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生態殯葬實踐經驗借鑒及應用思考

鄭佳樂　周超楠　韓進

摘 要：隨著社會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的不斷加快，生態環境問題逐漸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殯葬觀念的變革、生態殯葬的推行及革新刻不容緩。基于對浙江省衢州市518名居民的調查，以及國際生態殯葬實踐、生態殯葬墓園發展經驗借鑒，結合國內生態殯葬現狀和相關國情，思考國際生態殯葬實踐經驗在衢州乃至國內的可運用性，提出適用于本土的生態殯葬的方法和路徑，如建立多部門協同工作機制、科技創新推行節地葬式、墓園景觀化等。

關鍵詞：生態殯葬;殯葬改革;生態墓園建設;經驗借鑒

中圖分類號：D632.9? ?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3-291X（2022）13-0051-03

引言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9年我國65歲及以上人口總數為1.76億，占總人口的比重為12.6%，同時死亡人數每年遞增，2019年達到998萬。隨著社會發展，老齡化趨勢日益明顯，生態污染日趨嚴重，隨著城鎮化率不斷提升，我國人均耕地面積已經減少到1.41畝，殯葬問題日益突出。同時，人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對生態文明建設也越來越重視，于是從國家到地方，節地生態殯葬模式廣泛得到實施和推廣。中央為推進節地生態殯葬方式，近年來推出了一系列政策制度，如2009年12月3日，發布《民政部關于進一步深化殯葬改革促進殯葬事業科學發展的指導意見》;2016年2月24日，《關于推進節地生態安葬的指導意見》由民政部等九部門聯合發布，鼓勵并引導人們采用樹葬、海葬、深埋、格位存放等不占或少占土地、節約資源、少用不可降解材料的方式安葬骨灰或遺體。生態殯葬方式在節約資源的同時還能美化環境，是促進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良好路徑。浙江省衢州市作為走在全國弘揚綠色生態文化的前列城市，十分重視節地生態殯葬的推廣。2019年，衢州市政府將推行生態殯葬改革列為為民辦實事的十件事之一，始終貫徹“多規合一”的原則，將生態殯葬安葬區域建設納入當地城鄉發展總體規劃中。同年4月，衢州市政府下發《衢州市區節地生態安葬獎勵實施辦法（暫行）》，其中指出將在市區（柯城區、衢江區）率先實施生態殯葬獎勵辦法，獎勵對象為實施骨灰撒散、樹葬、草坪葬和骨灰堂安置這四種生態殯葬方式的人員。

生態殯葬方式在國內的推行，有政策和制度上的支持，但也需要相關的先行經驗的借鑒。國際上很多國家在很早就推出了生態殯葬方式，一些生態殯葬形式如樹葬公園、墓園建設等已經發展得較為成熟，可以成為很好的借鑒。由于我國文化背景深厚且復雜，尤其在殯葬方面存在著許多陳舊的文化習慣和觀念，所以在推行節地生態殯葬方式的過程中會遇到許多的困難和障礙，在借鑒經驗時也應該根據國內的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有選擇性地進行借鑒。本文基于對國外生態殯葬相關研究及實踐經驗的總結和對518位浙江省衢州市居民的調查了解，比對國內生態殯葬現狀和相關國情，思考國外生態殯葬實踐經驗在國內的可行性，提出適用于國內的生態殯葬推進和發展的方法和路徑。

一、生態殯葬的含義與發展

（一）生態殯葬及生態殯葬墓園的含義

生態殯葬又稱綠色殯葬，2010年通過的首部《殯葬綠皮書》中倡導“生態葬”。生態殯葬是指運用先進科學技術、先進設備和管理理念、以多種方式在約定安葬區域安葬骨灰，以促進殯葬安全、生態健康和綜合經濟效益，是一種不修墳墓、不立碑、不硬化土地的安葬方式。生態殯葬強調安葬方式的“生態、綠色”，主張回歸自然，天人合一，如花壇葬、樹葬、天葬、海葬等，提倡對傳統殯葬文化領域中的舊風俗簡化和環保化。

