅為80.65,根據計算10000/80.65≈124,得到連續10000次抽樣實驗至少有124個樣本是不相關的,說明模型估計的結果相對有效,能夠進一步運用TVP-SV-VAR 進行變量之間沖擊影響研究。

表5 MCMC模擬估計結果
通過TVP-SV-VAR 模型可以得到等間隔脈沖響應函數圖以及時點脈沖響應函數圖,模型設定滯后4期、8期以及12期對應的滯后時間長度分別為4 月、8 月以及1 年,以此分別對應外生沖擊的短期、中期和長期。其中等間隔脈沖響應函數圖的橫軸包括2007 年2 月-2021 年5 月不同時間節點,縱軸為變量受到沖擊的響應值,三條曲線分別表示變量短期、中期和長期響應值的變化情況;而時點脈沖響應函數圖的橫軸為0-18 的滯后期數,縱軸亦為變量受到沖擊的響應值,三條曲線分別表示變量在2008 年8 月、2014 年11 月以及2020 年4 月三個時間點,受到沖擊后未來18 個滯后期的變化情況。
(1)美國貨幣超發對中國通貨膨脹的沖擊。圖4 反映在不同時期美國廣義貨幣供應量(AM2)分別對中國CPPI、CCPI 產生一單位沖擊后的脈沖響應情況。
首先,發現2007 年至2012 年期間,AM2 都會對中國CPPI、CCPI 造成短中期的負面影響。另外,在2012年后對中國CPPI 的影響變為短中期正面影響,其影響效果在2015 年時達到了正面影響的頂點,而對中國CCPI 的短中期正面影響從2012年一直持續到了2018 年,隨后轉為負面影響,但是影響程度都不高。
對圖5 的觀察可以發現,美國不同時期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QE)對我國CPPI、CCPI 的影響,與圖4所分析的不同期限的脈沖響應結果較為一致。

圖4 美國貨幣供應量對中國PPI、CPI沖擊的等間隔脈沖響應圖

圖5 不同時點美國貨幣供應量對中國PPI、CPI沖擊的脈沖響應圖
對于中國CPPI,美國金融危機時期推出QE后有極短的負面影響,隨后就一直是向上拉升的正面影響,具體表現為從2008 年9 月后十幾期內,QE對中國CPPI的脈沖響應仍為正,所以,美國金融危機時期推出的QE導致中國CPPI長期上升;相比之下,美國新冠疫情時期推出的QE對中國CPPI產生向下的負面影響,并在2020年4月后的第3期達到負面影響最大值,但在10 期之后逐漸趨向于0。所以,美國新冠疫情時期推出的QE 會使中國CPPI在短中期內下降。
對于中國CCPI,美國金融危機時期推出的QE會產生極短的向上拉升的正面影響,在2008 年8月后的第1 期趨向于0。所以,美國金融危機時期推出的QE導致中國CCPI短期上升;相比之下,美國新冠疫情時期推出的QE會對中國CCPI產生極短的負面影響,具體表現為2020年4月后第2期,美國QE 對中國CCPI 的影響就趨近于0,所以,美國新冠疫情時期推出的QE使得中國CCPI短期下降。
(2)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對中國通貨膨脹的沖擊。圖6反映不同時期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AMPU)對中國CPPI、CCPI 產生一單位沖擊后的脈沖響應情況。

圖6 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對中國PPI、CPI沖擊的等間隔脈沖響應圖
首先,2008 年至2017 年期間,AMPU 會對中國CPPI 造成跌宕起伏向上的正面影響,而在2017年后變為短期負面影響為負,所以AMPU 在2008年到2017年期間會使得CPPI上漲,而2017年后變為下降;對于中國CCPI,在2007-2008年AMPU造成短期的正面影響,隨后急轉直下開始長期的負面影響,并且在2018年達到了負面影響的最大值。
從圖7可以看出,美國金融危機時期量化寬松(QE)導致的貨幣政策不確定性(AMPU)對我國PPI、CPI的影響情況。

