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巨頭，又逢饗宴

劉紓驊

澳大利亞援助烏軍的“巨蝮蛇”裝甲車

俄烏沖突帶來的不穩定因素，及美歐對俄羅斯的高烈度制裁，使得國際市場上黃金、能源與農產品價格大漲;多國股市指數暴跌，通脹加劇;投資人對未來投資環境的預期紛紛下調。

雖然沖突整體上加劇了世界經濟下行，但也有個別行業因此受益。由于北約諸國加大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力度，且德國、意大利、波蘭等國大幅上調軍費預算，利好消息不斷，各國股市軍工板塊一片繁榮。

除美國洛克希德·馬丁及雷神公司在戰爭初期股價強勢上揚外，法國泰雷茲（THALES）集團、英國宇航系統公司（BAE）、德國萊茵金屬（Rheinmetall）公司、意大利萊昂納多集團（LDOF）、瑞典薩博（SAAB）公司等多家歐洲軍工巨頭股票也有大幅上漲。

Mar tlet“歐洲燕”肩射式多用途導彈

據不完全統計，全球排名前20位的防務承包商在沖突發生以來，獲得了超過500億美元的訂單，各企業紛紛開足產能制造所需裝備。新一輪區域軍備競賽或已開始。

4月10日，哈爾科夫地區，一架俄軍“海鷹-10”無人偵察機在低空巡航。在“海鷹-10”接近烏軍陣地，拍攝并回傳圖像時，由地面傳來尖銳的聲響，一枚小型導彈迅速接近“海鷹-10”。雖然中彈的“海鷹-10”并未在空中爆炸解體，但依然無法擺脫墜落的命運。這顆烏軍導彈，便是泰雷茲公司生產的Martlet“歐洲燕”肩射式多用途導彈。

泰雷茲集團是由法國湯姆遜、達索電子公司、阿爾卡特公司的軍事部門于1998年合并組建、2000年正式定名的公司，是目前歐洲最大的戰斗系統生產集團，在全球68個國家擁有8萬名員工。

泰雷茲集團業務范圍相當廣泛。泰雷茲技術支持的空中交通管制中心，控制著全球40%的空域航路，包括大飛機C919在內的全球半數以上的飛機，裝載泰雷茲集團的設備或系統。軍工方面，至少50國的海軍采用泰雷茲相關設備及系統;在航天、通信和制導技術方面，泰雷茲也處在歐洲的前列。

俄烏沖突中，與泰雷茲集團相關的新聞屢見不鮮。前述“歐洲燕”導彈就是由泰雷茲英國分公司研制，并由英國政府援助烏軍的。作為英國現役最先進的多用途單兵導彈，“歐洲燕”可以承擔對空、對地、對裝甲甚至對小型艦艇的攻擊任務，堪稱戰場多面手，烏克蘭戰場是它的首次實戰。

5月8日，烏軍發言人稱，已經順利接收澳大利亞承諾援助烏軍的“巨蝮蛇”裝甲車。“巨蝮蛇”是由泰雷茲澳大利亞分公司研制的戰車，主要裝備澳大利亞、荷蘭等國，經受過伊拉克及阿富汗的戰爭考驗，比俄軍的BMP系列步兵戰車更為先進。“巨蝮蛇”裝甲車也是各國援助烏克蘭的第一種重型裝備。

“陣風”多用途戰斗機

2022pTEuTxbaBFeds2PSEB88iTzExfhJg7PsN6dmdpW8kPk=年5月16日，英國首相約翰遜訪問武器制造公司泰雷茲

泰雷茲集團是目前歐洲最大的戰斗系統生產集團，在全球68個國家擁有8萬名員工。

雖然在援烏裝備中，泰雷茲集團產品比重不小，但該集團在烏克蘭的口碑并不算好。4月9日，在一輛被烏軍擊傷的T-72B3坦克中，烏軍拍下了坦克內部照片并發布在社交媒體—其中“凱瑟琳”熱成像儀上的“THALES”標識頗為醒目。

