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青

2014年,大運河揚州段共有十處遺產點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與此同時,線性文化遺產作為一種新興的遺產保護理念盛行。作為各類文化遺產的集合體,線性文化遺產擁有相當豐富的內涵。與往日“碎片化”的研究不同,基于線性文化遺產視域下的研究更注重文化遺產之間的“歷史文化聯系”,這恰好滿足了對有著多樣性、復雜性、典型性和分散性特征的大運河揚州段十處遺產點的研究需要。將探索各遺產點間的“歷史文化聯系”,并通過交互的形式從不同維度出發,在展現各遺產點往日繁榮的同時,滿足當下游客進行游覽觀光的復雜需求,為早日把揚州建設成為“古代文化與現代文明交相輝映的名城”而建言獻策。
我國學術界在21世紀以前對文化遺產的研究普遍存在概念不明確、方法不科學等問題。直到2006年,中國文物學會會長單霽翔先生發表《大型線性文化遺產保護初論:突破與壓力》一文,并在文中正式提出“線性文化遺產”這一概念之后,我國學術界對線性文化遺產的研究才開始步入正軌。自此以后,我國學者分別從構建遺產網絡、借鑒國外經驗、探索“三位一體”模式、研究旅游形象開發等多個方面對線性文化遺產展開分析與研究,相關理論成果也愈發成熟。
近年來,線性文化遺產作為一種新型的遺產保護模式,因其特有的跨區域性、內容豐富性和動態性受到很多關注。鑒于此,本文將基于線性文化遺產的視域,對大運河揚州段十處遺產點進行有效整合,通過遺產點間的內在“歷史文化聯系”,使其交互形成“文化景觀區”,實現由點到面的系統性規劃,擴大其輻射范圍和影響力,以期最大限度地合理開發和“活化”利用文化遺產資源。不同于單純強調保護方法和研究路徑的文章,本文嘗試在充分分析和概括十處遺產點所具備的顯著特征后,依據線性文化遺產的科學理念,挖掘遺產點間的系統關聯,并歸納其歷史交互性和現實交互性的研究價值。
線性文化遺產
線性文化遺產的概念
線性文化遺產(Lineal or Serial Cultural Heritages)主要是指在擁有特殊文化資源集合的線性或帶狀區域內的物質和非物質的文化遺產族群,運河、道路以及鐵路線等都是其表現形式。作為新興的遺產保護理念,線性文化遺產是“出于特定目的而形成的一條重要紐帶,將一些原本不關聯的城鎮和村莊等串聯起來,構成鏈狀的文化遺存狀態,真實再現歷史上人類活動的軌跡以及物質和非物質文化的交流互動,并賦予作為重要文化遺產載體的人文意義和人文內涵”。因此,線性文化遺產所涉及的遺產元素廣泛且多樣,兼具物質和非物質文化。不僅具有突出的人文意義,而且極具文化和社會價值。
基于線性文化遺產視域下的研究優勢
當下對文化遺產資源所進行的研究或利用規劃,往往是個別或單獨進行的,易產生“碎片化”現象。這種“碎片化”的研究不僅會造成強烈的時空割裂感,還會導致極易忽視諸如建筑、景觀等文化遺產資源的歷史、文化和社會價值。最重要的是,若長期進行“碎片化”研究,重視個體而非整體,往往會導致一些極為重要的文化遺產資源由于沒有被及時整合而徹底被遺忘于歷史長河,造成巨大的文化損失。
然而,根據線性文化遺產的定義,這種研究思路是將原本保存于不同區域和空間內的各類文化遺產資源串聯起來,在擴大橫向研究范圍的同時不斷縱向延伸這條“文化線路”。而這些“鏈狀”的文化遺產之所以能聯系起來,是因為其內部存在某種“歷史文化聯系”。基于這一特性,線性文化遺產中的個別或局部段落可能會由于種種原因受到損壞,但不會因此消失殆盡。這是因為“某些文化遺產即使遭到破壞成了‘虛線,但只要能夠與保存下來的‘實線部分串并起來”探究它們之間的歷史文化聯系,那么其文化內涵依然有跡可循。
