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和
相聲的說、學、逗、唱,是相聲的四肢百骸,正如京劇的唱、念、做、打,是相聲這門藝術的主要美學考量。
“說”是相聲演員最重要的基本功所在。先說單口相聲里的“說”,這個范疇是由一個演員表演,所說的段子,必須故事性強,演員有時作為局外人客觀敘述,有時又要進入角色,模擬人物的聲音、動態,時而“跳出”,時而“跳入”,但不管敘述形式如何變化,卻又時時不能忘記組織笑料,引觀眾發笑,所以演員得有深厚的功力,敘事時不能平鋪直敘,要生動活潑。不但要裝啥像啥,還要言簡意賅,點到而已,以區別于說評書和講故事。相聲老前輩藝術家,窮不怕朱紹文、萬人迷李德钖,以及張壽臣、常連安、劉寶瑞和因年事已高而改說單口的馬三立大師等,都以單口相聲擅長。好的傳統的節目,有《日遭三險》《連升三級》《化蠟扦》《賊說話》《買皮猴》《逗你玩》等等。
對口相聲中,“說”有多種多類,有“貫口活”“子母活”“一頭沉”“拗口活”等等。“貫口活” ,就是一口氣要說出很多相關或相反的人物、事件、名稱、地點,像傳統段子的《地理圖》《報菜名》《八扇屏》《夸住宅》《開粥廠》等等。“貫口活”是很要求演員嘴里功夫的,要求演員口齒利索、吐字清晰,快而不亂,一氣呵成。讓觀眾聽得清清楚楚,如珠落玉盤,字字傳入觀眾耳中。
“子母活”是靠甲乙演員互相爭辯,組織笑料來揭示主題。兩人一人一句,錯落有致,雖是正反相爭卻又相輔相成。如傳統段子《論捧逗》《對春聯》《蛤蟆鼓》《歪講三字經》等。
“一頭沉”,是以敘述故事產生笑料而完成主題的。演員甲為主,乙為輔,有時乙又直接代表觀眾,輸出觀眾的心聲,不論是“子母活”還是“一頭沉”,演員的語言和表演,都是要以塑造人物為主,逗哏的語言敘述要親切生動,笑料應耐人回味,幽默雋永;捧哏的要做到搭口嚴,鋪墊俏,既要補充發揮,又不喧賓奪主,兩人密切配合、協調一致。這類優秀的相聲段子很多,是對口相聲中的主類。
所謂的“拗口活 ”,是指相聲中的“繞口令”。當前這種形式的繞口令,越來越繁難,技術要求越來越高,像《扁擔和板凳》《十四是十四》等等,說起來要重點清帶、徐長急短、干凈清楚。不管字眼多么拗口,但是到了優秀相聲演員之口,依然清清楚楚、脆亮響堂,這也是相聲演員的一樁基本功,也是考驗相聲演員功力的一項試金石。
過去老先生們講相聲中的“學”,主要是學“四相”,即學嚨啞、學婦人、學老人、學各行各業的動作,還有“學四省”,省念白了音為“聲”,即學各地方言。所以有的相聲界老前輩講:相聲的名稱即以“學”得來。這種解釋也許不太準確,但足見相聲中“學”的重要地位。所以他們又都說相聲是“以說為主,以學為先”。侯寶林大師在他的《戲劇與方言》中學各地方言,惟妙惟肖,堪稱一絕。老藝術家高德明的《學四省》,郭榮啟的《剃頭》,王世臣的《拉洋片》,羅榮壽、高鳳山的《賣布頭》等等,或學某地的方言、或學各行各業的叫賣聲等等。相聲藝術家馬季創造的《勞動號子》,模仿勞動人民勞動時的鏗鏘有力的號子聲,也很精彩,觀眾喜歡聽。最近二三十年,在新創造的一些段子中,演員在表演中運用了不少方言,術語叫“倒口”。例如“釣魚”等一些優秀段子,演員說的天津話或說的沈陽話、山東話、河北話等等,都為這些節目添彩增色,它使人物個性更加鮮明,喜劇色彩更加濃厚。
