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艷

摘要:近年來,在金融機構、地方政府、監管機構的通力協作和積極推動下,我國綠色金融體系建設得到快速發展。截至2020年年末,我國綠色貸款余額達到11.95萬億,居世界第一,但與推動“30·60目標”實現的要求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文章以6家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為例,比較了其利用金融手段推進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方法路徑,分析了面臨的問題與挑戰,提出了推動綠色金融發展的對策建議。
關鍵詞:綠色金融;綠色貸款;國有大型商業銀行
2020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中國要在2030年實現碳達峰、2060年實現碳中和,而綠色低碳發展離不開綠色金融的支持。近年來,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積極落實國家綠色金融發展政策,將其內化于組織架構、政策制度、服務創新、風險防范、對外合作等各個環節,為支持綠色低碳發展打下了較好基礎,但如何圍繞“30·60目標”,更好地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仍需積極探索綠色發展的方法路徑。
一、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綠色金融發展實踐
(一)戰略聚焦,不斷提升綠色金融戰略規劃
自2007年銀監會印發《節能減排授信工作指導意見》以來,國有大型商業銀行逐步開始啟動綠色信貸工作。如2007年,工商銀行積極發揮綠色金融促進生產生活方式綠色低碳轉型的重要作用,將加強綠色金融建設作為長期堅持的重要戰略,形成了綠色金融委員會統籌領導,各部門分工合作的全面推進綠色金融體系。2012年,交通銀行將綠色信貸作為長期發展戰略,制定了綠色信貸政策和實施辦法,并在實踐中逐步將綠色信貸內涵擴展至綠色金融。2017年,農業銀行將綠色金融發展定為全行戰略之一,制定了綠色金融發展規劃和綠色銀行建設方案,成立了綠色金融領導小組和工作推進小組,積極踐行綠色低碳發展,把綠色發展理念納入企業核心價值觀,貫徹到各項業務全流程,致力于打造能源節約和環境友好的“綠色銀行”。
(二)政策引領,不斷推動綠色金融業務發展
各國有大型商業銀行圍繞構建綠色金融體系意見精神,不斷完善綠色信貸政策體系。如工商銀行制定了16個板塊50個行業的綠色信貸政策,并定期更新綠色金融發展規劃,將清潔能源、綠色交通、節能環保等重點領域定位為積極或適度進入類行業,配套經濟資本占用、授權、定價和規模等差異化政策。農業銀行在年度信貸政策指引中明確了全年綠色信貸發展目標、重點任務和管理要求,將效率、效益、環保、資源消耗、社會管理等5 大類綠色信貸指標嵌入行業信貸政策,引導信貸資金流向清潔生產、生態環境、基礎設施綠色升級和綠色服務等綠色產業。郵儲銀行制定了綠色金融和污染防治攻堅戰授信政策指引,明晰綠色金融重點支持與審慎進入領域,并將“綠色貸款”指標納入對業務條線、分行的經營管理績效考核,對綠色貸款和綠色債券在內部資金轉移定價上給予10個BP優惠,持續優化信貸結構。
(三)創新驅動,不斷深化綠色金融服務體系
各國有大型商業銀行持續加大相關業務條線創新力度,為綠色領域提供了多產品、多渠道綜合金融服務。如農業銀行率先推出清潔發展機制顧問業務;發行首單經認證的綠色資產證券化產品;發行市場首單“綠色+扶貧”債務融資工具;創新采用銀行承兌匯票支付結算方式的新能源公交車領域產業鏈融資租賃服務。中國銀行創新推出揮發性有機物減排貸、排污權抵押貸等創新產品;成功在境外定價發行全球商業機構首支雙幣種藍色債券;協助中國長江三峽集團有限公司、華能國際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及國家電力投資集團有限公司成功發行國內首批碳中和債券。建設銀行搭建了“智匯生態”綠色金融服務平臺;推出“環保貸”“碳金融”“節能貸”等專項創新產品;運用綠色債券、綠色租賃、綠色信托等工具支持綠色產業的發展和培育,發行市場首單引入債券通機制的綠色信貸資產支持證券;積極拓展新興綠色業務領域,助力控制溫室氣體排放。
(四)把控風險,不斷加強綠色金融風險管理
