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煙：新潮背后的健康隱患

安德烈亞斯·霍夫曼　尼科拉·庫爾特

在美國學校，電子煙非常流行。一個女中學生在日記中寫道：“吸著電子煙吞云吐霧，難道這不比有個男朋友更好嗎？”

| 披上潮流外衣 |

在史蒂夫·巴蘭經營的電子煙商店——“吞云吐霧之家”，各式各樣的電子煙產品密密麻麻地擺放在陳列柜上。35歲的巴蘭說：“電子煙是我的激情所在。”他拿出一支電子煙，從中間扭開，可以看到纏繞狀的棉花線圈里裝著電子煙液。巴蘭按下一個按鍵，線圈開始加熱，蒸騰的煙霧讓人瞬間進入了電子煙的世界。

“我認為這是一項偉大的事業。”巴蘭說。他從16歲起就每天抽一包香煙了。幾年前，他下定決心戒煙，因緣際會之下發明了他今天銷售的電子煙產品。電子煙帶來的效果似乎立竿見影：衣服上、車里不再散發難聞的臭味，肺部的健康狀況也比以前好了。“電子煙是造福人類的發明。”巴蘭說。

人們普遍認為，煙草是夕陽產業，吸煙不僅會導致患癌風險，而且如今變得一點都不酷了。如果有人在交友平臺上說自己吸煙，那么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被人剔除出局。畢竟，帶有尼古丁味道的吻多讓人惡心啊。在瑜伽和素食主義風行的當下，吸煙聽起來真的是老掉牙了。

“我們不吸香煙，我們吸的是電子煙。我們吸入的不是煙草燃燒產生的氣溶膠，而是一種由上千種香料制成的特殊液體產生的混合蒸氣，當然，通常情況下，這種液體也包括液態尼古丁。”電子煙用戶如是說。他們認為，吸電子煙要比吸香煙的危險性小得多。而且，吸電子煙看起來很酷，潮人們會在社交媒體上發出自己吸電子煙的照片，比如，在電子煙的裊裊煙霧中，依稀可見一個金發碧眼美人的輪廓。

| 成為致富神器 |

不過，專家們還在為吸電子煙的后果爭論不休。一部分人表示，盡管電子煙比香煙的危害要小，但長期吸電子煙會造成怎樣的后果，沒人能說得清。另一部分人則表示，不管怎么樣，吸電子煙肯定要比吸傳統香煙好。孰是孰非，仍未可知。但電子煙的出現，確實讓煙草行業看到了生機。不管是阿爾特里亞還是英美煙草集團，所有大煙廠都推出了香煙替代產品，一只腳已經踏進墳墓的煙草行業開始回春。

但令這些大公司感到沮喪的是，改變形象并不容易，電子煙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在美國，電子煙使得上百萬名青少年對尼古丁上癮。2020年7月，世界衛生組織發布了一份關于電子煙的報告，呼吁各成員國加強對電子煙的管控。德國從2022年年中開始對電子煙征稅，自2024年起禁止投放電子煙室外廣告。

當然，巴蘭并不是最早發明電子煙的人。中國的韓力被稱為“現代電子煙之父”，已經70歲的他經常向別人講述自己發明電子煙的故事。韓力說他從青春期就開始抽煙了，每天都要抽上兩三包，但他不想像他父親一樣死于肺癌。大學畢業后，他成為一名藥劑師，開始研究香煙的替代品。2003年，韓力分別在中國、美國、歐盟給自己發明的電子煙注冊了專利，成為電子煙的發明人和專利持有人。

在韓力之前，早在上世紀70年代，一些歐美大煙草公司就已經開始研究電子煙等香煙替代產品了，因為他們知道香煙的危害有多大。但有一個問題一直在折磨他們，如果在宣傳新產品時聲稱“電子煙要安全得多”，那不就相當于承認傳統香煙真的很危險嗎？然而，香煙是這些大煙草公司的主要利潤來源，當時的它們承擔不起任何風險，因此放棄了推出相關產品的計劃，直到韓力發明了電子煙并讓其流行起來。