相聲中的“逗”,當然是指演員抖“包袱”逗觀眾發笑了,可是相聲中的說、學、唱也都必須讓觀眾發笑,這又如何解釋呢?這個“逗”是指相聲中的演員如何組織笑料,技術語稱為“包袱”。抖“包袱”時,即見效果的地方,脆、快、響,觀眾不但笑了,而且是健康的笑,是從心底里迸發出來的哄堂大笑,而且越想越可笑,回味無窮,并在笑聲中受到了教育,我們說這是“逗”的高境界。這是“逗”在這個美學考量中之上乘表現。否則雖然也能夠在舞臺上靠怪相百出、滿口的“臟包袱”“臭包袱”,把觀眾逗笑了,那不是好的“逗哏”,老藝術家說這是“洋鬧”,不但不能提倡,而且要抵制。
“包袱”多不一定是好相聲,但好相聲一定有較多的好“包袱”。“包袱”是使觀眾發笑的藝術手段,它是向上推進情節、出人物、表思想,揭示主題的重要手段。構成“包袱”的基礎是矛盾,例如:主觀與客觀、理想與現實、常規與偶然、一般與個別、言與行、真與假、善與惡、美與丑等等矛盾著的方面,經過藝術的夸張和對比,“包袱"便制成了,觀眾也就笑了。這種優秀相聲段子非常之多,如侯寶林、馬三立等相聲藝術大師的許多成名作,如《關公戰秦瓊》《夜行記》《十點鐘之后》《買猴》等等,都是成功應用“逗”的審美手段之杰作。

以單口相聲聞名的馬三立
什么是相聲中的“唱”?現在有些相聲藝術家,說相聲中的本門“唱”是太平歌詞。這在相聲的發軔時期,相聲這門藝術的創始人張三祿、朱紹文等,都是演唱太平歌詞的,這是一方面;另一些相聲藝術家,則主張相聲中的唱主要是學唱。演員抓住某個劇種、曲種中最有特點的、當前觀眾最熟悉的唱段,逼真形象地學唱出來,作為段子的主要思想內容,來刻畫人物,展現主題。傳統相聲段子中,“唱”主要是學戲曲和曲藝中的唱,如《學大鼓》《學評戲》《雜學唱》等。解放后新創作的學“唱”的相聲段子中,主要是學人們熟知的歌曲。如人們熟知的《詩歌與愛情》《醉酒歌》等。這些相聲段子稱為“柳活”。還有一些學唱的段子,往往是學戲曲中的某一出名劇的片段,不僅包括優美的唱腔,還有該戲中的典型身段動作,當然往往這些也都經過演員的夸張處理。例如《黃鶴樓》《汾河灣》《捉放曹》等。這類節目,演員又稱為“柳活”中的“腿子活”。過去像侯寶林大師經常演出的《戲劇與方言》《戲劇雜談》《改行》《空城計》《陽平關》等。最近一些相聲名家的演出中,這類段子也很多,如《追韓信》《雜談地方戲》《學越劇》等。
這些段子,有一個特點,“說” “學” “唱”等各種美學手段都有,不過“唱”的比例大,是“唱中有說” “說中有唱”。演員學唱一定要選擇劇種、曲種中觀眾熟知的名段,而且不宜過長,要短小精悍,風格突出,因為時間一長 ,就容易抖“漏子”。因為相聲演員,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員。盡管演唱片段,但演員也一定要嚴肅認真地學唱,絕不能以怪唱、歪唱來引觀眾發笑。觀眾就是要聽你唱得有味兒沒味兒,有幾分相似、有幾分掌握住特點。
作者說
我從4歲看京劇,看了快80年,我愛她的高雅雋永、我愛她的京腔京韻,因此我參加京劇團、北京曲劇團、新劇本雜志,弄劇本、寫文章、出著作,一個目的,為了讓傳統戲曲有更多的人喜歡她,愿她長壽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