如果以個體形式存在、以離散狀態分布的文化遺產資源是一個個耀眼的珠寶,那么基于線性文化遺產視域下的研究則是將其組織、串聯起來,形成一串熠熠生輝的“珍珠項鏈”。從這個意義上講,線性文化遺產模式無疑本身便具有獨特的價值和得天獨厚的優勢。
大運河揚州段遺產點的特征
2014年,中國大運河被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大運河揚州段作為中國大運河的重要組成部分,共有十處遺產點被列入了名錄,分別是劉堡減水閘、盂城驛、邵伯古堤、卲伯碼頭、瘦西湖、天寧寺、個園、汪魯門宅、鹽宗廟以及盧紹緒宅。而這十處遺產點的物質基礎、基底背景、文化內涵和地域位置則彰顯出多樣性、復雜性、典型性和分散性的特征。
多樣性
作為文化遺產資源,大運河揚州段十處遺產點囊括了自然與人文、物質與精神、歷史與當代等多元要素,呈現出多樣性的鮮明特征。大運河揚州段十處遺產點類型豐富,按照其功能可具體分為:以邵伯古堤、劉堡減水閘為代表的水利設施;以盂城驛為代表的郵驛文化建筑;以卲伯碼頭為代表的漕運設施;以瘦西湖為代表的自然風光;以天寧寺為代表的磚刻建筑;以個園、汪魯門宅、鹽宗廟、盧紹緒宅為代表的鹽業遺跡。
以十處遺產點為代表的運河文化遺產資源,無論是發揮水利漕運職能、郵驛刊刻職能,還是自然景觀職能,因其展現的多樣性,都能勾勒出明清時期揚州城作為全國著名經濟大都市的整體風貌。
復雜性
大運河揚州段遺產點歷史悠久,但多處遺產點幾遭波折,或經歷重建、或多次易主,因其紛繁復雜的歷史,這幾處遺產點又具有復雜性的特點。
以天寧寺為例。據《揚州畫舫錄》介紹,天寧寺位列揚州八大名剎之首,修建過程幾經波折,且隨著時代變遷,天寧寺的名字也不斷變更。修建之初,天寧寺作為東晉太傅謝安的別墅,被命名為“謝司空寺”;義熙十四年(418),佛馱跋陀羅在這里譯著《華嚴經》,這一年,寺名被改為“興嚴寺”;唐朝時期,寺名曾先后被改為“證圣寺”和“正勝寺”;直到北宋政和二年(1112),徽宗賜名為“天寧禪寺”,自此沿襲。
由于歷史悠久,天寧寺幾遭損壞。元末,此寺幾近坍塌,直到明洪武年間才得以重建。后于咸豐年間被戰火焚燒,同治年間得以復建,直至宣統年間才恢復原寺的面貌。然而不到半個世紀,天寧寺又被侵華日軍攻占,變得破敗不堪。直至1984年,政府耗資進行修繕,才有了如今我們所看到的占地面積908平方米,建筑面積5000多平方米的大型寺廟——天寧寺。由此可見,其歷史復雜性若非投入相當的時間和精力是難以剖析清楚的。
典型性
大運河揚州段遺產點在運河文化遺產中極具典型性和代表性,以個園、汪魯門宅、盧紹緒宅、鹽宗廟為代表的鹽業遺跡為例,揚州鹽商文化作為明清時期獨特的文化現象,曾一度發展至極其繁榮的地步。
揚州作為因鹽而盛的城市,商業經濟興旺發達。自清代以來,揚州鹽商無論是經濟財富還是社會地位都得到空前提升。在文化發展方面,不少鹽官、鹽商們提倡風雅,扶持書院,廣泛接納文士,使“天下文士,半集維揚”,形成了揚州學派、揚州八怪、揚州園林等具有揚州地域特色的文化藝術體系。在社會生活方面,鹽商的生活起居影響著市民階層高尚典雅的消費品位,成為社會的風向標,帶動了文化藝術的高檔消費。
揚州鹽商文化的繁榮興盛還表現在各個方面,如書畫藝術、飲食文化、服飾文化、園林文化、宅邸文化等,同時也使揚州這樣一個水陸交會的城市在中國歷史上彰顯出極為獨特的文化格局。因此,以鹽商文化為例,大運河揚州段遺產點所具備的典型性特征得以充分展現。
分散性
在大運河揚州段這條漫長的河道沿岸,有無數的碼頭、船閘、堤壩、寺廟、園林和民居,它們依次排布,十處遺產點也沿河道分散陳列,這就造成了各個遺產點之間空間和地域的跨度較大,呈現分散性的特征(如圖)。
大運河揚州段遺產點分布圖(作者自繪)
因為大運河揚州段十處遺產點有多樣性、復雜性、典型性和分散性的特征,以及所具備的重要歷史文化價值,導致其研究意義和難度不斷攀升。而當前十處遺產點的保護和規劃方式依舊以點狀的分散模式為主,缺乏整體性和系統性的戰略架構,不利于其發揮整體的價值,也不足以應對當下游覽觀光所提出的復雜性要求。因此,基于線性文化遺產視域,對十處遺產點進行整合和規劃尤為重要。