圖7 不同時點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對中國PPI、CPI沖擊的脈沖響應圖
對于中國CPPI,美國金融危機時期的AMPU產生極短期的負面影響后迅速轉變為正面影響,但長期影響較小,具體表現為在2008 年8 月后,AMPU先是極短時間內降低了中國CPPI,隨后開始上升,但是影響在第8 期后趨近于0;相比之下,美國新冠疫情時期QE 實施的AMPU 對中國PPI 產生短期負面影響,但中期變為正面影響,而長期影響較小,與金融危機時期相比,影響更為顯著。
對于中國CCPI,美國金融危機時期的AMPU會產生短中期較弱的正面影響,但長期影響不顯著,即短中期來看,美國金融危機時期QE 導致的AMPU 會使得中國CPI 上漲,但在2008 年8 月后的第5 期時點上,AMPU 對中國CPI 的影響會趨近于0;而美國新冠疫情時期的AMPU 產生了極短的負面影響,隨后向上,即美國新冠疫情時期QE 導致的AMPU 會使得中國CCPI 極短時間內下降,但隨后開始使其上漲,而影響會在2020 年4 月時點后的第5期變得不顯著。
2008 年金融危機和2020 年新冠疫情兩個不同階段,美國貨幣超發行為及其不確定性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影響是有所差異的。一方面,金融危機時期的QE 使得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在中長期內上漲,但對中國居民消費指數的上升作用很短暫;而新冠疫情時期的QE 使得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和中國居民消費指數都下降。另一方面,金融危機時期的AMPU使得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在中長期內先下降后上漲,但對中國居民消費指數的上升作用很短暫;新冠疫情時期的AMPU使得中國生產者價格指數持續下降,但會使中國居民消費指數較大程度上漲。
綜上所述,金融危機時期的QE 使得中國通貨膨脹短期內上升,而新冠疫情時期的QE 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影響不顯著,考慮到PPI 是CPI 的先行指標,雖然CPPI 上升傳導到CCPI 有一定的時滯性,也需要警惕未來通貨膨脹的變化;兩個時期的QE均會使得MPU 上升,金融危機時期MPU 上升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影響效果較為弱,而新冠疫情時期MPU 上升對中國通貨膨脹影響效果明顯,且更具持久性。
本文采用TVP-SV-VAR 模型,研究后疫情時代中國通貨膨脹受美國貨幣政策及其不確定性沖擊的影響,得出以下結論:不管是金融危機時期還是新冠疫情時期,美國量化寬松貨幣政策都會產生明顯的流動性溢出,加劇我國經濟波動,對我國通貨膨脹產生直接或者間接影響,從而產生一定的通脹壓力。相比之下新冠疫情時期的量化寬松對中國通貨膨脹的影響不明顯,部分原因在于疫情導致的需求減少,抵消了量化寬松帶來的通脹壓力,但其使中國生產者價格有明顯上漲,所以需要警惕未來通貨膨脹的變化;而新冠疫情時期美國貨幣超發導致的貨幣政策不確定性會對中國產生更為明顯的影響,且迅速影響通貨膨脹,進一步可能產生資產泡沫,增加中國經濟發展的復雜性和多變性。
因此,美國貨幣政策的調整會影響到中國的貨幣政策方向以及經濟發展,且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國家間的經濟和金融聯系日益緊密,所以防范美國貨幣政策的不確定性給我國帶來的負面溢出效應十分重要,基于此,提出如下幾點政策建議:
一是做好宏觀經濟管理工作。政策選擇上,一方面需要處理好美國貨幣政策對中國貨幣、匯率、進出口的影響,盡量保持自身貨幣政策的穩定性和獨立性,降低全球資金劇烈流動的沖擊;另一方面需要結合中國自身情況,對通貨膨脹和通脹預期做好應對和引導工作,防范可能引發的風險,盡量保持物價的長期穩定。央行應加強對貨幣供應和物價水平兩方面的綜合協調,防止貨幣供應量超出經濟的實際需求量,并對沖美國量化寬松對我國通貨膨脹的溢出效應。
二是加快人民幣國際化。美元作為國際貨幣,其流動性泛濫會導致美元貶值,人民幣相對升值。而中國對外開放和一帶一路建設,對于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是前所未有的機遇。如果能在此基礎上依托香港人民幣離岸金融中心的發展,促進多國與人民幣離岸金融中心的建設,就能進一步提高人民幣的國際地位,增加人民幣在國際貿易中的使用率,逐漸把握人民幣在大宗商品上的定價權,防范因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上漲而引起的通貨膨脹。
三是繼續加強熱錢監管,抑制國際游資涌入。美國實施貨幣寬松政策,可能會有大量熱錢涌入中國資本市場,央行應該堅持貫徹跨境資本的嚴密監管,尤其是短期投資資本。通過切實加強資本流動管理,避免國際資本流動造成的沖擊效應,從而有效防范各種風險,將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對我國資產價格帶來的負面溢出效應降到最低,從宏觀上保障資本市場、金融市場和房地產市場的穩定發展。
四是調整經濟結構過程中,將經濟增長的著力點轉移到擴大國內市場的消費與需求上來。中國經濟的波動外生因素不僅包括美國貨幣政策不確定性的沖擊,還疊加著國際政治形勢的錯綜復雜以及貿易壁壘的因素。中國需將經濟增長的支撐點轉為擴大國內市場的需求和消費,并作為日后經濟結構調節的重點,以此挖掘國內市場的潛力,升級和優化產業結構,讓中國制造在國際市場上具備更多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