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媒體如何融入社區治理過程

【內容提要】社區是社會的基本單元，基層社區的治理水平關系到社會文明的長遠發展。作為黨和人民喉舌的電視媒體應該助力社區治理，推動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文明的新進步。電視媒體融入社區治理過程主要包括概念解構、重構與自我革命三個環節。三個環節代表著電視媒體對社區治理概念的內涵深化與價值整合，體現出電視媒體在現代社會的生機活力。在理論指導下的諸多探索實踐中，北京衛視《向前一步》節目成為一個“現象級公共產品”，其成功聚合政民互動中的多種復雜主體，以多角度敘事促進多元價值向著公共價值統一，最終通過多源流加速互動成果的實質性落實。

【關鍵詞】電視媒體? 社區治理? ?《向前一步》

社區治理是當代中國社會公共領域的重要主題，其既是電視媒體的重要內容來源，也需要電視媒體的融入與支持，促進產生良性的“政民互動”，推動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文明的新進步。在此過程中，電視媒體面臨著多重機遇與挑戰。其關鍵在于如何使電視媒體有機嵌入社區治理過程，進而使電視媒體在社區中成為獨具優勢的公共產品生產者、公共服務供給者和公共秩序守護者。2021年10月，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在最新制定的《廣播電視和網絡視聽“十四五”發展規劃》中明確指出：“優化廣播電視節目優質內容資源配置，創新基層廣播電視節目供給方式，鼓勵有條件的地區建立本地服務平臺……推動優質資源向基層下沉、向鄉村覆蓋。”①面向這一目標的早日實現，具有重要地位的電視媒體應該積極成為“政民互動”以及“民間互動”的聯結紐帶，將社區治理作為自身內涵式發展的主要抓手，從而使電視媒體加強服務人民的根本屬性，持續鞏固和發展自身公信力，推動傳播內容實現社會效益的最大化，最終探索一條在新時代強化電視媒體主流地位并以電視媒體為依托，推動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實踐路徑。

一、電視媒體對社區治理的解構、重構與自我革命

（一）從社區問題到節目選題：電視媒體的概念框架對社區治理的解構

概念框架的差異是人類認識不同事物或同一事物不同方面的根本差異，任何觀察都滲透著一定的概念和理論。因此，從普遍存在的社區問題到能夠呈上熒屏的節目選題，實際上就體現了社區治理與電視媒體的概念框架的差異。以社區治理為主，電視媒體在這個大問題域中的篩選能力受到了相當程度的遮蔽。以《向前一步》在2021年播出的約50期節目為例，在“平均每個導演都有五到六個跑廢的選題”之后，②如果將成功的選題所聚焦的問題性質按“私人利益之間矛盾”和“私人利益與公共利益之間矛盾”分類，得到的比例約為7：3。前者的主題主要包括：住宅樓下開展商業餐飲活動、小區安裝充電樁、物業收費高、相鄰小區業主沖突等，本質上都是尋求實現部分人、部分公司的利益。后者的主題主要包括：古村風貌保護、文明駕車與交通讓行、打造北京最美中軸線等，約束的是個人行為，尋求實現的是人民的利益、公共的利益。不難看出，公共利益代表的缺失與私人利益訴求的強烈形成了電視媒體對于社區治理“難點、熱點”概念的主要定義。電視媒體對社區治理問題的介入，改變了傳統由街道、居委會、物業公司對每個小區的線性管理模式，極大地推動了以業主委員會為代表的社區自治的形成，而社區自治并非是社區治理的全部內容，其受到法治與德治的支持和制約，三者如何統一于黨的領導，則是從社區管理過渡到社區治理所必然需要回答的問題。《向前一步》節目中以黨員領導干部現身說法和將佩戴黨徽、“666”的手勢作為支持符號的做法值得借鑒，而將節目設計在籃球場地內，并以“多次跨線”為儀式，則隱含著社區矛盾對立統一的辯證運動。在選題方面，《向前一步》的節目設計雖然并不完善，但是其代表著電視媒體融入社區治理過程的一種好的做法。未來需要解決的則是：如何更多地引入公共利益的代表，如何推動私人與公共利益的矛盾形態與節目設計的儀式形態相結合，如何在節目選題上做好內容平衡，從而呈現完整的社區治理內涵。