M777榴彈炮

5月初，在俄軍BMD—4M步兵戰車內，烏軍又發現了2016年產于法國的“凱瑟琳”熱成像儀。自2014年克里米亞事件發生后，由于北約對俄羅斯的制裁，歐洲軍用設備已對俄軍禁售。但“凱瑟琳”熱成像儀仍然透過某些禁售中的漏洞，流入俄羅斯，令烏軍深惡痛絕。即使如此，2021年名列福布斯企業榜577位的泰雷茲集團，在本次沖突中依然賺得盆滿缽滿。

烏克蘭盧甘斯克州北頓涅茨河（Siverskyi Donets）流域，近期受到俄烏兩軍的高度重視。由于兩座中央橋梁已被烏軍炸毀，俄軍一直試圖在河流狹窄處搭建浮橋，向對岸輸送部隊，建立陣地。

5月8日左右，俄軍再次集結兵力，于比洛戈里夫卡鎮附近河岸準備進行渡河作戰，他們以大量煙霧彈掩護工程兵的架橋作業。烏軍偵察兵則第一時間偵察到了俄軍的戰術動作，并升空無人機對俄軍進行監視。

當俄軍架好一座浮橋并開始渡河后20分鐘左右，烏軍炮兵立刻開始對該地區進行“效力射”。由于擁有強大戰場態勢感知能力的無人機為炮兵提供精確的射擊諸元，俄軍損失了超過20輛步兵戰車及6輛坦克，渡河作戰宣告失敗。

消息人士稱，近期運抵烏克蘭的M777榴彈炮，在此次攻擊中擔綱主角。M777炮的研制方，就是大名鼎鼎的BAE系統公司。

BAE系統公司由馬可尼電子系統公司和英國宇航公司于1999年合并組建，是目前歐洲最大最全面的軍工集團，坦克、戰機、航母、核潛艇等領域的研制水平均居世界前列。它也是美軍的重要軍事承包商之一。

BAE系統公司與中國很有緣分。北洋水師的四艘主力艦超勇號、揚威號、靖遠號、致遠號，均是由后并入BAE的威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旗下的阿姆斯特朗船廠建造。其中“揚威”號和“致遠”號均為管帶（艦長）鄧世昌親自由英國接回。

中日甲午戰爭中，四艦均在激烈戰斗后沉沒。在淞滬會戰中，中國軍隊也曾駕駛威克斯公司制造的MK.E坦克抗擊日本侵略者。

M777炮的研制方，就是大名鼎鼎的BAE系統公司。

雖然日不落帝國的榮光早已是明日黃花，但濃縮了英國軍工精華的BAE公司依然幾乎獨挑大梁地，承擔了英國軍隊的各大強勢項目。“挑戰者2”主戰坦克、“鷂”式短距離垂直起降戰斗機、“臺風”戰斗機、“前衛”級戰略核潛艇、“機敏”級攻擊核潛艇、45型驅逐艦、“伊麗莎白女王”級航空母艦等項目，均由BAE公司主導。

此次俄烏沖突中，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均向烏克蘭援助了服役中的M777輕型榴彈炮。其中，美國的援助已有至少85門M777及9萬發炮彈交付烏軍。該炮可以用直升機牽引或車輛拖曳，總重量只有4.2噸，機動性能極強。它可以發射最大射程達40公里的M982“神劍”精確制導炮彈，比較適合在陷入持久戰的烏東地區機動部署，雖然根據烏方公布的M777榴彈炮的作戰視頻，其炮身上的火控模塊缺失，疑似被援助國提前拆除，但它仍是俄烏戰場上較為先進的火炮。

作為F-35的聯合生產方，為F-35提供AN/ASQ-239電子戰系統的BAE公司，2021年名列福布斯企業排行榜的373位，如今其股價仍被投資人長期看漲。

軍售的大訂單意味著廠商的暴利。為了簽下訂單，敢于鋌而走險采用直接賄賂，而非合法游說的方式，籠絡相關權力人士的大型軍工企業，比比皆是。賄賂和回扣成為了軍售的某種“潛規則”，這在軍購大國印度尤甚。