線性文化遺產視域下大運河揚州段遺產點的研究價值
本研究基于線性文化遺產視域,認為各類文化遺產資源內部存在某種歷史文化聯系,通過幾處遺產點的組合,能整合成一個相對完整的歷史文化系統,盡可能真實地再現歷史上人類的活動。相較于“碎片化”式的割裂研究,這種強調遺產點間系統關聯的研究方式則具有歷史交互性和現實交互性的研究價值。
歷史交互性的研究價值
文化遺產的產生和發展兼具時代的局限性和歷史的特殊性,因此,研究某一歷史時期的文化遺產,可以對研究當時人民的生活狀態起到相當大的借鑒作用。
以個園、汪魯門宅、盧紹緒宅、鹽宗廟、天寧寺和瘦西湖為例,這幾處遺產點雖分別屬于風景園林、宗教遺產和鹽業遺跡等不同文化遺產類型,但作為文化遺產載體,其與鹽商文化有著密切的聯系。如極具藝術觀賞價值的個園,是嘉慶年間由兩淮鹽業商總黃至筠所建;位于康山街的鹽宗廟,是同治年間由兩淮鹽商共同出資所建,后作為揚州鹽商舉行祭祀儀禮的場所;天寧寺和瘦西湖作為鹽商接待乾隆皇帝的重要場所,也留下許多為人所稱道的佳話;而汪魯門宅和盧紹緒宅作為鹽商私家住宅,更是見證了揚州鹽業的發展興衰。因此,以鹽商文化為線索,將幾處遺產點串聯起來,便能從宅邸、園林、祭祀的文化視角出發,交互凝結成一幅具有豐富文化意蘊的“多維歷史畫卷”,再現昔日揚州鹽商精致奢華的生活場景。
可見,不斷發掘遺產點之間的歷史文化聯系,通過交互的形式從不同維度出發,能夠呈現各個遺產點往日的繁榮,從而使文化遺產“鮮活起來”。這種方式還能激發公眾的想象力和興趣,提升遺產資源的文化影響力,真正彰顯出遺產點自身所具備的歷史文化價值。
現實交互性的研究價值
大運河揚州段現有的旅游開發多以城市園林和文化街區為主要切入點,以瘦西湖、個園為代表的風景園林成為游客的必去景點,而其他諸如汪魯門宅、盧紹緒宅、鹽宗廟等遺產點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則遠不及前者,這在很大程度上是未能深挖遺產點之間“歷史文化聯系”所帶來的結果。同時,遺產點之間相互“割裂”和“分散”的現狀也勢必加劇其關注度的兩極分化和發展內驅力的水平傾斜,不能充分發揮遺產點本身具有的價值。
然而,基于線性文化遺產視域對這幾處遺產點進行系統性的整合,則會出現截然相反的效果。同樣以鹽商文化為線索,將個園、汪魯門宅、盧紹緒宅、鹽宗廟、天寧寺和瘦西湖這幾處遺產點串聯起來,便能形成獨特的“鹽商文化景觀區”,充分實現由點到面的交互性規劃。換言之,就是將幾處遺產點進行資源整合,形成更大的輻射圈和影響力,使游客不再局限于對風景園林的觀賞,而是能注意到其他鹽商文化遺跡的存在和歷史影響,從而提高各個遺產點間的視覺關聯、結構關聯、文化關聯和心理關聯,建構鹽商文化遺產系統。
事實上,將幾處遺產點串聯起來也是一種文化再加工的過程。通過適當的方式將文化遺產資源蘊涵的文化內涵用交互式的動態方式表現出來,即強化文化內涵的外在表現,這也是線性文化遺產視域下研究十處遺產點的現實交互性價值所在。
一部揚州運河發展史,幾乎就是一部古代揚州發展史,運河哺育了揚州,而大運河揚州段的十處遺產點則充分體現出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分析這些具有顯著特征的文化遺產資源,再結合線性文化遺產中提到的科學理念將幾處遺產點進行有效整合,使其內在的“歷史文化聯系”重新得到重視和利用,各個遺產點在交互作用的影響下勢必產生新的生機和活力,而不是徒具歷史文化符號的景觀或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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