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美人冢

沙場點兵，秋水寒涼。是夜，垓下。軍營外四面楚歌，幃帳內狐疑難決。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項羽兵困垓下，愁緒滿懷，對著心愛的女人慷慨悲歌?！皾h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義氣盡，賤妾何聊生！”虞姬舞劍和歌，歌聲凄婉，聲逐云天。

秦末，楚漢相爭，劉邦與項羽約好以鴻溝為界，各自罷兵。韓信設計詐降項羽，將項羽困于垓下，項羽兵少糧盡，又聽得四面楚歌，疑楚軍盡已降漢，在營中與虞姬飲灑淚作別。這是公元前202年冬天的一個夜晚演繹的一個千古絕唱——《霸王別姬》。

我不認識霸王，也不認識虞姬，但我都很愛他們，愛他們空前絕后的愛情故事。

時隔2000多年，在靈壁縣虞姬鄉虞姬村，我看到了一座高大的長滿了青松翠柏的古墓，這就是虞姬墓。墓地的碑廊上，刻滿了諸多碑文。在墓前，有一塊碑是清代詩人楊兆鋆所寫的詞：“楚歌聲逐愁云起，夜帳明燈里。振衣獻舞拭龍泉，拼取一腔熱血灑君前。顧騅無語軍情變，似雪刀光亂。桃花片片隨東風，化作原頭芳草淚絲紅?！?/p>

墓地是沉寂的。沒有了腥風血雨，沒有了刀光劍影，剩下的只是這一抔黃土。這就是為人千古傳唱的美人冢——虞姬墓。

項羽，司馬遷在《史記》中有《項羽本紀》作過詳盡的記載。“項藉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時，年二十四歲?！薄敖彘L八尺，力能扛鼎，才氣過人。”后因過于驕橫，眾叛親離，劉邦“舉九江兵，皆會垓下，” “夜間，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椡鮿t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于是項王乃悲歌慷慨，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項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

項羽也是個蓋世的英雄，他一夜活埋秦兵20萬，屠咸陽，火燒秦宮，巨鹿之戰破釜沉舟，他可以馳騎快戰，所向披靡，棄馬步行，短兵相接殺敵，卻奈何不了一個虞姬。

據相關資料記載，虞姬是江蘇沭陽顏集人，不但美貌傾城，且善劍舞。慕項羽英名，嫁與項羽為妻，陪伴左右。常隨項羽出征。公元前202年，項羽兵困垓下，難以突圍，為斷項羽后顧之憂，激起項羽之斗志，虞姬愴然拔劍起舞，歌罷自刎。

活著，她只屬于項羽一個人，死后，她成了無數人心中的永恒。人們憑吊她，歌詠她，把她視為美好的化身。

在虞姬墓地生長著一種花草，細莖纖纖玉立，花瓣薄如蟬翼，似翩翩起舞，當地人叫它“舞草”或“虞美人草”。傳說，那是虞姬的化身。唐代教坊又虞美人做為曲名，起先專詠虞姬，后成為詞牌，《虞美人》或《虞美人影》。

千百年來，無數的男人憑吊的只是一個保全了男人名節的烈女，為什么要飲劍自刎，為什么你不能流落民間找一個愛你的平民生兒育女，或嫁與劉邦繼續過著榮華富貴的生活，什么樣的男人值得你以命相向呢？虞姬的死，看似悲劇，其實又何嘗不是一種榮幸呢？試想項羽如果沒有自刎烏江，帶著虞姬回到江東，數年后，東山再起，又將雄霸天下，過上了太平盛世的日子，他還會以前那樣把成千寵愛集于虞姬與一生嗎？如果到了那時虞姬再去抹脖子自刎的話，楚霸王大不了罵上一句：不誤好歹的賤人。賜她一副上好的棺木，把她厚葬了。

虞姬幸運的是時間在那一刻定格了，虞姬死了，項羽也死了，有了刻骨鉻心的生死離別，痛徹千古人的心！一個為女人泣數行下的男人的淚，會流進多少女人的心呢？有多少女人羨慕這荒冢之中的女人贏得的橫亙千古的絕美的愛情呢？為自己愛的人而死，為愛自己的人而死，死在愛人的懷抱里，虞姬應該是瞑目的。死得其所，死得有價值，有意義。

試問天下，能有幾個末路英雄還會對一個女人惺惺相惜？試問天下，還有幾個女人能像虞姬一樣為自己心愛的男人而橫刀自刎？還有多少男人值得女人用生命去承諾愛的忠貞？

可憐我輩女流，混跡于物欲橫流的花花世界中，面對的這些男人，不是在月黑風高之際，賊頭鼠目，只想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就是在大庭廣群之下，視女人如雞筋，咀嚼在口舌間取樂，哪里還有值得女人去橫劍殉情的人呢？——想找一個能讓自己去死的男人都沒有，我輩紅顏豈不是比虞姬更可憐？“望蒼天，四方云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活著的大運河——京杭大運河宿州泗縣段

吳梅

我截取京杭大運河的一截

捧在手上。

作為申遺的6公里

我把世界上最美的文字，配上

奉給世界

那水、那渠、那橋、那堤

泊在皖北的記憶里

一千五百年，好像才從

匍匐的濕地里長出來

這世上，在我們來的時候

大地早已滄海桑田

全長1097千米的京杭大運河

多少公里河面成為故道

埋在時間下面成為遺址

又有多少公里，在那里的漩渦中迷失

最終

還原為最初的模樣

河暢岸綠，有人在水邊十里彈奏：

“一重煙水一重云”

岸上的槐柳滴著濃綠的墨跡

水中的倒影多么柔美

有牧鵝放鴨者，把長蒿插入微波中

孵化出一簾春的夢

唐、宋、元、明、清……

飛走了，留下粼粼的汴水

和一灘

月朗星稀的明凈

泥土

吳梅

草叢撥開泥土的毛孔

歲月枯榮

泥土也在脫胎換骨

種子入懷

泥土認真飼養，

不敢怠慢

怕愧對季節的托付，

當雨絲來解熱鎮痛

根須下探

泥土酥軟

心存愿景

泥土認識耕作的面孔

每一個滿含希冀的名字

是父母長輩悉心的捐贈

收集著陽光，雨露，與崢嶸

也收攏了一生的悲歡故事

泥土讓所有的種子

都有破土的機會

種進泥土的種子

發芽后長成了一道道風景

于荒草岑寂中翹足

能望見村口，炊煙

白楊樹叉的老鴰窩

望見兒孫長大遠去的背影

以近乎倔強的姿態

支撐著“故鄉”的硬度

作者簡介：吳梅，出生：1972 年11月，性別：女，民族：漢，籍貫：安徽? 泗縣，學歷：本科，研究方向：文學，戲曲，群眾文化。