（二）從“小區”到“社區”：電視媒體的平臺性資源重構社區治理的力量格局

作為聚集住宅的小區概念強調的是相對獨立的居住環境與生活配套設施的完善。這些客觀條件并不能直接、快速地產生居民之間的聯系紐帶。反之，由鄉村到城市的條件變化，還會因居住空間獨立性的增強而消減紐帶形成的可能。社區是“成熟小區”，是具有地域性紐帶的社會組織單位，也是具有地域性的利益共同體，其核心是在人與人之間彼此了解基礎上形成的、相對親密的“首屬關系”。社區的生態邊界是較為模糊的，體現在一個社區會與其他社區相聯結，最終融入整個社會網絡。沿著這個關系脈絡，社區的一些準公共事務會上升為全社會矚目的公共事務，電視媒體的各類民生欄目則通過強大的平臺性資源加速了這個過程，③重構了社區治理的力量格局，主要包括三個方面。第一，從外到內地引入社會上的專業力量參與社區治理，如律師、心理咨詢師、規劃設計師等。第二，從無到有地凝聚了社區成員的力量，促進了社區概念從理論變為現實，這是平臺性資源發揮的最重要的作用。第三，從小到大地加強了傳統管理力量，使得街道、居委會和物業公司能夠集中與小區中對公共事務態度積極的居民開展溝通對話，解除誤會，重塑公信力。此外，電視媒體還能夠推動社區成員作為行動主體進入到社區治理體系之中，以業主委員會為核心產生一套社區成員公認的行動規范和秩序，形成良性社區治理的“微循環”。對于社區成員個人而言，電視媒體對社區公共事務參與機會的有效拓展，能夠幫助社區成員在不斷的行權與維權的嘗試中找到現代化公民的合理定位，提升社區成員自身的思想道德水平，推動社會公德在社區內的再生產。

（三）現代性危機中的傳統突圍：社區治理為電視媒體注入新的內涵

電視媒體是黨和國家文化與藝術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延續著民族的精神命脈，傳遞著民族的精神內涵，掌握著新時代的號角，是偉大中華文明面向世界的重要形象窗口。近年來，由于受到片面市場化的不良影響，電視媒體也受到流量至上、拜金主義等不良社會思潮的侵蝕，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到資本主義所框構的現代性危機之中。2021年12月1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中國作協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開幕式上發表重要講話時指出：“文藝承擔著成風化人的職責。立德樹人的人，必先立己;鑄魂培根的人，必先鑄己。”與此同時，在現代性危機中如何把握文藝事業在新時代的發展方向？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文藝要通俗，但決不能庸俗、低俗、媚俗。文藝要生活，但決不能成為不良風氣的制造者、跟風者、鼓吹者。文藝要創新，但決不能搞光怪陸離、荒腔走板的東西。文藝要效益，但決不能沾染銅臭氣、當市場的奴隸。”④這意味著，黨和國家發展文藝事業的目標是一貫的、堅定的，就是“為歷史存正氣、為世人弘美德、為自身留清名”。誠然，實現這種目標不能固步自封，以電視媒體為代表的傳統媒體必須守正創新，在適應現代化中引領現代化，在現代性轉型中豐富與揚棄現代性。這種作為內涵的改變總體上可以分為電視媒體作為傳播工具的功能內涵和作為信息載體的內容內涵的改變。兩者的公共化促成電視媒體向著供給公共產品的新發展方向發生歷史性變革。剖析這一過程，電視媒體不僅是將自身作為工具交予人民使用，而且還借助自身的載體優勢來容納更多新工具，推動治理成果惠及最廣大的人民群眾。

二、《向前一步》助力社區治理的案例分析

《向前一步》是由北京電視臺制作的全國首檔聚焦“市民與公共領域對話”主題的電視節目。該節目榮獲第二十九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國家廣電總局年度創新創優大獎等一系列獎項，得到北京市政府的高度認可。該節目以首都超大型城市為宏觀敘事背景，通過多主體聚合、多角度敘事與多源流加速，成功將電視媒體融入社區治理鏈條。與此同時，該節目的內容創新也保證了節目自身的市場效益，其收視率在全國多次位列同時段省級衛視的首位，成功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奪得生機，為電視媒體的創新升級樹立了典范。⑤

