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治理視角下對關聯方違規占用資金的思考
——以S公司為例

姜雅倩 （山東工商學院會計學院 山東煙臺 264003）

上市公司實控人或者控股股東占用資金的問題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也逐漸增多，金額巨大、危害嚴重，不僅給投資者造成嚴重損失，也會影響企業健康發展，因此，懲治資金占用、違規擔保非常必要也非常重要。為此，國務院于2020年10月發布的《關于進一步提高上市公司質量的意見》（國發［2020］14號）對上市公司資金占用以及違規擔保等違法違規行為進行了規范。但從目前資本市場的情況看，關聯方違規占用資金的問題依然嚴重，亟需探討治理之策。因此，本文結合案例，對上市公司存在的資金被關聯方違規占用的方式、原因等加以剖析，并提出了解決的建議，以期為上市公司資金管理和風險防范提供參考。

一、案例介紹

（一）案例概況。S公司于1986年7月1日成立，是一個多元化發展的企業集團，其主導產業是汽車銷售和汽車服務，同時發展新能源、經營房地產業務及類金融業務。S公司持有Q公司100%的股份，是Q公司的母公司。從S公司股權結構看，S公司的實際控制者為H集團，合計占股22.93%。S公司近兩年出現巨額虧損，主營業務板塊的H品牌汽車批發及零售業務大幅縮減，銷售量下滑50.18%；非主營業務板塊下降32%，造成S公司資金緊張。S公司為回籠資金，采取非主營業務剝離、股權掛牌轉讓和資產轉讓等多種方式以實現部分資金回籠。但綜合來看，S公司的財務狀況不容樂觀。在這種情況下，S公司的子公司Q被爆出在2020年6月為G公司提供了1.59億元的違規擔保，而S公司毫不知情；并且S公司不是只發生這一次被違規占用資金的問題，基于此，本文對S公司被違規占用資金的方式、成因等進行分析，并提出應對的建議。

（二）S公司被違規占用資金的方式。

1.關聯方資金占用。S公司關聯方占用資金的方式主要是非經營性資金占用。如表1中所示，S公司在2018—2019年發生關聯方占用資金次數及金額較多。S專用車有限公司在兩年內就多次占用了S公司的資金，而大股東H集團及其下屬公司資金占用金額高，總額達到了14.97億元。在不存在交易實質的情形下，大額的非經營性資金往來于S公司與關聯方之間發生，其中一些資金形成大股東及關聯方非經營性資金占用，發生時間集中、關聯金額較大、發生頻率較高。

表1 S公司關聯方占用S公司資金的情況

2.違規擔保。由于上市公司信用等級較高，更容易獲得數額大的資金來源，因此控股股東為了取得更多的資金會控制上市公司為自身提供違規擔保。S公司的對外擔保總額如下頁表2所示，從2017年到2019年在逐漸降低，到2020年又升高，公司凈資產中擔保總額所占比例處于較高水平。截至2020年12月31日，S公司的對外擔保逾期累計金額已有7 343.95萬元，其中提供給子公司的擔保中逾期的金額等情況如表3中所示。

表2 S公司2017—2020年對外擔保情況

表3 S公司對外擔保逾期情況

Q公司在2020年6月29日沒有經過公司董事會、股東大會的審議批準以及對外披露，給G公司的銀行承兌匯票提供了1.59億元的質押擔保，屬于違規擔保。收到上交所工作函后，S公司要求G公司立即償還，解除Q公司的擔保。G公司之后于同年12月18日將銀行承兌匯票的敞口資金補足。該筆違規擔保數額高，雖然未造成S公司經濟上的實質損失，但曝出后給S公司帶來了不良影響。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S公司頻頻發生違規占用資金的事件，為了探究其發生的根源，本文從內部治理與外部治理兩方面對S公司進行剖析。