韓力的想法也吸引了英美煙草集團的研究員亞倫·威廉姆斯。威廉姆斯致力于創新香煙多年，卻沒有什么成果。在測試了韓力的電子煙后，他馬上認定，“就是它了”。這款電子煙產品很好地保留了普通香煙的使用習慣和香氣。“這極大地推動了我們的研究向前發展。”威廉姆斯說。現在，他也成了一名忠實的電子煙用戶。目前，威廉姆斯在英國南部城市南安普頓工作，這里有英美煙草集團最大的研究中心，共有1000名科學家正從事“創新型香煙替代產品”的研究。

小產品，大利潤：預計到2025年，電子煙市場規模將達到214億歐元。

2005年6月的一天，美國斯坦福大學設計系的大學生亞當·鮑恩和詹姆斯·蒙希斯展示了一款電子煙樣品。“我們要讓電子煙成為不會讓人上癮的奢侈品。”鮑恩說。2015年，兩人打造的電子煙產品朱爾橫空出世。一年之后，朱爾的銷售額上升了800%。2018年，阿爾特里亞斥資128億美元收購了朱爾1/3的股份，鮑恩和蒙希斯由此成為億萬富翁。

電子煙的創業者一個個都成了資本市場上的香餑餑。不僅僅是鮑恩和蒙希斯，韓力的公司早在2013年就以7500萬美元的價格被帝國煙草公司收購。中國高端電子煙產品悅刻的創始人汪瑩在短短三年時間內就積累了91億美元的身家。電子煙成了致富神器。

| 爭議不斷 |

電子煙到底對健康有什么影響，至今仍沒有定論。雖然有各種關于電子煙的研究，然而很多研究的結果相互矛盾，數據也不一致。可以確定的是，傳統香煙在燃燒的過程中會產生超過4000種物質，其中250種屬于致癌物，而電子煙液在加熱霧化過程中只會產生少量物質。因此，按照現有認知水平，電子煙的危害沒有傳統香煙那么大。但是，對于像“電子煙的危險性要比傳統香煙低95%”這樣的研究結論，很多專家都認為完全是胡編亂造。有最新研究發現，電子煙液添加劑中的維生素E醋酸鹽不僅會損傷肺部，還能轉換為有毒的化學混合物。

電子煙的發明本來是為了幫助人們減輕對尼古丁的依賴，現在卻成為青少年對尼古丁上癮的源頭。如今，電子煙已經在美國學校中泛濫成災。

此外，電子煙的發明本來是為了幫助人們減輕對尼古丁的依賴，現在卻成為青少年對尼古丁上癮的源頭。如今，電子煙已經在美國學校中泛濫成災。在2013至2019年間，美國學生吸電子煙的比例從5%上升至27.5%。這是對尼古丁上癮的一代人。為什么電子煙在學校如此流行？這是因為，相比其他軟性毒品，電子煙更易獲得，而且更容易上癮。大部分青少年從來沒有想過，也不知道電子煙的危害。一項調查表明，大約2/3的青少年甚至不知道電子煙液中含有尼古丁。

根據一家行業組織的數據，目前德國約有1750萬名傳統煙民，250萬人吸電子煙。德國癌癥研究中心的專家卡特琳·沙勒表示，實際上，只吸電子煙的人很少，大多數人是“雙重用戶”——他們在吸電子煙的同時，也吸傳統香煙。那么，要怎么區分吸傳統香煙和電子煙的后果呢？此外，電子煙產品質量良莠不齊，有些電子煙產品加熱溫度過高，也會釋放更多致癌物。

還有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電子煙行業也走上了煙草行業的老路，在各個國家大力進行政治游說，以此獲取更大的利益。在美國，電子煙游說團體早就開始活動了。他們雇傭律師與電子煙的反對者辯論，阻撓立法者通過更嚴格的監管法規。

煙草是暴利行業。電子煙的原材料十分便宜，十毫升的電子煙液成本只有0.3到0.7歐元，售價卻達到6歐元甚至更高。行業領頭羊菲利普·莫里斯去年的凈銷售額達到287億美元，營業利潤為120億美元，也就是說毛利率高達42%。這是很多公司夢寐以求的毛利率，要知道，蘋果公司的毛利率也只有23%。

未來，電子煙會如何發展？按照專家的預測，到2025年，全球電子煙市場的市值將從現在的169億歐元上升至214億歐元。但關于電子煙的爭論將會一直持續。電子煙到底對身體有多大的危害，可能還需要10至20年的時間才能弄清。現在，能夠確定的恐怕只有一點，那就是電子煙讓煙草行業“續命”成功了。

[編譯自德國《明星》]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