各國有大型商業銀行加大了對綠色金融風險的防控力度,全面關注客戶環境和社會風險表現。如建設銀行將環境與氣候風險納入全面風險管理框架,強化敏感區域和行業識別,依托全面風險監控預警平臺實施系統化、主動化、智能化管控;在客戶風險評估中考量環境與氣候表現因素,在信貸審批環節實行環保“一票否決制”;啟動了環境風險壓力測試研究,逐步厘清環境風險傳導路徑。交通銀行將環境和社會風險管理要求嵌入項目評估、合同簽訂、放款審核等環節,并加強對客戶環境與社會風險的跟蹤、識別和管理,確保擇優支持符合國家政策導向、管控標準清晰、商業模型合規可行、具備較強技術及市場優勢的優質節能環保領域。郵儲銀行制定了環境和社會風險管理辦法,對授信業務各環節提出具體的環境和社會風險管理要求,并將蔚藍地圖等環保數據接入“金睛”信用風險監控系統,探索建立全流程動態實時監控的環境風險跟蹤評價模式,實現對客戶環境與氣候風險的動態監測評估以及可視化、可量化管理。
(五)對外合作,不斷建立綠色金融協同體系
各國有大型商業銀行堅持國際合作、互利共贏,依托自身的全球化業務基礎,積極參與國際金融規則制定,踐行綠色發展與可持續發展理念。如工商銀行協助起草《“一帶一路”綠色投資原則》,成為首批簽約機構,并發布了“一帶一路”綠色金融(投資)指數;與全球24個國家共同組成全球可持續發展投資者聯盟,是聯合國環境計劃署金融行動機構、G20金融機構能源效率聲明核心成員。農業銀行與國際金融公司合作,并加入其中國能效計劃;成為亞洲金融合作協會綠色金融合作委員會副主任單位;農業銀行新加坡分行“可持續融資框架”項下的綠色貸款獲得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的“中國服務示范案例”。中國銀行擔任國際資本市場協會第一層會員及董事會成員單位,在國際上推廣綠色債券標準;參與設立新加坡金融管理局主導成立的新加坡綠色金融中心;中銀香港推出中國香港地區首支經第三方認證的人民幣企業綠色定期存款產品,倫敦分行對金融業務的氣候風險進行了評估與管理。
二、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發展綠色金融面臨的問題與挑戰
(一)綠色貸款規模偏小,且機構間發展不平衡
要實現“30·60目標”,國有大型商業銀行需要進行投融資結構轉型,調整優化資產結構配置,然而從我國實現碳中和目標任務繁重程度與商業銀行綠色金融發展規模來看,仍存在較大差距:一是規模雖逐年增加,但總體依然偏小。截至2020年年末,我國綠色貸款余額11.95萬億元,綠色債券存量8132億元,分別僅占我國各項貸款余額和債券市場存量的6.92%、0.7%。其中,6家國有大型商業銀行是我國綠色貸款的主力軍,綠色貸款余額合計6.27萬億元,占我國綠色貸款余額的52.45%;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綠色貸款呈逐年遞增的態勢,2020年年末余額同比增長24.7%,比2019年年末增速提高了11.39%。但從占比情況看,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綠色貸款余額占其各項貸款余額的比重雖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但也僅為8.27%。二是機構間發展不平衡。受制于信貸側重領域、綠色金融專業化能力、風險控制能力等方面的差異,各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的綠色金融發展存在不平衡的現象。如以綠色貸款為例,截至2020年年末,工商銀行綠色貸款余額1.85萬億元,規模超過了中國銀行、交通銀行、郵儲銀行的余額總和,處于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的首位;余額同比增長36.64%,比2019年年末增速提高了27.5%,余額占工商銀行各項貸款的9.91%,而郵儲銀行綠色貸款余額僅為0.28萬億元,余額占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綠色貸款余額合計的4.48%,居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的最末位;余額占郵儲銀行各項貸款的4.91%,綠色貸款余額和占比分別低于工商銀行1.57萬億元、5%(具體見表1、圖1)。
(二)綠色金融創新有限,且存在結構性不均衡
從產品結構看,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綠色金融產品仍以傳統信貸為主,基金、綠色債券、綠色資產證券化等新型融資工具尚未成為市場主流,如截至2020年年末,農業銀行綠色貸款余額15149億元,而自營綠色債券投資規模僅為654億元,入股國家綠色發展基金80億元;建設銀行綠色貸款余額13427億元,而承銷境內外綠色債券423.8億,累計投放綠色租賃913.95億元,均遠遠低于其綠色貸款規模。然而,受商業銀行信貸資金額度和成本的限制,綠色貸款難以獨立滿足未來綠色金融的需要。