二、公司治理視角下S公司違規占用資金的原因剖析

（一）內部治理原因分析。

1.大股東制衡缺失。S公司股東人數眾多，且大多為自然人，在2020年股東戶數達到16萬戶。從表4上看，從2020年開始，S公司持股比例最高的兩大股東分別是遼寧A汽車零部件有限公司和遼寧B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但前兩家公司的實際控制者為H集團，H集團擁有總計22.93%的S公司股份，是S公司實際的大股東。剩余七大股東持股比例近年來合計最高不超過8.41%，遠低于H集團實際所持股份之和，表決權限存在天然劣勢。S公司的其他中小股東更難有發言權，難以介入公司的日常經營及決策活動，使H集團更有機會通過借款、擔保等方式對S公司的資金進行占用。

表4 S公司前10大股東股權情況

2.治理層與大股東聯系密切，為大股東謀利提供了方便。S公司的董事會和監事會中與H集團有關聯關系的人員較多，這減少了H集團違規占用S公司資金時的阻礙，大大方便了H集團的操作。S公司共有9位董事會成員，3位監事在H集團擔任過或正在擔任重要職位。并且S公司的常務副總裁和財務總監也都與H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S公司的董事、監事存在重疊任職的情況，使得負責監督的人員對關聯交易無法客觀、公正地進行規范與判斷，為H集團對S公司進行違規操作提供了便利，這在很大程度上損害了其他股東的利益。

3.監事會的獨立性不強。我國《公司法》規定，股份有限公司的監事會成員應當包含股東代表和一定比例的公司職工代表。股權占比大或者股份多的股東能選派出代表自己的監事會代表，采取的是“一股一票”的表決規則。而監事會中的職工代表通常受雇于企業，是由職工選派的，實行的是“一人一票”的規則。由此可以看出股東代表和職工代表在資金占用問題上起到的監督作用有限，會導致監事會獨立性不足。S公司監事會一直保持5個人的規模，沒有外部監事。目前，監事會中有兩位同時在大股東H集團擔任職務的股東代表，難以做到完全不受大股東影響。而其余三位監事，有兩位在S公司擔任職務，并受H集團管理層直接領導；剩余一位已退休，話語權小。實際上監事會沒有很強的獨立性，大股東占用S公司資金時，其監督職能受到很大的限制，不能發揮出真正的監督作用。

4.公司治理層決策機制缺陷。按照上交所的《上市規則》以及S公司的相關規定，S公司子公司在執行對外擔保前，應先向公司總部報告，再經過經管會、股東大會等四個環節的審議，確定后要對外披露相關信息再具體實施。但此次S公司在自查過程中才發現1.59億元的違規擔保，一方面未經上市公司相應程序審議并披露，另一方面，Q公司的時任分管領導未及時報告給總部，只經過Q公司的董事會審議后，由2名董事簽署表決后實施，這表現出授權批準程序的缺失。而在之后的管理中，Q公司繼任分管領導也沒有及時察覺該筆違規擔保。同時，Q公司章程的對外擔保條款有著紕漏，與S公司在《對外擔保管理辦法》及《子公司管理制度》中的相關條款存在不同。綜上可以看出，S公司內部審核制度沒有得到有效執行，授權批準控制不足，決策機制存在一定的缺陷。

（二）外部治理原因分析。

1.外部監管處罰力度不足。關聯交易與擔保的違規成本過低，是違規占用資金事件頻繁產生的主要緣由之一。從2015年到2021年，S公司有4次被有關部門查明信息披露或者資金占用存在的問題，而S公司及其高管只是被通報批評了事，并沒有被高額罰款以及受到其他更嚴厲的懲罰措施。2020年8月28日，作為S公司大股東的H集團因對S公司資金占用等問題也只是被上交所通報批評，所受處罰并不嚴重，因此，關聯方無所顧忌，更加肆無忌憚違規占用公司資金。