生態殯葬墓園是指生態殯葬實施的區域，一般會以墓園的形式進行建設，如樹葬公園，另有別稱如殯葬公園、生態人文公園等。所謂墓園，指的是園林化的公墓。與普通的墓地不同，墓園不僅要求滿足人們埋葬逝者和紀念逝者的喪葬需求，它同時也需要滿足人們休憩、休閑等需求，在具備功能性的同時也具備觀賞性，在城市中承擔著特殊的文化性、功能性和生態性的復合作用，是一種多功能空間。但需要指出的是，墓園不一定是生態殯葬墓園，至于其究竟是否應歸類為生態殯葬，可結合生態殯葬的基本概念來進行界定，即墓園中是否立碑、使用的骨灰盒是否為可降解的環保材料等，當同時滿足上述條件時，才可界定為生態殯葬。

（二）國內外生態殯葬的起源與發展

國際上生態殯葬的起源最早是在18世紀中后期，隨著歐美城市化進程的推進和死亡人數逐年激增，教堂墓園滿足不了教區內逝者的需求，墓園擁擠陰暗，帶來了嚴重的環境衛生問題，嚴重威脅到人們的生存，人們開始考慮墓園的安置和環保問題，歐洲和美洲的一些國家開始推行殯葬改革。1804年法國巴黎的拉雪茲神甫公墓成為歐洲第一座風景式公墓，標志著生態殯葬思想的啟蒙。

隨后，受浪漫主義思潮等思想發展的影響，多數西方國家如美國、瑞士、英國等有了墓園建設的理念，而生態殯葬墓園的建設也較早得到了發展。以美國為例，在1998年，美國創建了第一個生態殯葬墓地，由美國的一位鄉村醫生、環境保護論者比利·坎貝爾（Billy Campbell）和他的妻子在南卡羅來納州開設，其名為拉姆齊河保護區（Ramsey Creek Preserve）。在生態殯葬墓園出現的短短幾年內，它就以可持續發展的觀點在美國甚至其他西方國家得到了發展。截至2016年4月，美國已有32個州擁有生態殯葬墓園，從很多墓園的景致上可以感受到其文化氛圍。

受根深蒂固的傳統“入土為安”“厚葬行孝”等文化理念的影響，相較于多數西方國家，我國的生態殯葬和生態殯葬墓園建設等方面的活動起步較晚，與西方有著明顯的差距。雖然我國很早就已經有了生態殯葬實施的先例，如青島市在1991年就開展了首次的骨灰撒海活動，太原最先制定了《綠色殯葬標準》，但是生態殯葬改革推行緩慢，首個生態殯葬墓園較晚出現。并且，國內的墓園建設大都重功能不重美感，缺少休閑性和觀賞性。雖然也有一些重視景觀設計的墓園，但往往西化現象嚴重、缺少自身文化內涵和個性的體現。

二、國際生態殯葬實踐經驗總結

2016年九部委的聯合發文是力促殯葬改革、讓綠色生態殯葬與國際接軌的有力舉措。從世界范圍來看，有眾多優點的生態殯葬已經成為國際發達國家的主流殯葬方式。對國際生態殯葬實踐經驗加以總結，可為本地生態殯葬提供科學借鑒。

（一）英美綠色墓園模式

英國是綠色殯葬的先鋒，于1993年建成全球第一個綠色殯葬陵園，目前已經有幾百座自然陵園，還成立了自然墓地協會等相關行業組織。美國自1998年創建了第一個生態殯葬墓地之后，生態殯葬發展迅速，建設范圍已擴展到加利福尼亞、佛羅里達、得克薩斯、紐約和華盛頓等地區，目前全美有32個州有綠色墓地，鋼筋水泥等人工建筑不會出現在這些墓地中，使用的骨灰盒也都采用了可降解材料。綠色墓地已經不是簡單的埋葬，更要保護當地生態環境、各種動植物等，同時還要負責宣傳綠色環保教育功能，與當地教育和環保聯合發展。

重視墓園環境設計，創建良好生態氛圍。墓園除了實現其安葬的基本功能外，也更像一個風景園林，通常與森林公園等場所相結合，其設計著重營造良好的生態氛圍和莊嚴肅穆的環境、體現讓逝者自然地加入生態循環之中的理念，實現“來源于自然回歸自然”，不僅滿足了人們安葬逝者的需要，也提供了可以讓人們日常休憩娛樂的綠色公共空間。不僅如此，與傳統相比，安葬費用也便宜很多，“土葬墓穴單價1 000美元，約21平方米;火葬墓穴單價350美元，約5平方米。”