1986年，印度向瑞典博福斯防務公司購買FH-77榴彈炮，后被曝出價值13億美元的合同中，包含4620萬美元傭金回扣。該丑聞直接導致印度國大黨政府時任總理拉吉夫·甘地連任失敗。

2010年，印度政府與意大利阿古斯特韋斯特蘭公司簽訂了后者為印度總統、總理等高官提供12架豪華公務直升機的合同，總額為5.92億歐元。該公司是意大利最大的軍工企業（芬梅卡尼卡集團）旗下企業，它的投標對手美國西科斯基飛行器公司的報價約為該公司的60%，且飛機質量相差無幾，但西科斯基公司并未得到合同。據悉，西科斯基公司的投標文件在開標當天神秘消失。2013年，芬梅卡尼集團CEO朱塞佩·奧爾西，因涉嫌對印度官員行賄以獲得直升機合同在意大利被捕，印度總參謀長泰亞吉也因受賄6800萬美元在印度被捕，直升機合同作廢。

2021年，法國反腐敗局披露，印度以88億美元購買36架“陣風”多用途戰斗機的天價合同涉嫌賄賂，法國軍工巨頭達索集團向某印度企業支付的110萬歐元，疑似傭金。但印方對此說法予以否認，堅稱該合同符合公序良俗，“賄賂”一說純屬子虛烏有，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豹2”主戰坦克

JAS-39“鷹獅”戰斗機

俄烏沖突前，烏克蘭軍方也曾對“陣風”表現出了強烈的購買意愿，但終因預算有限而放棄。

除了意大利軍火公司，英國軍火公司也曾因行賄遭到處罰。2010年，美國政府認為，英國BAE系統公司在總額約400億美元的合同中，向沙特阿拉伯王室的客戶支付了傭金。由于部分行賄行為發生在美國本土，此行為構成對美國政府的誤導。根據美國的《反海外腐敗法案》，BAE系統公司為此向美國政府支付了4億美元罰款。

以研制歐洲戰機“三劍客”之一的JAS-39“鷹獅”而享名的瑞典軍事企業薩博公司，把約100架“鷹獅”賣給了捷克、匈牙利、南非、巴西、泰國5國。截至今年，泰國以外的4國均與薩博公司傳出了“鷹獅”合同的賄賂丑聞，巴西與南非的前總統均牽涉在內。

以嚴謹著稱的德國企業也未能免俗。2013年，萊茵金屬集團被曝出：為獲得價值1.5億歐元的防空系統訂單，向希臘權力人士累計行賄超過1000萬歐元。后該集團向不萊梅檢察機關繳納了3700萬歐元罰款與630萬歐元稅款。諷刺的是，由于與萊茵金屬集團高頻次的交易，經濟實力遠遜于德國的希臘，擁有的“豹2”主戰坦克的數量，竟大大超過了前者。

雖然北約各國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力度越來越大，烏軍暫時不虞裝備匱乏，但援助的武器裝備中，相當一部分來自“新租借法案”，在戰爭結束之后仍需要還款。

已發放至烏軍手中的一些全新裝備，也并非完全靠譜，如部分“標槍”和“NLAW”反坦克導彈，有電池過期或受潮嫌疑，無法正常啟動。在稍有差池便可能付出生命代價的戰場，軍援并非數量越多越好，更重要的是保證質量。

另一方面，軍火商的逐利本性不變。某些國家用財政撥款購買他國現役的蘇/俄制裝備援助烏克蘭，然后用北約軍火商生產的裝備，填補自己的裝備空白。如此一來，軍火商得到了訂單，援助國得到了債權，清空武器庫存的國家成為了北約軍火商的新客戶，急于維持戰爭能力的烏克蘭多半獲得老舊裝備和債務。

各大軍工企業，在激增的短期軍援訂單和提高國防預算國家的長期訂單中，獲利甚豐。但歐洲安全局勢在各國的備戰壓力下，會更加缺乏穩定，發生更大規模戰爭的可能性在不斷增加。而這對歐洲各國都不是利好消息。

責任編輯吳陽煜 wy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