2.會計師事務所缺少應有的執業謹慎性。上交所在2020年8月28日對S公司、H集團及相關人員做出通報批評，原因是S公司與H集團在2018—2019年發生無交易實質的大額資金往來，合計金額12.66億元，沒有履行相應的審議程序，并且S公司沒有將其對外披露，在2019年年度報告中也沒有披露與H集團的關聯交易。對此Z會計師事務所卻出具了標準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這說明會計師事務所缺少應有的執業謹慎性，審計不充分，因此發表了不恰當的審計意見。

三、對違規占用資金治理的建議

（一）優化公司治理機構。

1.完善獨立董事制度。上市公司應當通過完善獨立董事制度來增強對控股股東違規占用資金行為的限制。一方面，可根據控股股東表決權的大小，控制控股股東委派獨立董事的來源和人數，同時為了提高獨立董事的整體獨立性，避免控股股東一開始就將獨立性強的候選人排除在外，可以創立雙向獨立董事聘任制度。另一方面，對公司獨立董事任職做出嚴格要求，不允許身兼數職。上市公司要成立監事會與獨立董事的溝通制度，保證監事會在獲取到企業真實信息后能及時傳達給獨立董事，這樣可以更好地發揮監督作用。

2.積極引進外部監事。上市公司除了設置股東代表和職工代表這兩類監事會成員外，為增強監事會獨立性，還應當引進外部董事，降低大股東對監事會的影響。可以考慮在公司的債權人中選出外部監事。因為外部債權人因為切身利益有意愿關注公司經營狀況，希望公司發展前景良好以能履行償債職責，從而會考慮長遠，以客觀、公正的立場維護公司利益，也有著更好的獨立性，更利于監督職能良好的發揮。

3.重視薪酬激勵措施，提升內部監督約束效果。為了讓員工的個人利益與整體利益掛鉤，公司可以引入股權激勵等報酬激勵手段，允許公司員工持有一定數量的公司股份。激勵制度可以把員工的積極性調動起來，員工為了自身利益會更好地發揮監督作用，將會對公司的日常事務投入更多的注意力，對大股東的短期利益行為起到一定的約束作用，提升公司的持續經營能力，也有利于公司在外界樹立起一個良好的、正面的形象，維護公司長遠利益。此外，它能彌補部分上市公司獨立董事和董事會監督缺失的問題，可以對大股東的短視行為施加一定的限制。

（二）加強外部治理監督。

1.加強監管部門的監管強度，加大懲罰力度。一方面，對于上市公司的資金占用問題、信息披露問題，監管部門要提高監管及時性，并根據公司情況提出具有針對性的應對策略。監管部門還應當加大行政處罰的力度，根據嚴重程度來劃分不同的處罰金額范圍，避免一切成本全部由公司來負責買單進而間接由中小股東承擔；在處罰范圍上，不是只針對主要負責人，要包括所有與違規有直接關系的公司和人員，讓他們在參與違規占用資金的行為前會考慮付出的代價，有助于減少該類事件的發生。另一方面，監管部門可以加強與其他有關部門的監管執法協作，并且利用新聞媒體的輿論引導和監督作用，提高上市公司質量，對上市公司風險協同處置，共同營造良好環境。

2.發揮社會審計的監督作用。在審計時，會計師事務所要制定詳細審計流程和規范，要求注冊會計師深入了解被審計單位及其環境，關注每年的市場變化等可能給企業帶來的風險。一方面，注冊會計師應特別注重對上市公司關聯交易往來項目的評估，當審計過程中發現了重大的關聯交易事項時，要對外披露關聯交易信息，有利于督促上市公司履行自身的社會責任。另一方面，注冊會計師要減少有失公允的判斷，同時不能缺少任何必要的針對重大錯報風險的實質性程序。若是懷疑公司存在不當關聯方及關系，注冊會計師可選擇使用補充審計程序的方式提出審計意見，揭示出關聯方交易真相，充分發揮外部審計治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