（二）瑞典等科技殯葬模式

相比較英美的自然生態墓園為主的安葬模式，瑞典等一些國家的生態殯葬更加人性化和科技化。比如生態殯葬墓園設置有參觀室、家屬休息室及滿足宗教信仰需要的教堂等，以便提供更加人性化和科技化的溫馨服務。瑞典女生物學家蘇珊娜·威.馬薩克發明了利用液態氮處理遺體的新型技術，整個環保葬禮充滿科幻色彩，花費約為3 000瑞典克朗。依賴這種技術成立的液態氮殯儀館如今已吸引了2 300多名意愿者登記，這種方式不但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殯葬費用，還讓逝者在大自然中獲得另一種形式的“重生”。另外，還有一些國家在其服務中加入了科技創新，例如澳大利亞的生態殯葬利用芯片、全球定位系統發射裝置（即GPS）為墓穴定位，方便逝者親屬來墓園悼念確定埋葬位置。此外，國際還出現了許多新型的環保的科技葬式，比如鉆石葬、水焚葬、太空葬等。

（三）韓國散骨葬、奉安葬等節地模式

韓國是推行綠色殯葬比較成功的國家之一，其綠色殯葬發展比較快，火化率高，2014年其火化率已經近80%，其綠色節地安葬模式包括自然葬、散骨葬和壁葬。其中自然葬就是將可降解骨灰盒埋于地下，或將骨灰撒向海洋、草坪。國家公益性公墓為國民提供公共自然葬區，在葬區幫助國民保管小牌位或葬地30年，收取少量費用，期滿后家人可拿走牌位留念，韓國大約有200多個公共自然葬區。奉安葬又叫室內壁式葬，故人的骨灰盒會被嵌在墻壁內，方便緬懷和祭奠，其所用墻體呈格狀，墻體略厚，一堵墻壁可以安置幾十個至幾百個骨灰盒，存放量大，可以更好地實現節地目標。

三、生態殯葬推行的可行性與國際經驗借鑒思考

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就不斷探索殯葬改革，受文化理念影響代代更新。目前節地生態殯葬方式逐漸為國民所接受，雖進展沒有國際上一些國際速度快，但是借鑒國際經驗，推廣實施更高效的生態殯葬具有現實可行性。

（一）我國生態殯葬接受程度調查分析

結合在浙江省衢州市實地調查取得的成果來看，我國生態殯葬發展的現狀主要有以下幾點特點：第一，采用生態殯葬方式的人數較少。家庭或家族成員并未采用過生態殯葬方式的人在有效樣本中占比91.3%，而采用過的僅占8.7%，可見在衢州，生態殯葬并不普遍。目前在我國，生態殯葬的領頭城市是一些較為發達的城市，生態殯葬的方式在二、三線城市并不普遍，更不用說是相對更不發達的農村地區。第二，生態殯葬的概念還未得到較好的普及，生態殯葬的推廣空間依舊很大。在有效樣本中，有53.5%的人表示自己曾聽說過生態殯葬并有一些了解，另有46.5%的人表示自己從未聽說過生態殯葬，可見生態殯葬的概念并未普及。雖說生態殯葬方式還未在國內得到推廣，但是其概念出現已有多年時間，而調查對象中有近半數表示從未聽說，可見一些地區的政府對生態殯葬的宣傳還不夠到位。第三，受傳統文化影響深遠，部分人思想難以轉變。在實地調查的過程中，在向受訪居民解釋了生態殯葬之后，有71.8%的居民表示愿意接受這種方式，而不愿意實施生態殯葬和不清楚自身意愿的人的占比都為14.1%。可見，其實居民對生態殯葬的接受程度和愿意實施的程度還是比較高的。另外，不接受生態殯葬的人也有一些，其原因大多為在思想或心理上無法接受。

從相關文獻調查可知，我國的生態殯葬推行并不晚，上海、南京于1991年便組織了首次骨灰撒江活動，其中上海是最早實施骨灰撒江的城市。天津市于1990年舉辦首次骨灰撒海活動，青島市的公墓改造基于“園林、生態、環保”的低碳節能理念，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推崇將死者骨灰當即吹散。但是，公眾對生態殯葬的接受程度和認可程度低于傳統墓葬，這種現象在國內較為普遍。國內學者李欣然、黃成林對生態墓園殯葬方式的大眾心理研究得出了如下結論：將各種不同的生態殯葬葬式按照公眾欣賞程度的高低順序進行排序，依次為傳統墓葬、草坪葬、樹葬、海葬、花葬、骨灰墻、骨灰塔、海葬。