（一）以電視媒體的弱連帶優勢促進多向度政民互動的主體聚合

美國斯坦福大學教授馬克·格蘭諾維特曾提出弱連帶優勢理論。⑥從總體看，在社會關系網絡中的兩個信息特征差距較大的群體之間，存在某種“紐帶”（weak ties）。這種紐帶的特質是其存在與兩個群體的弱關系，又處于兩個群體之間的信息交互地帶，具有無可比擬的信息傳播優勢。因此這種紐帶就成為兩種群體之間信息雙向傳播的關鍵環節。將這種理論引入傳統意義上的政民互動之中就會發現，在很多種情況下必然需要引入第三部門來調節這種互動。《向前一步》節目以北京電視臺這一權威機構為載體，有效獲取與利用北京市發達的人才智力資源，體現在節目的時間維度方面，基層政府部門領導、工作人員、物業經理、居民代表、商鋪老板、企業負責人與作為“紐帶”的法律專家、心理咨詢師、城市規劃專家、時事評論員等各類議事主體在同一時間齊聚一堂;在節目的空間維度方面，面對新冠肺炎疫情的阻隔，節目組創新采用“云錄制”的方式推動節目在空間上突破空間邊界，再度以“云溝通”聚合多主體參與社區治理，⑦最終共同在電視媒體的推動下解決居民生活中的一項項難題。通過以電視媒體為弱連帶的多主體聚合，原本單向度的政民互動轉化為一來一往、快速轉換的多向度互動，不僅使得問題處理效率得到極大的提升，而且許多在正式公務中難以有機會表露的“隱情”得以展現，充分體現了情與理的交融，使得治理更有溫度、更有質量。

（二）以電視包容的多角度敘事促進多元價值向公共價值的統一

多角度敘事是相對于全知角度敘事而提出的一種敘事方法。著名的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曾指出，“傳統小說家的敘述是采用全知角度，即作家無處不在，無所不知，而現實生活中是不可能有全知角度的，因此讀者會認為不真實”，面對這種問題，亨利·詹姆斯立足文學作品的范式來提出要“放棄全知角度”，采取單純的“敘事者角度”，即為通過書中單一人物的角度敘述并通過其他人物像鏡子一樣地從各個角度反照出敘述者的思想感情。⑧顯然，亨利·詹姆斯提出的辦法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全知角度敘事的漏洞，拉近了文化作品與現實世界的距離，但是其主張又不可避免地受制于文字的局限性。面對這種難題，電視媒體作為全方位、立體式的呈現窗口所天然具有的包容性擁有獨特優勢。這種基于多角度敘事的包容性與現代化社會建設所倡導的包容多元價值是統一的。《向前一步》節目積極運用多角度敘事的方法，在節目中為議事各方提供充分的多角度議事空間。⑨以2021年11月第1期《“舊習慣”與“新秩序”》為例，這期節目關注的焦點是：確定社區內一處活動場地的使用問題（早先作為老年活動室使用，現今作為社區電子監控值班室使用）。針對這一問題，作為非經營性資產接收方的國企下屬物業認為該處資產在接收后的產權歸屬物業，則應由物業選擇資產如何使用。老年社區內成員積極表達關于實際需求、歷史情感與物業責任的看法，合理合法地爭取自身權益。電視媒體的多角度敘事全面呈現雙方及專家的觀點，使得物業作為追求資產運營盈利的商業價值與社區老齡成員美好生活的群體價值，在服務民生這一最大的社會價值上實現統一，既使得社區內擁有基本的活動場域，并且由社區成員共享共治，又使得社區成員愿意履行成員責任，繳納物業費用，形成真正可持續的社區發展。