從產品運用看,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總行紛紛開發了合同能源管理貸款、碳排放配額抵押融資、排污權質押貸款等綠色信貸創新產品,但是在實際運用過程中,部分分支行受制于項目評估和風險控制薄弱、抵質押評估難以及抵質押擔保能力較弱等因素,對綠色信貸創新產品的運用并不充分,存在只開展了部分如合同能源管理貸款業務或未開展的現象。從產品客群看,由于目前個人綠色環保數據的信息采集及量化難度較大,國有大型商業銀行主要通過大數據對個人綠色行為進行研判,精準性和全面性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欠缺,導致當前的綠色信貸產品創新主要仍面向于各類企業,而針對個人的如綠色消費貸款、綠色信用卡等零售類綠色金融產品則比較少,難以滿足市場多樣化的產品和服務需求。
(三)資產質量面臨挑戰,且激勵補償機制有限
一是部分資產質量承壓。目前,雖然綠色金融資產質量整體良好,綠色貸款不良率遠低于商業銀行不良貸款率,但隨著后疫情時代,產業結構調整,將導致部分行業企業因碳排放強度差異,而面臨償付能力受到影響的情況。以煤電項目為例,目前商業銀行煤電項目貸款違約概率大約是3%,由于環境氣候政策、新能源技術進步等因素影響,煤電項目發展將面臨更大的挑戰,后期違約率可能進一步上升,使國有大型商業銀行在發展綠色金融的同時,存量資產質量面臨較大的壓力。二是激勵補償機制有待健全。綠色金融項目往往受制于信息披露要求高、期限錯配、運營成本高風險大、外部效應難量化等因素,其商業可持續性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需要不斷健全和完善各項配套政策,如通過財稅、環保、經濟資本激勵等外部激勵補償機制來抵補其商業成本,通過建立相配套的呆賬核銷、風險準備金計提等內部機制來激發其積極性,從而提升國有大型商業銀行推進綠色金融政策的主動性。
三、推動綠色金融發展的相關建議
(一)監管機構:完善頂層設計、制定統一標準、強化政策激勵
一是明確“30·60目標”下的產業政策,通過產業政策指導商業銀行及時轉型,壓降商業銀行在碳中和、碳達峰政策下的風險敞口暴露,加快綠色金融資產的提前布局。同時,進一步健全如綠色信貸、征信信息采集等綠色金融法律法規體系,完善綠色產業領域的信息共享機制,保障商業銀行綠色金融發展過程中的合法權益。二是可借鑒歐盟的《金融服務業可持續性相關披露條例》,制定如綠色金融機構評價、綠色產品認定、相關信息披露框架等嚴格統一、便捷操作的標準,既可降低商業銀行執行成本,又有利于在金融市場日益開放的環境下防范聲譽風險。三是加大對綠色金融的激勵措施,一方面可考慮對商業銀行提供專屬綠色中長期流動性便利、放寬對綠色貸款的資本要求、建立綠色產業擔保資金等,支持商業銀行將更多資源向綠色金融傾斜。另一方面,可綜合運用稅收優惠、財政貼息等多種方式,分散商業銀行的綠色金融風險,引導和撬動商業銀行的環保資金投入。
(二)商業銀行:提高重視程度、加強人才儲備、提升創新能力
一是商業銀行應建立自上而下的綠色金融經營理念與價值觀念,完善綠色金融管理組織體系。對于增量資產,要不斷加大對綠色建筑、綠色出行、循環利用等領域的支持力度。對于存量資產,要做好碳排放基數的摸底,依次識別出高、中、低碳資產情況,分類施策,逐步退出高耗能、高污染行業,實現從高碳資產到低碳資產的軟著陸。二是加強綠色金融人才儲備,一方面通過專家授課、交流學習等方式加大對現有員工的綠色金融業務培訓,另一方面市場化選聘具有環境保護、環境工程、國際金融等相關專業或行業背景的人才,逐步構建具有國際視野的專業化綠色金融團隊。三是提升綠色金融產品創新和開發能力,大力發展綠色債券、綠色基金、綠色保險、碳金融等工具,積極探索符合綠色發展需求的創新產品和服務,不斷豐富綠色金融產品結構和客群,滿足綠色低碳經濟發展的多樣化需求。
(三)金融市場:完備金融體系、提高流動性、加大對外開放
一是構建完整的綠色金融體系,加快建立全國統一管理的碳排放權交易市場,通過推廣負責任投資行為、加強保險公司ESG績效評估等方式,推動保險公司、養老基金全方位融入綠色金融體系。二是目前多數綠色金融產品流動性較差,可探索通過綠色信貸證券化、提供有利的綠色債券回購條件等方式,逐步提高綠色金融產品二級市場流動性,提升綠色投資風險定價和風險管理的有效性,進而激發綠色投資的積極性。三是充分發揮G20等平臺及合作機制的作用,進一步加強與全球綠色金融市場的交流合作,逐步實現在架構分類、綠色產品規格、激勵措施等方面與國際市場接軌,提升國際社會對我國綠色金融的認可,從而促進國際投資者參與中國綠色金融市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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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國人民銀行綿陽市中心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