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的傳說（組詩）

南道元

蒼穹以閃電的方式，剝開滾燙的裂隙

敲擊大地的巨斧，回蕩著雷鳴

一場暴雨落錯了位置

山南洪水滔天，山北嚴重的旱情

像瘟疫在饑荒之年信徒般蔓延

河水抬高了身段。從上游漂來大量的

喧嘩的土語。濁浪兇猛

對沿途的萬物，摧枯拉朽

一座簡易的村莊被夷為平地

貧窮的孩子，一夜之間失去了姓氏

他的號啕大哭驚醒了一根枯木

它在昆侖山頂待了上千年。三百年前

一束天火擊中它的祖根

它在死亡的狀態(tài)下仍然聽見體內(nèi)

奔騰的盤虬之聲。它打算去往人間

加入洪流不是一時的決定

烏青色的天空下，飛鳥遁盡。崖壁上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巨響掀翻了黑夜里所有的睡眠

一路向東。一路高歌猛進，一路滿目瘡痍

它借助兩塊巖石止住了向前的身軀

孩子五歲或六歲，衣衫襤褸

臉上滾動著淚水和雨水

一座見不到建筑的村子。見不到生命

站在孩子身邊。它決定留下來

它幻化成一名漁夫，從水里起身

牽著孩子的手走向高地

作為巨大的枯木，它可以卸下一條腿

燃起一堆篝火。取暖是必要的

首要的是必須活下去

接下來他倆選擇了一處洞穴。枯木

一天天，交出大半個身子

它教會了孩子躲避死亡的技能

在山間尋找生存之物，在月朗風(fēng)清之夜

坐觀天象以測吉兇悔吝

它的蒼老和矮小正在加劇。孩子長成少年

他憂心于這位長者的日漸枯槁

它知道自己時日不多

它要把最后的身軀，鍛造成最有效的工具

彌留之際，它遞給少年一把戒尺

文明從一把戒尺開始。洪荒時代

這是一根枯木為人類作出的偉大貢獻

少年頂天立地，在一塊巉巖上

舉頭三尺的距離

戒尺發(fā)出一道金光，化為最早的神明

大雪紛飛的國度。少年已垂垂老矣

繁茂的家族在村子里忙來忙去

他拍拍身邊的土地，仿佛

請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坐下。他指向蒼穹

似乎那里站著一根枯木和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