（二）國際生態殯葬經驗借鑒與推廣策略

對于西方國家生態殯葬建設的經驗，需要根據自身國情來進行取舍，吸收其適用的部分，并且要根據實際情況制定一些特殊的策略。

1.將生態殯葬發展納入城市可持續發展體系，建立健全各部門協同機制。社會要實現可持續發展，不能缺少生態殯葬，這不僅與民生福祉有關，更事關生態文明建設大局。要從根本上解決“城市大花園”建設與“人生后花園”的和諧發展間的矛盾，必須重視并將生態殯葬納入城市可持續發展體系。目前從國家到地方思路明確，政策逐漸完善，地方政府需要建立健全機制，特別是建立協同機制，協同民政部門、文明辦、宣傳部門、公安部門、市場監管部門、國土部門、城鄉規劃部門、林業部門、人社部門、財政部門等各部門共同加大管理和服務力度，建立嚴格的監管制度、執法機制、考核機制等，細化責任主體，將生態殯葬具體措施落地實施。

2.應用創新科技，加強生態殯葬基礎設施建設，優化殯葬行業服務。生態殯葬之所以難接受難實施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受傳統觀念的阻礙，通過創新服務形式有利于逐漸引導公民從傳統的觀念中轉移。飽含科技元素的生態殯葬基礎設施設備的建設在我國也值得推廣和借鑒，比如英國、瑞典等國通過一鍵啟動，真正實現全自動操作，啟動過程可以由死者親屬親自參與，火化遺體的殯葬服務設施設置得更加人性化，并且零排放，進一步解放了人力，也保護了環境。新加坡、澳大利亞的自然墓地（即不設置墓碑的墓地）通過電子信息卡片定位所需瞻仰的公墓，芯片、GPS 等科技手段既方便民眾祭奠又實現了環保要求。在我國，要建設完善更符合我國文化元素的生態殯葬場所、基礎設施及基本制度。由于我國生態殯葬建設起步時間較晚，雖然很多地區已經開始推行生態殯葬改革，但是各地的相關場所和設施建設尚未完善，后方保障亟待加強。

3.墓園景觀化，強化生態墓園文化建設。公墓的功能由單一的墓葬功能向多功能轉變，將墓地建設成城市生態公園，成為城市的一道風景線，已經成為時代發展的大趨勢。要想推行墓園景觀化，有足夠完善的生態殯葬區域、完備的制度保障和良好的文化引領是非常重要的。在建設生態殯葬場所、完善基本設施的同時也要重視生態殯葬墓園環境和景觀設計以及墓園內部的服務。一個良好的墓園環境，不僅有利于生態環境的良性循環，也能給進入墓園的人以舒適的體驗和安適的感受。要運用生態殯葬墓園建設結合森林公園建設的理念，同時嘗試融入我國本土文化，營造和諧的生態氛圍和文化氛圍，建設更優質的具有生態殯葬功能兼有休憩娛樂功能的綠色公共空間。可以結合當今互聯網信息技術，建立墓園內便利兼具人性化的服務。

另外，采用試點牽頭、先試先行的推（下轉98頁）（上接53頁）廣辦法，同時加大政府的扶持和宣傳力度。在調查中，有 56.8%的人表示由于生態殯葬還不是現在社會的主流，所以自己不愿意選擇這樣的方式。可見，居民在是否選擇生態殯葬這件事上存在著一定的從眾心理，因此，試點先行并且加大宣傳從而讓居民知道生態殯葬已經開始推廣并漸漸普及、讓居民了解到生態殯葬的好處是十分重要的。

綜上所述，從社會的長遠發展和人類的未來利益上來看，生態殯葬是值得推廣的生態環境友好型殯葬方式。在我國推廣生態殯葬，需要結合我國國情、借鑒先行經驗，形成能讓我國國民接受的有我國文化特色的生態殯葬方式和新時代喪葬禮俗。推廣生態殯葬，刻不容緩、道阻且長，需要政府和社會團體等的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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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1-03-29

基金項目：大學生國家級創新訓練項目“推進以樹葬為主的節地生態殯葬改革研究——以衢州為例”（201911488042）

作者簡介：鄭佳樂（1999-），女，浙江蒼南人，學生，從事生態殯葬研究（通訊作者：韓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