（三）以電視效率的多源流加速促進實質解決方案的制定與落實

美國著名公共政策學家、密歇根大學教授約翰·W·金登曾提出公共政策變遷的多源流理論，⑩即當問題源流、政策源流與政治源流三者連接交會時，“政策之窗”就會開啟，一個社會問題就會轉化為政策問題被提上政府議事日程并加以解決。但是，在現實生活中，這種源流交會的過程往往會存在大量的成本，導致許多微小、復雜、難以短期解決的社會問題得不到有效關注，久而久之積少成多，便轉化為社會發展的潛在隱患。《向前一步》節目可以加速三種源流的生成與交會融通的過程，將“政策之窗”開啟的成本規制在節目調解時限之內，體現出“用發展的辦法解決發展的問題”的重要原則。節目以錄播的方式來展現每期聚焦的社區公共問題從提出、到分析、直至最終解決的全過程。在錄制鏡頭下，節目組通過對社區居民的廣泛調查，將原本碎片化、分散化的社區問題，整合為一項項反映民意的真實訴求，體現出各方民意的實質性隱憂，即加速問題源流;通過對政府工作人員的采訪溝通，驅動其關注并重視居民提出的現實問題，同時通過選題、用題的大眾傳播方式，在社會示范中強化社區事務的政治價值，即加速政治源流;通過收集相關材料并咨詢相關職能專家，宏觀的方針、政策、路線等內涵得以被厘清，科學化的建設性解決方案逐漸產生，即加速政策源流。最終，在電視節目的促進作用下，三種源流發生交會，新的社區政策正式被提出，原本難以解決的社區公共問題得以在有條件框架下得到相對解決，節約大量的時間成本，廣泛保證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權益。

三、結語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作出的重要決定。實現這一目標，離不開基層治理現代化的創新實踐。電視媒體作為一種平臺公信力強、地域覆蓋度高、受眾范圍廣的中介型組織，是社區治理鏈條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如何使之融入其中是當代電視媒體創新發展的應有之義。通過對以北京衛視《向前一步》為代表的電視實踐與創新的積極研究，既有利于探索總結新模式有效回應社會建設中的民主、法治、公平、公正等核心需求;又有利于推進城鄉社區治理制度體系建設，讓法治、德治同向同行，切實預防和化解社會矛盾，逐漸形成平等協商、自我管理、自我服務的基層自治機制。可以說，《向前一步》正在引領著同類型節目向著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偉大目標前進，共同走向更加長遠、更加可持續的中國善治與中國良治。在未來需要有更多地區的電視臺、廣電管理部門以及電視節目創作鏈上的各個組織更加關注和重視電視媒體，對于解決城鄉公共問題所蘊含的、亟待深入發現的重要作用，使每一座城市與鄉鎮都能夠擁有一檔聚焦本地社區公共事務的新型電視節目，匯聚智慧，凝聚共識，傳播公共價值，讓新時代城鄉治理的現代化發展因電視媒體的創新實踐而“向前一步”。

【本文系2020年度工信部黨建研究中心規劃項目基礎項目“超大城市智慧治理‘技術賦權與‘黨建賦能創新機制研究”（項目編號：GXZY2041）、2020年度深圳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深圳‘智慧社區建設黨建賦能機制創新研究”（項目編號：SZ2020D022）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廣播電視和網絡視聽“十四五”發展規劃[EB/OL].（2021-10-08）.http：//www.nrta.gov.cn/art/2021/10/8/art_113_58120.html.

②邵晶.開創電視節目參與社會治理的有效路徑——《向前一步》創作分析[J].現代視聽，2019（03）：8-12.

③吳予敏.從“媒介化都市生存”到“可溝通的城市”——關于城市傳播研究及其公共性問題的思考[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4，21（03）：6-19+126.

④增強文化自覺 堅定文化自信 展示中國文藝新氣象鑄就中華文化新輝煌[N].人民日報，2021-12-15（001）.

⑤徐展.電視媒體提升輿論引導力的創新探索——以社會民生類節目《向前一步》為例[J].電視研究，2019（07）：76-79.

⑥Granovetter M S.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J].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973， 78（6）： 1360-1380.

⑦邵晶，高笑冉.北京衛視《向前一步》的“云”創新[J].傳媒，2020（13）：27-29.

⑧智量，熊玉鵬.外國現代派文學辭典[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32-33.

⑨陳靜.新時代電視問政節目模式的創新——以北京衛視《向前一步》為例[J].青年記者，2019（27）：69-70.

⑩Kingdon J W. Agendas， Alternatives， and Public Policies[M]. Pearson， 2013： 196-208.

作者簡介：孫鈺涵，哈爾濱工業大學（深圳）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

編輯：徐?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